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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色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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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色危機

“果然。”加山點頭, “是你這方面的生理需求不強,性意識萌醒過晚,還是家教太嚴?”

這話可以算冒犯, 東方澤幾乎要怒了。

加山不知死活地繼續問:“但你都三十歲了吧?不可能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需求,都是自己解決的嗎?”

東方澤置若罔聞,冷冷地說:“所以, 香江的最後決定是什麽?我希望,三分鐘之內可以結束今天的談話。”

加山點頭:“很好。香江的決定是:我們接受5億元的出資要約,按威銳的要求, 以人民幣的方式註入。但是, 作為合作夥伴,香江需要威銳利用你們在國內的資源幫助我盡快完成人民幣基金註冊流程。我方理解威銳資金現狀以及解除VIE的進程需求, 我們會盡快通過第三方以借貸方式先期投入資金, 但也請你給出一個客觀合理的時間表。”

東方澤沒有說話。

加山一笑:“怎麽,有些意外?的確, 我完全知道你的底牌, 卻還是代表香江接受你完全不合理的條件,你覺得是為什麽?”

東方澤冷漠地說:“中國即將成為全球的資本中心, 香江如果看重這一市場,成立人民幣基金是必然的,只是時機的問題。威銳項目, 正是香江借勢而為的有利時機。”

加山道:“你這麽理解也可以。總之,我們將由此成為正式的合作夥伴。幹一杯吧,為結束今晚對弈雙方的利益談判,開始之後同舟共濟的威銳征程。”

他禮節性地站起, 為東方澤和自己斟滿酒, 然後舉起酒杯, 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東方澤。

東方澤目光沈寂,加山知道他不見得喜歡香江這個合作夥伴,卻無從選擇。東方澤傷感地一笑,舉起酒杯,在加山的註視下,將滿杯的紅酒一飲而盡,起身道:“我要先行一步,謝謝。”

加山也隨之起身,問:“你回房間嗎?”為了方便,他們是在東方澤下榻的酒店裏用的晚餐。

東方澤不置可否地一笑,反問:“你呢?”

加山道:“我送你回房間吧。”

東方澤客氣而疏遠地說:“不必。”向外就走,不想舉步之際,身形一晃,連忙扶住椅背才沒跌倒。

加山連忙架住他的胳膊問:“你怎麽了?”

東方澤用力閉了下眼睛,勉強站住,客氣地推開加山的手:“沒事,可能酒喝得急了。”穩了穩,才向外走去。

* * *

北京北航校園一處住宅樓,1103室燈火通明。

秦正正翻看鄭總的報告:“這幾家威銳的客戶你都打過招呼了?”

鄭總忙道:“是,我已經同他們簽訂協議,所有威銳的產品方案,我們會同樣配置一套,同時提供一套備份系統,免除全部費用。所以,從下周一開始,這些客戶會通知威銳退貨,要求他們返還貨款。”

秦正滿意地點頭:“好。同時擴大範圍,不止這幾個省,我要他們過去半年簽下的客戶全部倒戈退貨、要求退款,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撐多久!不過換位思考一下,你覺得他現在在幹什麽?”

鄭總道:“處理業務上的事情吧,我聽投資圈裏的朋友說,澤總一直沒放棄尋找A股的殼資源,按觸了有三、四十家,每天都約了好多人去談……當然,沒有一家敢跟他合作。”

秦正面無表情地說:“需要加快進程,讓威銳的人一分鐘也堅持不下去,每天去跟他叫苦喊冤,這樣他才可能盡快回國。”

鄭總離開後,陳立為秦正倒上一杯咖啡。

秦正自言自語地說:“他出去有11天了,他在國內都沒出過這麽長時間的差,在國外他怎麽忍受得了?”

陳立明白他的意思,說:“澤總無論頭腦還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這世上能成為他對手的人應該不多,他當然可以照顧自己。以前,秦董只是習慣性地總想護著他,還當他小孩子一樣。”

秦正折著紙,目光卻望著遠方:“他的能力我知道,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可是,我還是有些擔心。”

* * *

此前出入商界,東方澤也有過喝酒近醉的時候,他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肢體,走路時雖然慢但很穩,一般人看不出他是否喝多了。當下,他就這樣頭腦暈暈但是腳步尚還穩健地走向電梯間的方向。

加山追上他,陪他在電梯外等候,小聲確認:“你真的可以嗎?”一邊不動聲色地向前,從後面緊靠著東方澤的身體與他並立。

東方澤此刻心知不妙,不僅頭暈,關鍵是手和腳的感覺越來越麻木,思維都越來越遲鈍。當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他的身體終於無力地向後倒去——正倒在加山的身上。

原來加山已經看出東方澤的狀態不對,搶先一步擋在他的身後,不然東方澤非摔了不可。

東方澤眼見著電梯的門開了,接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就在意識將失的一霎那,他突然問了句:“你提前在酒裏下藥?”

