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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資本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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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資本豺狼

東方澤了解地看著這個精靈古怪的妹妹, 故作釋然地說:“那好啊,當我沒說。”

Vivian跳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搖啊搖地說:“別這樣嘛, 哥,人家心裏不開心啦!”

東方澤疼愛地看了她一眼:“有什麽需要哥哥幫忙的吧?”

Vivian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有個小問題, 我說了你可不能生氣。”

東方澤敏感地看了她一眼,保持微笑:“說吧。”

Vivian委屈地問:“哥,你著急把我嫁出去嗎?”

東方澤一楞:“誰說的?”

Vivian撅起嘴巴, 甚至有些難過起來:“今天林鵬突然跑來跟我說什麽安定呀、穩定呀、成家立業的, 我就想著,連他都算計這些事情, 你是不是也開始想著讓我成家立業?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我可不可以不結婚啊?”

東方澤揉弄了下她的頭,疼愛地說:“傻丫頭, 哥哥當然不急, 就算你結婚,也可以找個倒插門的女婿, 又不是非得離開家,擔心什麽?”

Vivian幸福地將臉貼在他的胳膊上:“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東方澤看向她時臉色和善,一轉臉就面沈似水:“林鵬這臭小子, 居然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Vivian嚇了一跳:“哥,你不會收拾他吧?”

東方澤發狠似地說:“明天我要給他好好上堂課。”

東方澤回到樓上,發現秦正還端著棋盤在他的臥室裏等他,氣道:“不是讓你早點去睡覺嗎?折騰這一天你還嫌不夠累?你是不是精神亢奮啊!”

秦正委屈地說:“我今兒一整天表現這麽好, 你不賞點什麽激勵激勵我嗎?”

東方澤看著他, 若有所指地說:“要不我賞你杯熱牛奶吧?”

秦正吐了下舌頭連忙說:“不用不用, 我現在站著都能睡著。7月1日終於安全過去了,我實在是太累了……”

2016年7月2日。星期四。

華城郊區一處秘密的關押地,洛遠征帶隊突擊式搜查,不僅關押在裏面的嫌犯個個對著檔案信息過一遍,甚至工作人員也全部核對一遍,個別人還被調了卷宗。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一排醫用器械的架子間。

一個人在發信息:他們在搜查你。

回信馬上就到:我來處理。

一處廢棄的工廠舊址,一間倉庫裏隱隱有聲音傳出。阿魯躺在鋪著塑料布的水泥地上,痛得滿頭冷汗、嘴唇失色;阿惠兩手鮮血,正在幫他拔出體內的匕首和子彈。

沒有玻璃的窗口傳來一聲輕響,阿惠一驚停住。

阿魯喘息著說:“他應該沒這麽快……天黑……再轉移……”

阿惠哽咽道:“我應該送你去醫院!”

金瑞醫院。

加山對醫生說:“我要出院。”

醫生為難地說:“你的傷口雖然處理過,但還沒有拆線……”

加山冷冷地說:“我回日本治療,我要出院。”

醫生無奈:“我跟主任反映一下,如果出院也要明天,有些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

加山冷靜地說:“不,今天。”

加山頭上纏著繃帶走出醫院的大門,不肯乘坐醫院門口趴活兒的出租車,特意走到街邊僻靜的角落叫車。他四下張望,眼睛突然睜大,驚恐地想跑,一個白衣青年已到他眼前,翻手扣住他的手臂。加山立刻不動了。

白衣青年笑得好不邪氣:“你的腦袋看上去還是不夠圓,我幫你修修。”

一身血的加山被兩個好心的年青人又送回了這家醫院,醫生慌忙幫他檢查:他的鼻子被齊整地割掉了。國安立刻派人加強防護,這次加山沒有拒絕,反而要求國安務必保證他的人身安全,再不提出院的事兒了。

同樣失去自由的孟菲,卻在關押處大鬧:“放我出去!為什麽沒有人審問我?我什麽都可以交待!放我出去!我要坦白!我要見秦正!”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就是沒人來提審她。

洛遠征問陳立:“為什麽不想我們審問她?”

陳立道:“整個行動中她就是用來犧牲的炮灰,你指望她能知道什麽有用的信息?”

洛遠征不甘心地說:“萬一她能交待點什麽有用的線索呢?哎,到底為什麽你不讓她說話?”

