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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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從錄音棚出來是下午三點,不早不晚的時間,車邊圍了很多人,有的是粉絲,有的是代拍。尤因微笑著跟粉絲那邊打了招呼,然後在小查“保持距離,哎,那姑娘你小心點兒別摔了……”的叫喊聲裏低頭鉆進保姆車。

這是公司前幾天給配的車,之前他在上海參加一個品牌的活動,今天是第一次用。

一上車毛洽的電話打了過來,問司機接到他了沒有,又說,一直沒來得及問,小查表現還行嗎?

通話分貝有點高,尤因調低藍牙耳機的音量,從後面瞥了一眼副駕駛老老實實抱著包的小查,說在車上了,然後說,都挺好的。

“那就行。”毛洽放了心,又零零散散跟他談了些工作,因為提到了和公司領導對接之類的話題吧,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鄙夷,提起:“一群捧高踩低的家夥,也就是你被綜藝還有新歌帶起來了,不然他們哪能舍得把車借我們。”

毛洽生氣有他的原因,這輛工作車借第一次的時候其實並沒借到,後勤部門的人對他根本沒個好臉,就說讓他們等著。隔了一個星期去借第二次才借到。

尤因的心情倒是很平靜,公司的東西,借得到最好,借不到也沒關系,長期租個車花不了多少錢。就勸毛洽別生氣。

而且合同就要到期了,他不打算續約,所以不管公司對他態度怎麽樣都不想太過計較,買賣不成仁義在,他只希望平靜地度過這段時間,產生矛盾對誰都沒好處。

毛洽也懂他的意思,趕緊說:“你去哪我去哪,你可別把我丟下。”

尤因樂了,故意說:“看你表現吧。”

毛洽就急了:“我這種高精尖人才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還不樂意。”

尤因本來還想和他侃幾句,這時南少虔的消息彈了出來,說空下來了就打他視頻。

一瞬間,尤因馬上就沒有和毛洽扯淡的心情了,說:“我這邊有個急事兒,你沒事兒掛了吧。”

毛洽拉長聲音“哎”了一聲。

尤因有點兒急了,說:“保證把你帶上行了吧。”

毛洽說:“這還差不多。”

尤因簡直哭笑不得,覺得自己跟帶了個孩子似的,趕緊掛斷電話,給南少虔打去視頻。

視頻一接通,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他回北京,南少虔卻飛去了雲南,是客串,第一天進劇組,戲還沒拍,妝先扮上了。頭發淩亂幹枯,瘦得幾乎凹陷的臉頰上,左耳至鼻尖橫了一條細長的褐色疤痕,眼尾下垂的眼睛被稍微吊了起來,顯得人精明而尖刻,嘴唇泛白龜裂,幹燥得跟半個月沒喝水似的,一股亡命逃犯的氣質油然而生。

南少虔像是坐在休息室裏,背後是一個很長的衣架,掛了許多灰撲撲的衣服,似乎還有制服。他說:“今天是紅色頭發。”

尤因下意識擡手捏了捏自己的發梢,然後說:“對啊,火辣辣,喜歡嗎?”

南少虔說:“喜歡,最喜歡黑頭發。”

尤因甜甜地笑了一下,說:“這是一次性的,洗個幾次就變回你愛的黑頭發了。”

又打量一遍南少虔的造型,心疼壞了,情不自禁地感嘆:“你這……不是說演警察嗎?,不懸賞五十萬都對不住你這個造型。”

“嚇著了?”南少虔笑了,突然坐直身體,表情緩緩沈重嚴肅,說:“五十萬少了吧,我是黑警,可害死不少人。”

表情變化太快了,就像個奸角,前一秒還在談笑風生,下一秒就面無表情掏出槍預備崩了你。

“肯定是臥底吧,一般都這麽發展的,你肯定被冤枉的。”尤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裏真的緊張了一下。

“這個劇本不太一樣,還挺有意思的。”

“有空跟我講講啊。”

