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英雄氣短

關燈
第43章 英雄氣短

王海在電話裏哽咽道:“那個老教授說:他們1000多人, 搞了兩、三年的東西,許平、魏輝帶著百十來人一年就搞出來了,怎麽可能!他還說我們威銳投標價格低, 就是因為我們不用研發,很多技術甚至代碼是從北航偷過來的……”

掛斷電話,東方澤起來, 開始洗漱、穿衣服,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動作也很沈穩, 就象什麽都沒有發生。

選擇外套時,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那件灰色大衣上,那是為特別寒冷的季節準備的, 原以為這裏應該用不到。他輕輕拉起大衣的袖子, 纖長的手指在大衣的口袋裏掏出一疊紙,盡管壓扁了, 還可以看出那是一朵紙疊的郁金香, 紙上寫有字。

他小心地將紙一點一點地撕碎,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細碎紙屑, 直到每一片都不能撕得更小,他才用雙手將所有的紙片捧起來,走向垃圾筒。站在筒邊, 他又定住,就那樣雙手捧著一滿捧的碎紙片,一動不動地看著,即便碎成這樣, 還是要想想是不是真的就這樣丟掉……

這時門鈴兒響起, 他手一抖, 紙屑從指縫間紛紛揚揚地落下,象雪花一樣,薄薄地鋪了一地。

他打開房門,外面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服務員:“先生,您點的紅酒。”

東方澤一怔:“我沒有點。”

旁邊一人道:“我為你點的。”卻是加山,“今天是周末,應該是狂歡的日子。一直以來想跟你好好喝一杯。今天,像是最好的時機。”

東方澤淡然道:“今天是黑色星期五,不宜飲酒。請回吧。”

加山意外地:“你已經知道了?”

東方澤平靜地說:“你就是來告訴我這個?用得著喝酒壯膽嗎?”

東方澤將加山讓進房間,服務生將酒和菜擺在外間就出去了。

兩人坐下用餐,東方澤沒什麽胃口,只動了兩下筷子。加山註視著東方澤,他一直在心裏鬥爭,上次與秦正遭遇後,他沒有回京,而是在曼谷的酒店裏把自己反鎖起來,反覆問自己,而最後的答案就在嘴邊。

於是他沈聲道:“你不要回去,跟我走吧。”

東方澤道:“不,認賭服輸。我的團隊在那裏,我要跟他們在一起。”

加山道:“你覺得:你回去就能解決問題、秦正就會停手嗎?如果真想保護你的夥伴,也許你在外面,對他的威脅更大。只是你需要更強壯,需要更強大的靠山,讓你的智慧和能力有更大的發揮空間和平臺,這樣你才足以跟他抗衡。”

東方澤一笑:“所謂的靠山,是指你嗎?”

加山道:“香江資本有足夠的財力,我們只是沒有國內運營這份財力的實體企業,你來作我們在國內的首席代表,你一定可以建立香江財團在國內的強大陣線。只要你同意,我讓香江馬上把孔雀的借款全額退給他,秦正就沒有辦法在這件事上對付你了。”

東方澤註視著遠方:“現在,不可能了。他不會放過我,無論有沒有威銳,都是一樣的。不過,還是謝謝你。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加山沈默了一下,突然道:“秦正是你的情人嗎?其實,我不介意。但我想,如果我們在一起,秦正就沒有理由再糾緾你了。”

東方澤一怔,加山忙解釋道:“對不起,這是你的私事。但是,我說的是真心話。當然,我們可以真的在一起;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做給秦正看也好。我都可以接受。”

東方澤沒有說話,加山繼續說道:“我感覺,你可能沒有太多交往的經驗,所以一時難以放下過去。但是,作為一個成年人,這也是人格成熟的一個方面。所以,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助你,放下過去、放下秦正,體驗到真正的性與愛的快樂,身與心的自由。”

東方澤望著他:“真有所謂自由和快樂嗎?”在他32歲的生命裏,只這兩點最少感受,好象離他總是那麽遙不可及,他曾經認真地試過那麽多次、付出那麽慘痛的代價,掙紮著逃離華城、逃離孔雀、逃離秦家,但卻從未真正感受到什麽是自由和快樂。

加山道:“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的身體、讓你自己的感受來告訴你。”

東方澤出神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加山當他沒有拒絕,起身走到他的身後,伏在他的耳邊輕聲道:“不要動,只要體會,不要反抗,不要抗拒你內心真實的聲音。”然後俯身摟住他的肩,向他的後頸吻去。

這一摟,東方澤像從夢中驚醒一般,猛地一掙——加山在體格上超級強健,象熊一樣地禁錮住他,哪裏掙得脫!他拿起酒瓶向後砸——加山頭一偏,正砸在壁燈上,一聲巨響玻璃碎了一地!