陳立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阿惠那邊有動靜嗎?”

洛遠征道:“目前沒有,我想田中找到她也需要點時間。”

陳立一笑:“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阿魯別先撐不住了。不過那是好事——這就由阿惠去操心吧。”

洛遠征點頭:“你夠狠。”

* * *

夜幕中,阿惠來到一處網吧,登陸□□帳號,發出一封密碼郵件。

郵件被另一個人打開,破譯後正文是:阿魯需要馬上手術,請你救他,我隨你處置。後面是具體地址。

阿惠緊張地守在電腦旁。果然回信很快就到,破譯後是:原地待命,今夜轉移。

阿惠刪除郵件,趕回倉庫。

高燒中的阿魯緩緩睜開眼睛,無力地說:“為什麽這樣做?本來只要死我一個……”

阿惠掩住他的嘴巴:“你是我的尾巴,你怎麽可以一個人走?”

* * *

夜色中,一輛急救車呼嘯著開進金瑞醫院,昏迷中的阿魯被推進搶救室,護士向國安的人交待道:“我們接到求救電話派車趕過去,就發現他一個人倒在倉庫裏,身上有槍傷、刀傷,本人已經昏迷不醒,所以具體信息我們也不了解,只能等搶救過來後,你們去盤問他本人。”

陳立打電話給秦正:“這家醫院有問題。”

秦正一笑:“我說嘛,哪兒來那麽多巧合。”

陳立道:“我去查。”

掛斷電話,秦正看了眼旁邊的小陸:“盯緊加山,下回是眼睛,一只一只慢慢來。只要拖著不放,不出意外,田中一定會出現。”

這時,Cindy打電話過來,秦正以為她在催領養的事,主動說:“時間沒問題,你讓Samuel下周二過來吧,我們下周三一起去福利院把孩子領出來,他就可以直接帶走。”

Cindy謝了他,猶豫了一下,委婉地說:“還有件事,是關於孟菲。我想,你知道她現在的處境,對於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我確定她不是間諜,所以,能否請你出面幫幫她?”

秦正淡然道:“她做了什麽事情,該受什麽樣的懲罰,是天註定的,一切要看老天的安排,旁人幫不了她。”

Cindy有些吃驚地問:“你是說,她有罪?可能,她給過你這種錯覺,但她跟我說,那都是加山給她出的主意,她並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去見見她?無論最終你們是否適合在一起,我想你們之間至少不要有誤會。”

掛斷Cindy的電話,秦正來到二樓的書房。

東方澤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昨天已經跌了223點,基本把前天漲上來的全跌回去了。今天收盤又跌了140點,從6月12日到今天,上證指數這一□□跌從5100點一路擊穿4000點關口。我真想不明白,都已經決定動手了,他們為什麽遲遲不發布?真的要等跌穿了再亡羊補牢嗎?”

秦正在書桌上輕輕敲擊著,說:“對於當局者來講,這個決定是要承擔巨大責任的,搞不好甚至會寫入世界史。無論是誰的責任,誰站出來、誰就可能要被罵,尤其是面對賠錢的不理性股民,說什麽都沒用。此外,還有利益。誰出面?資金由誰主導?怎麽分派?不到最後,這些人就不會放棄為自己漁利的機會,錙銖必較、各不相讓。”

東方澤咬牙道:“但錯失了時機,到最後關頭真崩盤了,怎麽辦?”

秦正一笑:“我不知道,只是慶幸,每每在最後關頭,我們都還走在贏面上,不知是不是要說蒼天有眼,或是華夏氣數未盡,總有幕後英雄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人力有時而窮,我相信一定是善有善報,盡管絕非你我可以揣測。現在,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就靜待其變吧。”

東方澤沈重點頭:“明天。明天若再不出手,一切將無可挽回。”

2015年7月3日。星期五。

股市盤中一度跌穿3630點,到下午三點上證指數以3686點收盤。從6月12日的5100多點上,已經跌去了1500點近三分之一的市值,如果這意味著財富,不知多少人曾經的紙上富貴已象空氣一樣蒸發掉。絕望,滲透著每個股民的心底,並隨著空氣彌漫著籠罩在整個城市的上方,令華城沈寂得如同一個潰敗後的戰場,悄無生跡。

下午四點。

證監會終於采取行動,開始發布一系列的決議,包括:

暫停28家新股IPO發行,降低從股市抽血行為,引導長期資金入市;

由證金公司啟動增資擴股,從400億增資到1200億為股市輸血;

基於7月1日會議結果,證監會專門組織21家證券公司擬定救市方案,由21家證券公司按照凈資產的15%出資1200億買入藍籌股ETF;

最後也是最狠的一招,規定4500點之下,券商自營盤不得減持,並要求上市券商大股東回購本公司股票。

同時,中國證券業協會提出四個不變:即改革開放紅利釋放的趨勢不變,宏觀經濟企穩的勢頭不變,流動性充裕的基本面不變……

一系列舉措喻示著國家正式啟動救市組合拳,即國家隊主力下場。

但,這是否可以挽救已風雨飄搖的中國股市?沒有人知道,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在惶恐中等待。

孔雀大廈,秦正和東方澤默然對望:國家終於出手,應該不會更慘了。

但效果究竟如何,只有等下周開市才能確定。

2015年7月6日。星期一。

當天股市高開,市場一片歡騰。但接下來卻盤中急轉,繼續下跌,再現千股跌停奇觀。國家隊的證金公司帶隊開始入市操作,狂拉中石油和工商銀行等權重股,令獲救股票大漲,猛藥之下甚至漲停。但中小創業板仍然是一片跌停,小盤股失去流動性,甚至面臨休克危險。於是,未能入國家隊救援目標名單的中小盤股依然一片跌停,入了目標名單的股票則一片漲停,而象颶風等有內幕、搶了先機的股票則繼續停牌裝死,於是中國股市第一次出現千股跌停、千股漲停和千股停牌的“奇觀”,將T+1和漲跌停板交易制度的弊端暴露得一覽無餘。

救市第一天,盡管近千億資金下場,股市“賞臉”以陽線收盤,最後也只給出不到90點的漲幅。

東方澤重重一拳擊在沙發背上!

秦正安慰道:“別急嘛!氣大傷身,病去還如抽絲呢,至少止住跌勢了。”一邊悄悄把沙發轉開。

東方澤氣道:“權重股不讓拋、國家隊主力資金下場,即使散戶外逃,終究有限,沒道理這股市還不起來啊!”

秦正沈思道:“除非……有另一只主力在跟國家隊對著幹。”

東方澤一怔:“你在說什麽?”

秦正一笑:“事情可能不象表面上看上去這麽簡單。”轉身向外就走。

東方澤在後面追問道:“你去哪裏?”

秦正道:“看醫生。”

金瑞醫院。

秦正果然遇到保愛軍,保夫人的情況看來不太好,他的氣色著實嚇了秦正一大跳,連問:“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保愛軍笑笑:“找我有事?”

秦正實話實說:“今天是來向你這個金融專家請教來了。今天股市的表現你應該也知道,我實在想不明白:如果大家都不拋,又有國家主力資金入場,這股市怎麽還起不來呢?”

保愛軍看了看他:“我說,你信嗎?你信,我就一定要說嗎?現在說,還有意義嗎?”

秦正點頭:“問得好。我只相信一點,你是中國證券改革的推動者,無論你之前說與不說,我相信,你一定不願意看到中國股市這樣風雨飄搖的現狀。”

保愛軍盯了他半晌,眼角微潤,竟說不出話來。自6月12日資金清查以來,他的日子並不好過。一方面是嘗試挽救股市,一方面還要應對方方面面的盤查,一個明顯的事實就是:政府對他的信任和重視已不再,既而上上下下對他的尊重也已不再,甚至在他的周圍若有若無的避嫌氣氛漸濃,他識趣地借口夫人的病情,減少介入股市的相關議題,而他的這種有意規避居然被不著痕跡地默許了,一個明顯的例子就是前天救市的機密會議,他這個主導證券改革並主政華城經濟的副市長,居然沒有被邀請出席。他知道大勢已去,能力有高下不講,這樣被排除在外,他怎能不覺得委屈?

此刻,偏偏是這個商界背景的秦正,一個他相識不深的後生,用這樣一番話擊中他的心扉:操盤中國證券這麽多年,他會不想中國股市好嗎?他的意見和建議就全無價值嗎?他,就完全不值得信任了嗎?可憐,貴為華城副市長的他,如今他想自己的專業見解被傾聽、被重視,眼前這個秦正反而可能是他唯一的通道,他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保愛軍問:“你想問什麽?”