“你喜歡,晚上睡覺給我打電話我當睡前故事說給你聽。”

尤因笑了,腦袋倚在車窗上,霓虹的燈光通過多處折射散落在他疲倦俊秀的臉龐上,瞇起眼睛,他左右看看,做賊似的把手機收音孔湊近嘴唇,然後用只有電話兩端的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好想你啊,南老板。”

原定計劃他昨天就該回來的,但是上海雨雪預警,航班生生延遲到今天。否則他們至少能一起吃個飯,或者只是見個面也好。

都一個星期沒見到人了,心裏頭沒著沒落的。

南少虔大概也是很想他的,目光一下子軟了下去:“明天下午沒事,我回來陪你。”

其實尤因只要聽到他這麽說就很高興了。雲南離北京多遠哪,拍攝地在山區,光從山裏出來去機場就要倒幾趟車。他知道要是他要求南少虔排除萬難也會回來,但他哪舍得他這樣奔波:“晚上又要飛回去,也待不了幾個小時。好累。”

“不累。”

“不要了,客串能客串幾天啊,過幾天就能見到了……聖誕節機場肯定擠死了,聽見嗎?別回來。”

南少虔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笑了笑。

看得再久,尤因依舊不習慣南少虔這副觸目驚心的樣子,總覺得笑容的弧度再大一些嘴角就要開裂出血了。忍不住說:“你再喝點水,怎麽這麽幹啊,劇組窮得連水都不給演員喝嗎?”

南少虔好像很喜歡他擔心的模樣似的,還笑了,擡手摸一下嘴唇,然後拿沾了妝的指尖給鏡頭看:“化妝化出來的,沒事兒。”

“好好拍戲,明天,不,後天吧,我來探班啊,然後接你一起回來……多喝水。”

南少虔點了點頭,當即就從一旁拿起一瓶礦泉水,扭開,擡頭喝一口,想了想說:“後天……那就是二十六號?你那天有拍攝。”

南少虔總是記他的行程比他自己還清楚,尤因沒說話,憂愁地嘆了口氣。

兩個大忙人談戀愛可真難。

其實沒抱期待的,結果第二天早上十點多吧,在市中心一個攝影工作室拍攝聖誕節寫真的時候,接到南少虔的電話,說回到北京了,問他在哪個地方,來接他下班。

尤因當時都傻了,穿著聖誕元素的紅毛衣,坐在道具麋鹿背上,挺夢幻高貴的一個形象,差點沒一下子跳起來。小查這時正好走過來說,定的早茶到了,是現在暫停拍攝發給工作人員還是拍完最後一組照片發。

男朋友回來了,尤因哪還有什麽吃早茶的時間,馬上說,吃東西的事兒往後稍一稍,先拍完再說吧。

小查轉身要走,尤因突然又趕緊喊住小查,原地皺眉思索兩秒鐘,不假思索地說那組不拍了。

已經拍了倆小時了,衣服都換了兩套,小查還一直在旁邊給他拍視頻。

有寫真,再加上這些天的工作Vlog,尤因在心底飛快地合計,覺得素材肯定足夠發個營業微博了。

小查從來不愛問東問西,聽見他的話只是楞了楞,接著老老實實轉身去跟攝影師溝通去了。

尤因高興得簡直想跳舞,左右看看,又摸一摸麋鹿柔軟的耳朵。想到南少虔這一路從大巴轉高鐵又轉飛機,折騰半天肯定累得夠嗆,他心疼壞了,馬上跟南少虔說不用來接,我已經結束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會兒我直接去你家裏。

南少虔沒答應,只說:“把地址發我。”

南少虔總是這麽犟這麽說一不二,尤因其實心疼他,但心裏吧說實話和急不可耐的南少虔一樣,當然也想越快見面越好,也就沒拿喬,利索地發了地址過去。

大概是因為能提前下班吧,浪漫的節日,北京還下了雪,攝影工作室的員工們也挺高興,尤因離開前,修圖師特地找到小查說,尤老師這單咱們保證加班加點一個小時內就把底片修好發過來。

