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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匿名電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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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匿名電郵

加山知道自己的觀點引起了他的興趣,繼續說:“雖然不必狼狽為奸,但每個上規模的企業都應該采取與狼共舞的資本策略,這就需要充分運用資本手段,令企業發展如魚得水。這就包括對國際資本、區域資本以及本地資本了解、布局、聯盟,每種資本在不同的戰略目標中可以發揮不同的輔助作用,而純粹的民族主義情緒,既不能師夷長技參與國際競爭,也不能真正起到保護本國實體經濟的目的。”

這話明顯是針對東方澤對外資的偏見有感而發,東方澤微微一笑:“說得好,所以在本地競爭中,本地資本為主;國際競爭中,國際資本或可為輔。但無論本地還是國際,主體是不容置換的,否則就是舍本逐利、目光短淺了。”

加山見他面色終於緩和下來,知道自己的努力已經發揮作用,繼續說道:“你還是要否決香江占威銳主導權,我不意外,也不能說這一定是錯的。具體到這個事例,我倒要跟你談的是時機。威銳固然當下發展勢頭兇猛,但它的上市時間窗口只在這個季度,都說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你是繼續糾結在51%還是49%重要,還是把精力放到上市、把B輪融資盡快完成重要?”

東方澤沒想到他用和自己一樣的思考方式、卻得出完全相返的結論,不由笑了,搖頭道:“謬論。”說話間,兩人點的餐送上來,加山舉起酒杯道:“是否謬論,不必急於下結論,為我們的晚餐先幹一杯,吃飽了也許更容易達成共識。”

晚餐後,東方澤想走回酒店,一出來便與加山道別。加山強調這裏治安不太好,最後甚至用華人易遭搶劫為由,堅持駕車將東方澤送回酒店,並看著東方澤進樓、上了電梯,才駕車離開。

加山此次來紐約,的確沖著東方澤,但與東方澤猜測的不盡相同:他不只要投資威銳,更要重新評估,東方澤是否是一個合適人選,能成為新亞在華的首腦,對抗孔雀及其它華資品牌。

經過去年一役,新亞總裁德魯克不得不承認:要抗衡秦正,也許東方澤才是最理想的人選。所以,德魯克指示加山接近東方澤,了解東方澤離開孔雀的真正原因,以及他與秦正現在的關系是敵是友。一旦確定東方澤是這個人選,加山就要不計代價地支持東方澤,讓他成為秦正最強大的對手。只有這樣,東方澤才有可能在不敵孔雀的強大實力時,最終倒向新亞的外資陣營。

本來,接到德魯克的指令飛抵紐約時,加山的內心是平靜的,因為這樣的任務此前他在亞洲很多國家都執行過:找到一個足夠強、但根基不穩的本地青年商業領袖,令其轉變成新亞的本地首腦,幫助新亞狙擊本地產業龍頭,獲得經濟或者政治利益。

但今晚同東方澤的討論,令他開始有了顧慮:這個東方澤雖然年青,但頭腦超級冷靜、隨時可以清醒地直擊要害,實力確實不容小覷。而之前東方澤規劃威銳上市的手法之老道,也一再說明這個人堪稱商業奇才。

但比這兩點更重要的是,他發現東方澤身上有種既簡單、又覆雜、謎一樣的氣場,讓他看不透卻為之吸引,一夜之間,令他對這個項目平添了極大的興趣。這,究竟是好事,還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不管怎樣,他只對謎感興趣,也許解開了,就可以放手了。

* * *

Cindy走進星巴克,看到秦正坐在老位置上折紙。從周一起,她再沒能聯系上東方薇,去過一次她家裏,房間始終沒人。她心裏不免奇怪,所以今天打定主意要向秦正問個明白:這兄妹怎麽人間蒸發了呢?

秦正看到她,笑著問:“你不是去日本出差了嗎?”

Cindy道:“本來我老板在日本要呆兩周,所以安排好這周亞太地區各國的人事主管都去日本做年度述職。誰知他臨時有事改變計劃,上周四就離開日本,周末已經回到德國了,這周一才通知我,當時我都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秦正本來也只是順口一問,聽了一笑:“看來德國人也有不靠譜的時候。”

她在秦正旁邊坐下,假裝隨意地問:“今天還在這裏等人嗎?”

秦正果然搖頭:“不,消磨時間。”他突然笑了笑:“有問題問我?”

Cindy乘機開口:“Vivian離開北京了嗎?手機都聯系不上。”

秦正眼神一暗:“出國了。”

Cindy省悟道:“是這樣!怪不得她跟我借外國游記,原來是為這個。那,她哥哥也一起嗎?”