秦正道:“在股災最為深重的時候,監管層不僅叫停了IPO,還要求各大藍籌、公募基金和證券商禁止減持,甚至要求21家證券公司和大藍籌凈買入自家股票或者權重股,並且大幅度提高股指期貨保證金比例提高風險管控,同時保監會放寬了保險資金買入股票的限制、開閘放水,要求保險資金維護資本市場穩定,增持藍籌股。這一切都是重大利好。可是,為什麽市場反應遠不如預期,甚至差一點連維持股指不跌都做不到?”

保愛軍沒有回答,反而問:“你覺得是什麽問題?”

秦正道:“今天向股市傳達最重要的一個信息就是國家隊入場救市,但這樣都不能穩定股市,我感覺:有另一只足以跟國家隊抗衡的力量,在暗中搗鬼。”

保愛軍的眼中現出惜才之意,決定開口:“你猜得沒錯,國家主力資金下場都無法扭轉乾坤,一定是遭遇重大阻力。六月份以來,清查配資開始,我們不僅嚇退了一大批民間資本,比這更可怕的是,我們同時引來了一群國外專門狙擊高風險股市的國際資本禿鷲。”

秦正驚道:“就是上次你說的‘資本豺狼’?”

保愛軍赧然道:“的確。當時我沒有向你明言,是因為外資原是受我們嚴厲監管的,如果有這樣的資金在股市興風作浪,我們是要嚴格管控的。只是,當時我雖有預感,但對外資如何能規避掉我方監管、潛入股市的通道卻沒有頭緒。”

當時,他在清查配資時與監管層持不同意見,已岌岌可危,他如再打開外資監管這個潘多拉盒子,無異授人以柄,他不說也確有其為難之處。

秦正不想與他追究前情,只問:“但A股裏面的外資非常有限,並且都在國家的監控之下,他們能有什麽異動嗎?”

保愛軍長嘆一聲:“我從來不反對清查配資,就是因為這件事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你知道這些配資是怎麽運轉的嗎?不是說,一個人到銀行、或者到地下錢莊裏,人家就給你配資,如果那樣,資金效率也撐不起來A股現在瘋漲的規模。事實上,這一切是通過一套所謂創新型互聯網金融工具的S系統實現。

S系統是信托公司的賬戶工具,它將信托公司從銀行批發出來的資金,用傘形信托的形式拆分成多個獨立的賬戶單元,可以獨立從事證券交易。看上去這個功能僅僅是一個股票賬戶可以讓很多人一起操作,基金管理人在同一證券賬戶下進行二級子賬戶的開立、交易、清算的功能而已,其實質是打破了券商和中登公司對證券投資賬戶開戶的壟斷權限。更為重要的是,這個賬戶是‘閱後即焚’的,不會在金融機構系統中留下一點痕跡!一個交易權限的開通僅僅需要配資公司在S系統中做一個簡單的操作,這筆交易就如過江之鯽一樣掩蓋在同一賬戶下其他人的交易中出去,達成目的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可以說,S系統擊穿了中國證監會的監管。如果外資通過S系統進入股市,完全不需要什麽身份證、戶口本、用戶身份,監管層都不知道是誰在交易。這是一個沒有固定辦公場所、沒有牌照、不受監管,卻能實現幾乎所有券商功能的體系,導致傳統金融防線失守,原有的金融控制方法均失去意義。而你註意到那些大量制造拋盤的帳戶,就是隱藏在股民之間、完全在監管之外的外資群狼。”

秦正想到了新亞,忙問:“這些外資是在刻意做空中國股市!你覺得資金量大概多少?”

保愛軍道:“今天一千億主力資金只贏回89點漲幅,對方資金應該不在我方主力之下,大概在4000億上下。關鍵在於,如果馬上戳破對方外資背景,導致對方倉皇出逃,可能誘發股市的第二□□跌——那時只怕真的回生乏術了。”

秦正吸了口冷氣,鄭重點頭:“放心,我有分寸。”走出兩步,秦正轉回來,註視著他的眼睛問:“我一直想知道:當初你是有什麽顧慮嗎?也許,我可以幫你。”

保愛軍看了看病房的方向,苦笑道:“晚了。老天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走回病房,關上房門。

陳立站到秦正的身後,不經意地說:“他夫人的病情確實很重。雖說時間不多,這間病房倒是一直有人進進出出。”

秦正果然有了興致:“現在政府的人避他尤恐不及——會是誰?”