南少虔就在馬路對面等他,尤因給了個節日大紅包然後打發了小查下班,一個人頂著卸了妝發紅撲撲的臉蛋飛速穿過綠燈的人行道。

南少虔遠遠的就看見尤因跑過來的身影。尤因今天應景地圍了條紅圍巾,在奔跑的過程中圍巾有一段飛到了身後,跟著他跑步的姿勢上下翻飛,就像條小尾巴,再配合他碎步小跑的動作和紅色頭發,整個人的神態特別像只朝主人狂奔的辣椒小狗,特別可愛。

南少虔就那麽默默看著,一想到尤因奔跑著來見的是他,甚至想站在第三視角冷酷地審判自己:你小子,還真得到幸福了啊。

終於也輪到他幸福了,想到這裏,他的眼睛忍不住彎起來,那表情特別溫情。

怕有媒體或者狗仔偷拍,一上車,兩個人謹慎而暗潮洶湧的對視一眼,沒有擁抱沒有親吻,只在兩個座位之間的中央扶手盒悄悄握了握手,只有這麽低的角度外面才看不見。

南少虔的體溫一向比尤因要高,尤因跑得手冰涼,讓南少虔這麽一暖舒服得嘆了口氣,連忙把另一只手也鉆進他的掌心,說:“南老板,咱們家有了你說真的都不用空調制熱了。”

“有那麽厲害?”南少虔喜歡他說“咱們家”,把方向盤上的左手也拿下來,微微側身捧著尤因兩只手給他仔仔細細地搓熱乎。

尤因笑嘻嘻地把手全方面展開汲取他手掌心的溫暖,道:“你是不是又在暗爽,你怎麽老這樣啊每次都自己一個人樂,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開心我也很開心的,你老是不給我和你一起樂的機會,太自私了你。”

南少虔把他的手放回去,微笑著發動車子:“一般開心吧,特別開心的時候再跟你分享。”

尤因順嘴問:“啊,和我團聚還不算特別開心啊,怎麽才算特別開心?”

南少虔飽含暗示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頭又扭了回去,單手打了一圈方向盤轉彎,從頭到尾沒作聲。

尤因一看他那表情就後腰發涼,呲著的大牙心照不宣地收了起來,心說叫你逗他,叫你逗他,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吧!

南少虔心心念念的就那一回事兒,他能不知道嗎,可他現在可真辦不成,只能老老實實坐好不敢說話了。

南少虔家在二環邊上很有名的一片明星別墅區,楓林環繞,隱秘而美麗。尤因之前去過幾次了,但下雪天來還是第一次。

地上積了一層薄雪,院子裏的草坪和石子路白綠交錯,撲到鼻尖上的空氣清新而凜冽。

尤因跟在南少虔後邊,南少虔在雪地裏踩出一行淺淺的腳印,他挺幼稚地就踩著南少虔的腳印往房子走,到了家門口回頭一看,好像只走過一個人而已,覺得很有趣,好像他是南少虔的影子一樣,忍不住樂出了聲。

南少虔正擡手給他把大衣和頭發上的雪花拍落,看他傻笑其實不知道原因,但是也跟著笑了,接著從包裏拿出鑰匙開門。

他家的大門沒用現在流行的電子鎖,說是以前沒養寵物的時候,家裏沒請工人,自己總是長期出門在外,有一回回家電子鎖沒電了,他又沒帶鑰匙,深夜還找不到開鎖師傅,最後家不能回,只好在小區外面找了個酒店睡覺。

那以後就把鎖給換了。

尤因頭回聽到的時候又好笑又羨慕,他沒有這種忙得一年到頭回不了家的體驗,頂多出個幾天差。

一進門,尤因剛把門關上呢,身體都沒全部轉過來,南少虔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已經托起他的下頜就俯身親住了他的嘴唇,特別深,也特別急。