這時門被突然撞開,剛才那個服務生沖了進來,手中槍已上好□□,對著兩人就要射擊!

加山顧不上想,壓著東方澤的頭向地上撲去,然後整個趴在東方澤的身上,將他死死地扣在自己身下。餐桌將兩人遮住,服務生轉來這邊就近對準兩人叩動扳機。

東方澤被壓在下面,心知這回劫數難逃,一時心中不知是悲是驚。等了一會兒,沒什麽動靜,心想這殺手動作怎麽這麽慢?身上壓著的加山也不動,這人雖然對自己圖謀不軌,但這次卻一心想要掩護自己,回頭固然不能放過他,也要承他這份舍身救自己的情。

只是,這家夥怎麽也不動動?大病之中的東方澤實在沒力氣推開他,眼見快被他壓暈了,只好低聲道:“加山!起來!” 加山仍然不動,東方澤覺得自己真要“英雄氣短”了!

這時一個女聲的尖叫聲突然響徹雲霄,把東方澤嚇了一跳——當然是跳不起來的!接著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男女老少的尖叫聲,當東方澤終於從加山身下被解救出來,眼前站著從酒店經理、服務員、保安、保潔各色人等,而最令他驚奇的是,那個送酒的服務生和加山分別躺在地上,兩人身上不見任何血跡,均已昏迷不醒,而服務生手裏那把槍不知去向。

如果東方澤不是當時在場,見此情景也一定以為這兩人只是酒喝多了睡暈了,絕對想像不到這裏曾發生的生死博鬥。

酒店經理一個勁兒地安慰他,順便套他的話,想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東方澤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敷衍、一邊回想,始終想不明白怎麽會這樣?他的目光四下打量,發現地毯上多了幾枚五花石子兒。他瞇著眼睛認真回想,這石頭好象在哪裏見過……

警察來時,酒店方面調查出這服務生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員,東方澤解釋成:“我和加山是朋友,喝酒時這人進來鬧事,所以爭執起來,兩人互相打暈了。”對於這位在五星級酒店長期租住行政套房客戶的證詞,泰國的警察果然很“淳厚純樸”地全盤采信,果斷將服務生押走了事。

東方澤將加山安頓到另一間客房,自己盡快退房離去。

2015年2月14日。星期六。

今年溫哥華的冬天分外地冷,只是雪倒越來越少。所以,周六的早上發現居然有細細的雪花輕盈飄落,Vivian立時情緒高昂起來,十個電話把林鵬催來,兩個人跑街角咖啡廳胡亂地吞了三明治當早餐——自然沒辦法跟北京家裏哥哥做的早餐那般“色香味俱佳、營養豐富同時口感超讚”。

兩人想著早點吃完可以出去玩雪、堆雪人,難得對早餐沒有任何腹誹。

誰知,緊趕慢趕等他們吃完出來,雪花早影都沒一片了!

林鵬以前在溫哥華“游歷”過一段時間,儼然地導一樣地介紹道:“這主要是全球氣溫變暖導致的……”

Vivian撅著嘴道:“什麽呀!扯那麽遠!都怪你!讓你快點快點快點!結果還是慢吞吞的!”

林鵬忙道:“看這天氣陰陰的,沒準兒明天還有雪。要不我幫你守一夜?明天肯定太陽不出來我就出來,好不好?”