陳立意味深長地說:“是原本避嫌的人。”

秦正盯著他:“被他監管的證券公司吧?”

陳立不經意地一點頭:“應該是打探後路的。”

秦正吹了聲口哨:“先擺平外資這件事。對了,加山呢?還活著呢?”

陳立笑了笑:“要不要去看看?”

秦正手一指:“走!”

加山已經完全看不出模樣來了,被繃帶連耳朵帶鼻子這麽一緾,跟木乃伊相仿,連眼中的神情都有些木訥起來。

秦正看著他,索然乏味:“如果下回,連這兩只眼睛都沒了,這個腦袋就更沒法看了。”

聞此言,那兩只眼睛裏猝然射出鬼一樣的恐怖眼神。

出來後,陳立問:“下面去哪裏?”

秦正盯著前方,倏忽一笑:“探監!”

孟菲見到秦正,簡直喜出望外,哽咽道:“我不是間諜,我沒有做賣國賊,你要救我出去,你一定要相信我。”

秦正坐在她對面,目光卻象是穿透她,道:“那就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孟菲連忙點頭。

秦正問:“新亞在中國的資本有多少?”

孟菲一怔,不知他怎麽會扯到工作上來,還是答道:“具體我不是很清楚,大概在200億上下吧?”

秦正在心中嘆了口氣,問:“你在新亞中國掌管著多少下級公司?”

孟菲道:“二十四家,不過規模都不是很大的貿易公司,有的就是皮包公司,資產都沒有多少。”

秦正問:“上次你說,這些公司每天發起大量的拋盤,拋的是誰的盤?如果資產沒有多少,他們擁有的股票應該也沒多少吧?”

孟菲猶豫了一下,說:“我們在證券公司有帳戶,通過配資的方式可以拿到十倍的桿杠,所以我們可以操作遠大於實際資產的股票。”

秦正盯著她問:“怎麽操作?”

孟菲有些摸不到頭腦:“你為什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你不是來救我的嗎?”

秦正道:“回答問題,我再告訴你為什麽。”

孟菲只好說:“我們是通過證券公司提供的S系統實現。這個系統所有操作在線完成,所有資金往來都通過互聯網劃撥,效率既高、對帳戶的安全性和保密性又好,尤其對於我們這種外資背景的資金……”

走出關押處,陳立猶豫著問秦正:“真放她出來?”

秦正坦然道:“既然她肯配合,總得給她點甜頭。”回頭看到陳立眼中明顯不信,秦正只好提示他說:“你這麽關著她,也不是長久之計。”

陳立沈思道:“長久之計?”

秦正問:“阿魯回醫院都三天了,田中還沒有動靜嗎?洛遠征在幹嘛?”

陳立道:“阿魯一直昏迷,阿惠偽裝成護士陪護在側,田中一直沒有露面。洛遠征在內部假裝密切追查那瓶水的事情,從工廠裏調視頻,那瓶水是阿魯在廠內的食堂買的,看不出任何出奇之處,但韓莉莉的屍檢報告顯示,她的確在車禍前就死了,是死於VX神經毒素。”

秦正吸了口冷氣:“VX神經毒素?”

陳立點頭:“跟那個假吳義的死因是一樣的。所以,兩次謀殺的確有可能是同一夥人所為。只是軍事及醫療專家也參不透:這麽劇毒的物質是怎麽被藏到一瓶礦泉水裏放到車裏,居然可以一天後才起作用,要了韓莉莉的命。”

秦正沈吟道:“即便不明白技術上他們是怎麽做到的,但是至少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就是這種致命毒劑居然用一只普通的礦泉水瓶就可以攜帶。”

陳立一凜:“您是說……”

秦正一笑:“你讓洛遠征去查一下上次假吳義死亡前24小時的視頻監控。”

陳立佩服地說:“明白了!”這位老大真不是蓋的,盡管猜不出他的腦袋成天都在想些什麽。

秦正低頭折紙,開動腦力認真思考著說:“今天折個什麽會有驚喜呢?”

東方澤瞥了一眼紙兔子:“幼稚!”