尤因平常不喜歡南少虔這樣的,因為他換不過氣兒,但今天吧想男朋友實在想的不得了,沒忍住也躁狂了一點,南少虔向下摸他臀部的時候直接一個縱身跳到了南少虔身上。

真的是特別猝不及防的一個舉動,跳上去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很怕摔下去連忙兩條長腿夾住南少虔的腰身,幸好南少虔反應很快,兩只大掌兜住了他的屁股。

摔是沒摔著,卻把南少虔也嚇了一跳,短暫地移開嘴唇告訴他:“寶寶,下次想玩雜技能跟我提前說一聲嗎,你是真不怕摔著。”

尤因也覺得自己跳太高了,臉通紅,又急又尷尬,不準他說了,捧住他的臉迷迷糊糊地說:“別說了,親嘴。”

一路從客廳吻到臥室,人說小別勝新婚,好久沒見面,別提南少虔了,就連尤因都有點兒栓不住韁。

但就算快憋瘋了,直到衣服都脫完了,也只是點到即止,尤因死活不許南少虔幹別的,寧願讓自己的手酸到打顫。

發了一小時瘋,等到兩人都卸了這陣勁兒,尤因一身粘了吧唧的特別想去洗一洗,但南少虔沒讓,扯過被子蓋住自己和他,拍拍他的腦袋,精力旺盛特別的一個人,此刻終於見了點兒疲憊,說:“趕了一晚上路,陪我睡會兒。”

尤因就不敢動彈了。

躺下不到兩分鐘吧,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南少虔就發出了均勻沈重的呼吸聲,尤因本來還想問問他雲南菜好不好吃,霎那間就住了嘴,貼住南少虔的胸膛也閉上了眼睛。

尤因其實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因為這覺特別沈質量特別好,但醒來的時候看手機發現其實才休息了兩個小時而已。

南少虔已經不在床上了,尤因迷迷瞪瞪朝門口喊了兩句南少虔的名字,沒聽見有回答,想著南少虔應該不至於跑遠吧,幹脆穿好衣服下床去找。

剛出房門,一只在落地窗前撲騰玻璃外雪花的通體純黑的漂亮貓咪敏捷地一回頭,接著火速竄上了旁邊的置物架。

鳥架上的紅色金絲雀也飛起來,在天花板上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黑貓旁邊。

兩只寵物都極具防備心。

“哈嘍啊,小紅小黑。”尤因自來熟地朝小貓小鳥打招呼,接著赤腳走去玄關穿拖鞋,一進門倆人就跟瘋了似的,哪還記得換鞋啊。

南少虔家裏的裝修特別簡潔,幾乎是一覽無餘,尤因在客廳轉了一圈還是沒看見人,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順便把路過了他的那只很乖巧的黑貓往懷裏一摟。

鈴聲從不遠的地方傳過來,尤因循聲走過去,在浴室門口的臟衣簍裏找到南少虔的手機。磨砂的浴室門透著裏頭氤氳的霧氣,水聲嘩啦,原來南少虔在洗澡。

可能是環境太私密暧昧了,尤因感覺身上一下子燥熱起來,手腳有些發軟,隔著一扇薄薄的玻璃門,他甚至能影影綽綽看到熱水沖刷在南少虔頎長身軀上的畫面。

喉結稍微滑動一下,尤因咽了口口水,他掛斷電話,指尖觸上了浴室門的把手。

鈴聲和水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停止下來。

尤因嚇了一跳,像犯罪未遂的入室盜竊罪犯,倏地收回了手。

他轉開身,明明偷窺的是自己男朋友,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居然有點兒心虛,反而有點想逃走。

還沒等他擡起腳,幾秒鐘後,浴室門從裏面被拉開了。

尤因轉頭,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光裸的腹肌,未擦幹凈的水珠從凹陷的肌理一路向下流進腰間圍著的藍色浴巾,他一路從腹肌、胸肌還有修長的脖頸望上去,驚惶的眼睛和南少虔深沈炙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醒了?一直站在門口做什麽?我還以為你想跟我一起洗澡,等了半天你都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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