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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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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早上天氣很好,太陽高懸,卻不太熱,走到後備箱的時候尤因才看見南少虔也跟著他下來了。很高大的個子,輕松幫他把很重的兩個行李箱取出來,鼓起來的肱二頭肌形狀非常漂亮。

尤因不勝惶恐地趕緊伸手去拿,因為南少虔默不作聲的體貼,心底裏有些唏噓。如果正常戀愛,南少虔一定是丈母娘最喜歡的那類女婿。

偏偏喜歡男人,真是造孽。

交接行李箱的把手時兩個人的手有一瞬間的觸碰,南少虔一路上表現都很得體,這會兒卻突然變得好沒分寸,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按進了懷裏。

猝不及防的一個擁抱,因為隔著行李箱,只有兩塊胸膛貼在一起,T恤薄得不像話,肉貼住了肉,心臟也交織著心跳。

南少虔的懷抱寬闊而堅硬,很明顯地告訴尤因這個帶著強烈愛意的擁抱是來自一個男人。尤因被他胸膛的體溫燙到,慌張極了,趕緊小聲說別這樣,同時緊咬嘴唇瑟縮起肩膀,想躲避他。

尤因想要推開南少虔,還沒擡起手,南少虔已經自己放手退開一步遠。因為他的抗拒不及時,使得這個充滿強制性的擁抱看上去變得像是一個你情我願的告別禮儀。

尤因挺不高興的,南少虔總是這樣,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到了給我發個信息報平安。”

“可以不發嗎?”尤因捏著行李箱把手,因為南少虔未經允許突然抱他而不滿意,但不敢明顯地表現出來。

南少虔溫和地說:“發一個吧,我會擔心。”

尤因看了他會兒,勉強點點頭。

目送南少虔的車消失在馬路盡頭,尤因籲出一口氣,思緒萬千地轉身離開。

因為終於和南少虔分開了吧,值機的時候心情比昨天明顯平靜了很多。

即使過半個月他還是得回組,而且他飾演的角色是何譯員的弟弟,意味著對手戲大部分是和南少虔合作,根本問題完全沒有得到解決。

簽合同的時候他只覺得是被餡餅砸中,這麽大制作的電影,居然快拍完了還能剩出角色。是南少虔告訴他,那個角色的戲份早拍完了,只是原先那個演員出了事,才要重拍。他當時還挺慶幸,覺得自己撿了漏,心裏不由得感謝南少虔帶他來到這個劇組。

早知道有這一出,再好的機會,他也不要了。

但定都定了,還能怎麽辦,能躲一天是一天吧。南少虔沒有非逼他說一個yes or no,他需要一個維護自己立場的借口,南少虔也給了他,面上彼此都還過得去,這已經算是有驚無險的好事。

不禁想感嘆一句,為了達到目的,男人的底線真的可以放得很低。

他不想和南少虔反目成仇,南少虔不想和他分道揚鑣,所以他們都各退一步,把這樁感情問題給輕輕放下。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倆都挺能糊弄自己。

要不是他不喜歡男人,他和南少虔說不定會是挺互補的天生一對。

只可惜他不是。

可惜?為什麽是可惜?

生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尤因怔然了片刻,隨即悲哀而後怕地想:真是操蛋,面對南少虔的黯然神傷,他的心情竟然是可惜。

綜藝名叫《少年追夢日志》,錄制先導片的那天,尤因第一次被稱呼為老師。圓桌會議,包含他在內的五個導師要通過觀看一百個練習生的自我介紹視頻對練習生們進行初評級。發起人陳斯帶頭喊的,說五個導師裏面只有他是正經偶像團體出身,喊一聲老師不過分。

陳斯這人比較幽默,其他導師紛紛笑起來,覺得很有意思,跟著喊尤老師多指教。

攝像頭全部轉過來對準尤因,搞得尤因誠惶誠恐,頂著冷酷的紫色頭發和妖冶的妝容,表現得卻像個靦腆的小學生,坐得很端正地邊擺手邊說:“啊,都這麽客氣,那我要不抽空去考個教師資格證吧。”

老朋友之間接梗接得自然無比。

大家又笑起來,氣氛比一開始融洽不少,各位導師的話也多了起來。

一百個人,平均每人時長一分鐘,看完後導師需要為練習生定級以及給出評價,這天錄制時間超過了八個小時,越往後面看尤因越臉盲,檢閱完全部練習生的介紹視頻後眼睛裏已經旋轉起蚊香圈。

其他導師精神狀態也沒好到哪裏去,Rap導師wingman頭上的臟辮都耷拉了,說要去嗦兩碗螺螄粉補元氣,導師團隊裏尤因和她年紀最相近,於是被熱烈邀請一起吃飯。尤因以螺螄粉熱量太高為理由禮貌拒絕了。

wingman震驚地捏起他的手腕,晃了晃,說:“你他媽都瘦成紙片了還減肥?”