秦正倍受打擊地說:“哎,你別不領情,就目前中國折紙界來說,能折出紙兔子的真沒有,我這可是創舉啊!”

東方澤一幅“想給你面子、奈何鄙人原則性太強”的表情,秦正只好自找臺階:“就算你不想給我點讚,你會折嗎?不會的話,你求我,也許我可以教你.”

東方澤果然一副動心的模樣,但好勝心和好奇心一番爭鬥下,他一臉嫌棄的樣子:“好為人師嗎?愛教不教。”

秦正央求道:“我哪兒敢奢求當你老師呢,你先收下這見面禮,如果哪天心情好,給我個機會表現表現嘛。”

東方澤眼帶笑意,嘴角卻撇著:“無事獻殷勤——有求於我吧?”

秦正笑嘻嘻地說:“還好,沒說我‘非奸即盜’,多謝口下留情。”

東方澤將兔子拈著放進口袋:“說吧。”

秦正認真地說:“我今天去見保愛軍,據他的分析,這次國家隊救市出師不利,很有可能是外資在阻撓。外資的資金量估計不少於4000億,足以與救市資金抗衡。如果將這件事上報,就怕外資撤走,對股市造成二輪打擊……”他沒有說下去,上一次對違規資金的清查,記憶太深刻了。

車廂裏一時好靜。

東方澤問:“外資是怎麽進來的?”

秦正將S系統介紹了一下。

東方澤沈默半晌,道:“你去核查過嗎?”

秦正偷偷看了他一眼:“是,我找孟菲盤問了新亞的資金操作,基本屬實。”

東方澤的臉色不變,只是沒有說話。

秦正瞟著他,他越是神情不動,秦正越是心虛,最後按捺不住坦白道:“你別生氣,我也不想見她,實在是這件事情太重要,容不得閃失。我推斷,如果外資在華有大舉行動,一定是美國華爾街領頭,新亞這種代表澳大利亞國家資本的二流貨色肯定跟在屁股後面當狗腿子,所以我才不得已去找她問的。”

東方澤瞪了他一眼:“我生氣了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了?”

秦正心說:車裏的氣壓就是明證,還需要用眼睛看嗎?臉上已笑嘻嘻地說:“啊,沒生氣就好、沒生氣就好,我就知道你大人大量……”

東方澤沒理他,沈思著說道:“外資是繞過監管進來的,所以,它也需要繞過監管才能出去……”

秦正眼睛一亮:“太對了!我們讓他們進得來、出不去,就算出了股市,也別想離境!”

東方澤見他果然立時就明白了,不由微微一笑:“聰明!不過需要摸透這個S系統的業務邏輯,才好動手。”

秦正一打響指:“沒問題!可惜事關機密,不能讓咱家IT天才上,還是交給杜主任他們去審查吧。”

東方澤剛說道:“還有……”

秦正已經握住他扶在換檔桿的手,親昵地說:“我知道:不要打草驚蛇,是吧?”

東方澤快速地瞥了一眼他的手,裝作不在意地繼續開車,可是分明感覺他的手在動:握在手背上的掌心好熱,他的五指在悄悄收攏,甚至在自己細長手指的皮膚上緩慢地、來回地移動……

這,應該算撫摸吧?東方澤臉上一熱,好象想到什麽犯忌的事情。

秦正在旁邊好不輕松地說:“你放心,我一定悄悄的下手,神不知、鬼不覺的,你裝作不知道就好了。”

東方澤掩飾地咳了一下:“那個,我開車呢,這樣不安全。”

秦正好笑地盯著他已極不自然卻還在盡力掩飾的臉:“只要你心不慌,有什麽不安全的?我給你號下脈啊。”

說完,他的手向上移,兩根指頭從手背上滑過去,坦然地插進東方澤襯衫袖口,按壓在手腕處脈搏的位置上,並且就勢握住了整個手腕。

東方澤人比較清瘦,個子很高但骨架並不粗壯,手腕甚至有些細,秦正的手輕松就能整個環住,握緊了在掌心裏感受那份纖細和精致,不由在心裏慨嘆:一個男人有這樣精巧的腕骨太不科學了!

嘴上跟著說了出來:“這麽細——真是我見猶憐啊!”

東方澤深吸了口氣,秦正誇張地盯著他說:“你的心跳得好快啊!是害怕,還是害羞啊?”