Vivian白了他一眼,悶悶地說:“好吧。”林鵬知道她心情還是不好,卻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在意今天的雪,但是他知道這個可愛的東方妹妹本性是特別乖巧體貼講道理的,至少特別善良,一定不會讓自己哄得太為難。於是樂呵呵地跟著她,兩人手牽手去逛公園,順便等著下一場雪。

果然老天不負有心人,下午四點左右,那雪又飄飄灑灑地下起來,看樣子還有越下越大的勢頭,兩個人立馬興致高漲地堆起雪人來。這次效率特別高,不到二個小時,一人高的雪人就在寒風中對著他倆微笑了。

Vivian開心地拍照,又是跟雪人合影,又是給雪人拍藝術照,忙得不亦樂乎。林鵬終於感覺到她興致高得不太正常,忍不住問她:“你今天怎麽這麽喜歡這雪人?你好象跟我合影都沒這麽多張。”

Vivian氣道:“那是你不跟我照!”

林鵬只好承認,卻不甘地解釋道:“我是怕讓你哥看到了,他還不收拾我!”

Vivian得意地說:“我哥是誰呀?你以為你能瞞得了?”

林鵬急了:“你到底幫著誰呀?”

Vivian嚴肅地說:“在你能保命的前提下,當然是幫著我哥了!”

看到林鵬嚇白了小臉,Vivian安慰他道:“不過,我哥很善良的,不會暴力執法——只會教育你。”

林鵬洩氣地叫苦不疊:“那更慘!你還是讓他暴力執法吧。”

這時Vivian用手機將相片插入郵件當附件發送出去,林鵬明白了:“發給你哥?”

Vivian嘟著嘴道:“是呀!上一次下雪還是在北京,那天是哥哥的生日。我想發這個雪人給他,喚醒他美好的回憶,是不是我們就可以早點回家了?”

她打量著夕陽下的雪人,決定再多拍幾張,增強說服力。在她的鏡頭裏,從雪人背後的樹林中,遠遠走來一人,灰色長衣在風中飄揚,臉上微笑如夕陽溫暖,正是東方澤!

Vivian一聲歡呼,象只鳥一樣地跳著跑過去,撲到她哥哥的懷裏,大笑著說:“哥,是你嗎?我就知道你會想我,會來看我,雖然沒想到這麽快就到——簡直象飛將軍一樣!”

林鵬也樂得象個孩子:“東方大哥,你怎麽都沒通知我?我好去機場接你。”說完,他感覺有些不對,東方澤用眼神提醒他,對Vivian說道:“你不是在信裏抱怨我嗎?所以,我就來看看你。”

Vivian親親熱熱地摟著他的胳膊,隨他往家裏走,一邊說:“我哪兒有抱怨?我那明明是撒嬌嘛?哥對我最好了,我幸福著呢!”完全把林鵬拋腦後去了。

林鵬默默地跟在後面,感覺事情一定有了很大的變化——與計劃不同的變化。

那天是情人節,東方澤燒了一桌的好菜,慰勞胃口委屈多日的兩個小大人,吃得兩人連氣兒都顧不上喘。東方澤沒吃幾口,一直目光溫暖地看著他們,象在看兩個需要疼愛的孩子。

飯後,三人又去雪地裏玩到將近午夜, Vivian才心滿意足地去睡覺,林鵬終於有機會單獨跟東方澤在一起,了解真實情況。東方澤簡短介紹了一下,唯獨沒說許平和魏輝入獄的事情。

林鵬沈默了,明白在這次與秦正的對陣中,東方澤獲勝的機率看似很小,問:“要不,我去跟秦大哥說說?畢竟都是自家兄弟,幹嘛這樣舉槍相向的?”

東方澤冷靜地說:“不必。已成定局的事,何必費這口舌?你再陪Vivian在這裏呆三天,春節前回京吧。”

林鵬問:“你呢?”

東方澤淡然道:“我先回去,安排好在北京等你們。”

林鵬一驚:“你回去?”回去就出不來了!但這話,他終究沒有說。

東方澤點頭:“是。只能歸去。”

他擡起頭望向天空,陰暗的天際在深夜裏原本看不清什麽,但他就那樣專註而又神往地註視著,象在想像中描畫黑暗後面,雲該有的形態和風采,他的目光漸漸飄落在風中飛舞的雪花,象在欣賞雪花輕盈起舞的姿態,體會夜風拂過時那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林鵬不知他到底在看什麽,也不知為什麽他會那麽投入,象是完全忘記身邊的世界,和就站在他身旁的自己。林鵬想問,又怕打斷他的思路;不問,又怕他的思緒其實是傷感而孤獨的。

這時,東方澤回眸一笑:“這樣自由的天空和夜晚,以後再不會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