秦正眼神幽暗:“不,他是因公,Vivian是旅游。”

Cindy裝作無意地問:“多久回來?他們倆。”

秦正想了想:“快了,年前吧——怎麽著也該回家過節吧。”

Cindy有些悵然:“要那麽久?”

秦正黯然道:“是呀,要那麽久。”

* * *

之後兩天,東方澤去開會、談判,加山都以“威銳特別財務顧問”身份與之同行。東方澤一向是公事公辦的人,感覺沒什麽好回避這位“許平特派員”,也就沒有拒絕。

而加山幾天跟下來,驚訝於東方澤的業務能力、尤其是談判技巧,實在想不明白,這樣年青的東方澤怎麽會有這麽豐富的商業經驗?

而東方澤對他卻始終冷冰冰的態度,完全沒有把他當人看——只是一個隨時跟著自己的監視器而已。

這天約好同金融顧問James談具體上市資料的修改,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James的助理沖進來,遞上一份傳真件。

James快速看了一看,異常嚴肅地遞給東方澤:“威銳有大麻煩了。”

東方澤接過來,臉色平靜,心裏已經明白這事的影響。

加山伸過頭一看:是一份匿名商函,舉報威銳公司在營業收入上造假,署名是“威銳在華客戶”。

James問:“這事屬實嗎?”

東方澤起身開始收拾文件,頭也不擡地說:“當然是假的,不然就不會匿名了。”

James不解地盯著他的動作:“這是來自你的競爭對手嗎?我們需要怎麽做?你這是要離開嗎?我們的會議還沒有開完……”

東方澤平靜地看著他說:“這種信不會成為正式的證據,但足以觸發美國監管部門展開調查,哪怕沒有事實性的發展,這種調查會保持一至兩年以示監管的嚴謹。

美國在出了安然事件之後,政府部門在涉及上市的事情上已經相當謹慎,‘寧可讓一千家好公司錯失,也不願意讓一家壞公司混進來’。也許你會說,你們可以善加處理、安全度過這次調查。但威銳失去的是最富貴的時間,我們之間的會議因此變得毫無意義。謝謝你。”

起身離去,加山忙跟隨東方澤一起離開。

那天紐約的氣溫很低,至少在零度以下,東方澤大踏步走在蕭瑟的路上,似乎用這種方式甩去某種情緒。加山緊緊跟在他身後,隨著他一路走回酒店。

走進酒店大堂,東方澤才回頭對他道:“你可以把這個變故匯報給許平,我明天告訴你下一步我的計劃。”

加山意外地發現他的表情居然很平靜,一路上他吹著冷風頭也不擡地疾行,加山以為他是氣憤的、暴躁的、至少是失落的,而不是現在這樣沈靜、坦然而從容。

他故意用私人化的口吻說:“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東方澤平和地說:“謝謝,不需要。”走進電梯,轉回身面無表情地對著加山,伸手按下關門按鈕。在徐徐靠近的兩扇電梯門之間,他的身材愈發顯得挺直頎長,他臉上的表情也如這兩扇門,冰冷平靜——哪怕承受再重的壓力。

加山一伸手擋住電梯:“我們討論完下一步的計劃,你再回去。”

東方澤冷冷地說:“這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介入。”

加山道:“是,我只負責匯報,在這個項目裏我沒有職責。但是,我想了解,面對這樣一個變化,你會如何思考、如何調整、如何應對。我非常好奇,因為你出手一定與眾不同。我知道你不需要與別人討論,就讓我作一回近距離的觀眾,或者,作唯一的聽眾,我將不勝榮幸。”

飯店裏,兩人相對而坐。

加山問:“你知道那封信是誰發的?”

東方澤沒有回答,但這就相當是一種回答。

東方澤瞇著眼睛,好象看到秦正一臉得意地坐在對面,口若懸河地說:“怎麽樣?一招就斷了你在美國上市的出路!我就說,任你逃上天去,我照樣一網罩著你,乖乖地回來在中國地界上跟我比試,想不下場都難!”

加山看他目不轉睛的樣子,也不再追問這個,轉而問道:“你想怎麽做?”

東方澤道:“這一招斷了威銳短期內在美上市的通道,退而求其次,顯而易見的選擇只能是謀求港股上市。但是……”

他好象又看到秦正的黑臉在面前閃著光:“你還想去香港?要不要這麽明顯?你能想到我就想不到嗎?你這是在嘲笑的我智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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