本來東方澤還在盡力裝,一聽到後兩個字,當即明白根本不是自己敏感,一下子甩開秦正的手,喝道:“害你個頭!再不老實,自己走回去!”

秦正連忙投降一樣把兩只手都舉起來:“我老實!長官,我保證我一定比長官你都老實。”

2015年7月8日。星期三。

今天是韓莉莉死後的頭七,秦正陪東方澤去看望韓濱。自車禍後,韓濱閉門不出,這樣重要的日子,也只有劉紹南陪他。看到二人,韓濱更覺傷感,洛遠征和劉紹南都跟他解釋過,他也理解韓莉莉的死與東方澤沒有關系,只是從情感上,還是無法坦然面對,連話都不願意多講。

東方澤當然明白,盡了禮數,就起身告辭。劉紹南代他送二人出來時,還特意安慰二人不要介意。

東方澤體諒地說:“韓總的心情,我能理解,您請放心。”

秦正卻道:“對他最大的安慰:一是抓到兇手,別讓韓莉莉枉丟了性命;二是華飛項目成功,別讓對方奸計得逞。”

劉紹南道:“洛遠征那邊在密切調查,至於華飛這邊,目前進展還算順利。老韓是個老黨員,我相信他會挺過來的。”

秦正皺眉道:“那邊……還是沒有信號?”

劉紹南看了眼東方澤,含蓄地說了句:“是,不急。”看到秦正詢問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快了。”

回去的路上,東方澤問:“你和劉紹南在說什麽?”

秦正道:“他想給劉憶娜招個上門女婿,托我幫忙特色著!”

東方澤一怔:“你說什麽?”

秦正忙道:“沒什麽沒什麽。中午我有安排,不用等我吃飯。”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誰會等你。”

回到孔雀大廈,秦正就駕著摩托去福利院,Samuel和Cindy已經等在那裏。手續很快辦理完,但好事多磨,院方提出要在1個月內回訪調查核實孩子的收養情況,手續才算正式完成。這意味著,Samuel還不能將孩子直接帶回德國,只怕要等院方回訪後,才可以正式帶出國。

這就產生一個問題:這一個月孩子可放哪兒去?

Cindy為難地說:“我倒是有地方。只是一個人住,白天上班不能把孩子自己放家裏,不然我倒可以帶一段時間。”

Samuel歉然道:“不,我怎麽能麻煩你帶孩子這種事情?更不要說你本來工作就忙。你這樣講,我太慚愧了。”

秦正一笑:“別怕,我自有安排。只是Samuel,要麻煩你一個月後再飛一次中國了。”

Samuel奇道:“你怎麽安排?老實講,你不說出來,我不好就這麽麻煩你照顧這孩子,實在太過意不去了。”

秦正道:“放心吧,我媽媽剛好來華城看我,一個人在家裏正嫌寂寞,請她幫忙照顧,不說她時間精力充沛,關鍵是她照顧小朋友的專業技能是我們這裏最高的。她最喜歡小孩子啦,你這不僅不是麻煩我,還幫我找到個小朋友來陪我媽,一舉兩得,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Samuel這才放下心來:“太感謝你了!”

秦正笑道:“怎麽個謝法?”

Samuel豪爽地說:“你來定!”

秦正道:“那就請吃飯吧,剛好中午了。”

三人來到旁邊的飯店,Cindy就問:“Vivian最近好嗎?”

秦正知道她其實關心的是另一個人,故意老老實實地答道:“好呀,Vivian最近有三篇文章上頭版了,是華城新銳女記者,事業蒸蒸日上啊。”

Cindy不好再問,Samuel看了秦正一眼,沒有說話。

秦正註意到他的目光,說:“聽Cindy講,你妹妹也叫Vivian嗎?真巧啊。”

Samuel臉色一黯,點頭:“是。”

秦正沒話找話似的:“現在叫Vivian的好多,在德國也是嗎?”

Cindy怕Samuel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打岔兒道:“西方人都喜歡用聖經裏的名字,好多名字都很常見。據說在德國女孩子叫雷奧妮或者漢娜的最多,是嗎?”

Samuel沈默了一下,說:“的確,德國女孩叫漢娜更常見。Vivian這個名字現在女孩子常用,但以前不是的,因為它本來是一個男性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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