加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近近的就在耳邊:“不,在你拒絕我的時候加進去的。”

東方澤覺得自己的舌頭開始麻木,勉強問:“為什麽?”

加山將他架進空空的電梯間,從他的口袋裏掏出房卡,按亮電梯樓層,一邊解釋道:“因為我發現,認識你以來,我從來沒有辦法說服你。所以,直接用行動讓你修正自己的錯誤觀點,也許效率會更高。”

意識失去前,東方澤想說:“秦正會殺了你。”話未出口,他的胸口就是一痛,恍惚想到:也許,我該殺了秦正。這一痛是他昏迷前的最後記憶。

加山用手臂攬住東方澤的腰,將他架著走出電梯間。沒想到東方澤身姿挺拔、形象硬朗,他的腰卻超乎想像地細窄,幾乎半條手臂就可以圈過來,所以加山毫不費力地架著他走。

這是五星級酒店,樓道裏都有監視系統,如果兩人表現不正常,會被“關註”,加山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因此盡量保持著身形挺直地幫東方澤走向房間,就象兩個好朋友歡聚微醺後,一個送另一個回來。

進入房間後,加山先把房門上栓,才將東方澤放倒在裏間的大床上。直到此刻,加山才允許自己粗粗地喘著氣,一把扯下頸上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因為他的心跳得狂亂,他的喉嚨幹渴焦躁。

加山是個驕傲的人,在新亞資本帝國、甚至亞太資本圈兒裏堪稱殺手級投資人,不僅因為他的戰績,因為他善於把握競爭對手的心理而料敵機先,更因為他能永遠保持冷靜、不摻雜個人情緒地決斷,甚至面對親兄弟也可以做到象商業機器一樣敏銳、精確、殘酷的資本操作。所以,他才被德魯克寄以厚望派到中國來重振新亞在華布局。

但自從跟東方澤在威銳上打交道,加山從來沒能在這個項目上占到任何便宜,完全被東方澤牽著鼻子走。即便加山一再表明自己站在威銳這邊、全力支持他,他都沒讓加山真正參與到整個項目的謀劃,每每只在最後一分鐘,加山才得以了解項目的具體進展和規劃中的下一步,這讓加山面對德魯克的置疑時分外尷尬。多年商業實戰中加山從沒有這樣被動過,即便德魯克不說,在加山看來,這次經歷都是奇恥大辱。

出道十五年,加山從不懼怕遭遇強大的對手,即便失敗也不是不可以承受——沒有過從失敗中站起來的經歷,就不能算真正的強者。但這次與東方澤的交手,卻讓加山感覺與此前參與的商業競爭完全不同,不可理喻地摻雜了極其強烈的個人情緒在裏面:不知為什麽,如果敗在東方澤的手裏,加山會覺得恥辱——難以接受的奇恥大辱!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因為他周旋國內外幾大資本市場,進退自如、精明強悍卻清高自持,超然於自己此前交手的那些為利嗜血、不擇手段、心胸狹隘的資本財狼?

因為他明明山窮水盡、無依無傍,卻仍然強勢得不可理喻,而自己偏偏對他毫無辦法?因為他懷璧之才、木秀於林,卻甘於流落飄零,依然心志篤定、不怨不艾?

因為自己明明暗自佩服、真心幫扶、與他為善,卻總被忽視、被敵視、被蔑視,只能被逼到他的對立面反抗他,而他竟毫不在意?

加山呼吸越發沈重:難道這才是令他倍覺恥辱的根源?

還是,因為東方澤看似老練,有時卻單純得象個少年;因為他如此年輕,在如此壓力下卻底色不變;因為他近在眼前,卻總象在天邊不可捉摸: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加山不想再探究,只想讓他自己供出答案。

近在眼前,東方澤的臉部輪廓雋永而深刻,尤其是他的鼻梁和額頭從斜側方的角度看過去,簡直就象西方神話雕刻裏的阿波羅一樣,力度和美感的理想結合…

加山呼吸變得急促,他要這張臉、這個人、這個一向強大到無法讓他比肩的人在他面前臣服,對,在他眼前對著他臣服,無助地於屈服於他的強勢掠奪之下,讓自己用上帝的姿態幫他解脫束縛、忘記羞恥、最後他請允許的自由——由他加山賜予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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