Rapper可真是太真實了,尤因差點被她的臟話嚇暈,趕緊轉頭朝四周看了一圈,確認四周無跟拍的攝影機才松了口氣。

他先友好提醒了一下這位豪放的年輕小姐錄制期間最好還是把這些不太文明的口癖戒掉,接著老實地笑了笑,說錄完節目一定去嘗嘗。

其實錄完節目他也不會去吃,那時候沒好意思說,其實他一直覺得螺螄粉的味兒聞著特像屎。

晚上參加了初舞臺的第二次彩排,筋疲力盡回酒店的路上,他收到南少虔的消息。

在這之前他們最後的聊天斷在他說自己到了,南少虔回覆他好好休息。

至今再也沒有聯系,主要是他不想回。

那是一張劇本封面的局部照片,藍色封面上只有《1938下本》幾個簡單大字。

後面跟著一條語音,點開以後傳出來南少虔沈穩的聲音:“你猜對了,何譯員最後的結局是殉國。”

看來導演終於把全部劇本發給了南少虔。

要是沒有那檔子事兒,尤因肯定會馬上和他討論起來,然而物是人非,現在收到他的消息尤因心裏只有難以排遣的憂愁。

這些天,他按部就班工作,勤懇參加排練,但其實心裏從來沒平靜過,聽見個南字就恍惚,耳邊晃過一個虔字就心驚肉跳,偏偏這兩個字又那麽尋常頻繁,同音字何其多,男人,難辦,難看,前面,多少錢,老子欠你的。

滿街滿巷,人群吵嚷,簡直躲也躲不開。

至於為什麽糟心,他也說不上來,只是一想起南少虔,心理壓力就沒來由的很大。

平靜地鎖了屏,他沒有回覆這條消息。

第二天緊鑼密鼓開始錄制初舞臺。

各位導師頭次亮相,尤因年紀最小,最後出場。

燈光隨著前奏閃爍,他挺直腰背從容由舞臺側面緩步走出。

今天他又換了個發型,白色狼尾,踩雙黑色軍靴,身上是鑲了亮片的同色工裝。迎合今天的舞臺風格,在攝像機迎上來的時候,只是面無表情擡手簡單打了個招呼,像個冷酷高貴的特工。

鼓點緊湊的前奏音樂響起,緊接著他開始起範兒。

好幾年了吧,沒有一個真正的舞臺。燈光一亮起,從前在海外訓練的記憶,苦的,甜的,難過的,榮光的,盡數從眼前滑過。多麽熟悉,恍然就像是他依舊年輕,依舊還在那個充滿幹勁和希望的年紀。

攝像機密切追蹤,把他瘦削流暢的身形投射到舞臺身後的大屏幕上,動作流雲似的那麽灑沓,偶爾也特寫一個側臉,捉摸不定,秀麗精致。

Ending pose是個射擊動作。

一個輕巧的空翻落地,尤因迅速轉身站定,精準卡住最後的扳機聲,頭微微一歪,兩只手呈端槍姿勢冷酷地完成一次狙擊。

兩分鐘的舞蹈,中間沒有一秒鐘的拖泥帶水,音樂戛然而止的霎那,現場冷水下油鍋似的,劈裏啪啦瞬間被點炸。尤因的表現引來了雷鳴般的掌聲,一百號人的坐席沒有任何一個男生坐得住,所有人都站起來為他歡呼吶喊。

“天哪,我頭皮都麻了。”

“帥過頭了啊尤藍老師!”

“媽呀,這空翻,這滯空能力!”

“救命你看到沒有,肩膀的wave,他甚至連後坐力都做出來了,好細節啊!”

算是超常發揮。

叫好聲不絕於耳,尤因微喘著站起身,兩腮是羞澀的紅,眼裏閃閃發亮,是眼淚,也是舞臺反射的光芒。

太久違了,好多年前,他就是因為這樣的潮水似的聲浪才得以堅持下來,始終不願離開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也是盼望哪天可以重新擁有燦爛舞臺,讓他大口呼吸,瘋狂流汗。

由衷地,他深深彎下纖瘦而堅韌的腰,朝觀眾席鞠了一個很深的躬。

一滴晶瑩汗珠順著下巴頜滴到舞臺地板上,尤因的心跳快得像是心臟要飛出來,不過跳了段舞而已,他卻覺得自己像是一截枯水已久的朽木,被途經的雨水潤澤,在不屬於他的舞臺上,如同逢春一般得到短暫的覆活。

首次錄制共在棚內呆了一周,完成了包括所有練習生的初舞臺展示、分班以及主題曲錄制等環節。

期間節目組依托各大傳媒和社交平臺開始預熱,尤因轉發節目組官博的預告宣傳片認領了導師身份,評論區除了為他歡呼的粉絲以外,意料之中亂入了其他屬性粉絲的留言。

【次元壁破了,追更好久的穿搭博主竟然是現役愛豆!我以為他是退役愛豆轉行做網紅!】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粉絲是為什麽關註你。】

【我反正是因為他手機殼好看關註的,換一個我買一個……】

【哈哈哈前面有個姐妹笑死我了,當兵嗎?還分現役退役?】

【“只要給我舞臺,我一定讓你的眼睛裏只看得到我。”寶寶,你五年前說的話你真的做到了。】

【愛豆真的就是要花裏胡哨的才好看,我的眼睛完全沒辦法從他身上移開,媽呀,這小子怎麽這麽多年還是這麽嫩啊。】

【我靠預告片的跳舞好牛,先充會員為敬,這個節目最好是好看到爆,我已經八輩子沒點進國產綜藝區,更別說往外掏錢了。】

被粉絲期待的感覺也很久違,航班起飛前,尤因含著笑就那麽慢吞吞翻閱評論打發時間。這時彈出消息,第二版MV發到了他的郵箱。

距離起飛還有二十分鐘,尤因仔細審閱三遍,粉色的濾鏡撤掉了,很好;劇情走向正常,很好;最關鍵的,他和南少虔兩個人都特別好看,超級好!

確認一切無誤,回覆郵件:OK。

說來慚愧,南少虔之前教他要當一個合格演員首先要忘記自己本來的面目,人設醜,你就要說服自己我就是個醜人,人設美,你就要自信放光芒。

總之一切為角色服務。

他只能說他不是個好學生,不能完全履職。

比起還原角色,他更在意的還是自己在鏡頭裏是否好看,偶像的條件反射畢竟跟隨他太久了,只要Camera朝向他,他就覺得自己有義務保持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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