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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說服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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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說服災民

祝澤清向一個啃了一半默默的老人走去,“老人家,能跟你打聽點事兒嗎?”

老人感恩道,“你給老夫吃饃饃,救了我的命,盡管問,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祝澤清露出幾絲微笑,“你們為什麽要出來逃荒啊?”

老人頓了頓,眼睛一紅,“小夥子,要是人人都像你心腸好就好了。”

他擦了擦眼淚,“哎,都是窮苦惹的禍啊!”

他長嘆一聲,“我們這西北方,本來耕種的地就少,連年幹旱,更是少了許多收成。”

“沒有辦法,我們只好賣地,地主鄉紳的地越來越多,我們這些貧窮人家就越來越少。”

“你知道每個縣城的稅收都是固定的吧?那些地主鄉紳買了地回去,卻不知道他們怎麽做的,交的稅越來越少,而我們地少了不說,交的稅反而越來越多。”

“如此惡性循環,最後我們就活不下去了啊!”

祝澤清皺了皺眉,稅收其實分為兩部分:賦、役。

賦就是上交的糧食貨幣等財務,役則是應該履行的勞役。

稅長期是以田稅為主商稅為輔的,大多是情況下商稅不及三十稅一。

而田賦除了按土地收取的糧食外,還包括依附於田賦的戶賦、口賦等人頭稅。

意思就是:農民租種地主的土地,首先要交一部分地租,一般是三成,多的到五成,此外還要交給朝廷田賦,大概是每畝產量的一成,此外還要繳納各種人頭稅,還要服勞役。

老人的意思是,一個縣城田地數量不變,地主或者鄉紳的田地增加了,稅收卻變少了,這就相當於加重農民的稅收。

再具體一點,假如老人家裏有三畝地,他賣掉了一畝,本來應該交兩畝地的稅了,結果依然要交三畝地的稅,甚至四畝地。

如此一來,誰活得下去?

祝澤清心裏嘆了口氣,這個陽翟縣的縣令到底是跟什麽吃的?不會是一個大貪官吧?

有些縣令就是這樣,升遷無望,就變成了斂財,無所不用其極。

祝澤清問道,“老人家,你們是哪裏的人?”

老人擦了擦眼淚,“我是陽翟縣梁家村的,現在我們村的人全部出來逃難了,縣城周邊的村子已經沒人了。”

祝澤清環顧一周,“那這些都是陽翟縣的村民嗎?”

老人張望了一眼,“大多數是,有少數不知道從哪兒混進來的。”

祝澤清沈默片刻問,“陽翟縣的縣令不管你們嗎?”

“管?”老人譏諷地提高了聲音,“他只認錢不認人,馬上他就要辭官還鄉了,這裏又不是他的家鄉,變成什麽樣,他都不會關心的。”

祝澤清沈默了下去,過了一會兒重新開口,“老人家知道暴亂的事嗎?”

老人淒涼一笑,“去年很多人交不起賦稅,就被官府抓了,抓了之後一直不放出來,春耕需要人啊,不然秋天不是更交不上賦稅了,但是官府不聽,反而把我們去縣衙懇求的人又抓了進去。”

“人是越抓越多,幾個村的村民就聯合起來抗議,讓官府放人,結果官府不僅不放,當熱汙蔑我們造反,派兵殺我們。”

老人哭了起來,“我的大兒子就死在了那個貪官惡吏手下。”

太可惡了!

祝澤清攥緊了拳頭,說古代的縣衙黑暗,沒想到竟然如此黑暗。

祝澤清深唿吸冷靜下來,“老人家,你們這群人裏,大家都聽誰的話?”

“那個人。”老人左右看了看,然後一指一個靠著石頭坐著的老者,“大家都聽他的。”

“多謝了。”祝澤清朝老者走去,行禮,“見過老先生。”

老者慢悠悠地吃著饃饃,見祝澤清行禮,也趕緊還了一禮,“我看你們這隊伍,應該是京城來的大官兒吧?”

祝澤清微微一笑,“不是大官兒,只是前來接任陽翟縣縣令的小官兒,讓老先生見笑了。”

老者一驚,“你真是新上任的陽翟縣縣令?”

“如假包換。”祝澤清試探著問道,“老先生可願意讓這些村民隨我返回陽翟縣,我可以保證大家安居樂業。”

老者擺擺手,“我不信你們這些當官兒的,各個屍位素餐,只認錢,絲毫不顧我們百姓的死活。”

他的衣角露出衣角白布,似乎有血跡。

祝澤清目光掃過,不會是打算去京城告禦狀吧?

“看在我給大家發饃饃的份兒上,老先生可願意相信我一回?”

老者眉眼淩厲起來,“是不是我不同意,你就會殺了我?”

“老先生說笑了,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祝澤清眼神溫和,語氣也溫和,讓人忍不住想去相信他。

老者神色緩和了一些,“我告訴你,我們可不止這一路,我們還有好些人,你要是敢對我們動手,你們也離不開這西北大山。”

季玄默過來唱白臉,“真是好大的口氣,你們要真這麽厲害,怎麽可能被逼得要餓死了。”

老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季玄默也看到老者衣服裏的血書了,“我知道你們想去告禦狀,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們走不到京城就會全部死光。”

老者怒瞪季玄默,“你又是什麽官職?”

季玄默笑笑,“我說我是欽差大人,你信嗎?”

“欽差大人?”老者一點兒不見害怕,反倒更加生氣了,“怎麽,你是準備把我們全部殺光嗎?好啊,你來啊,你有本事就殺光我們!”

季玄默都有些被老者搞糊塗了,“誰說要殺你們了?”

老者義憤填膺,“欽差大人比那陽翟縣縣令更加可惡,他不僅要錢,要抓我們的姑娘,殺千刀都不為過。”

季玄默,“……”

祝澤清看了眼季玄默,“老先生,你冷靜一下,我們絕無加害之意,真的只是想幫你們。”

“幫我們?當官兒的怎麽可能幫我們?”老者眼中露出絕望,“要是可以,誰不想安居樂業,誰不想過安穩的生活,你以為我們想找罪受?你們太可惡了,真的太可惡了。”

季玄默道,“你們是吃了很多苦,可是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吧?真是好賴不分。”

江一寧走過來,“你看我們像壞人嗎?”

江子星也圍過來,“要是我們是壞人,肯定不會給你們買饃饃,再者,看到你懷裏的血書,已經開始動手了,怎麽可能跟你說話?”

老者低頭一看,趕緊把血書藏了藏,“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讓我們回去,不讓我們去告禦狀!”

季玄默道,“你覺得我們這麽多人能殺光你們嗎?”

老者嗆了一句,“你們身強力壯,還武藝高強,殺我們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祝澤清反問,“既然如此,我們沒有動手,那說明什麽?”

老者看著幾人,一時無言。

祝澤清道,“退一萬步講,你們告禦狀成功了,這些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把官員都殺光了,對你們意義何在?剛才你也說了,你們要的不過是安居樂業,要的不過是安穩的生活。”

季玄默接話,“我是欽差大人,去了陽翟縣本欽差會調查當地的官員,要是證據確鑿,本欽差一定將他們繩之以法。”

災民都聚集了過來,聽著季玄默的話,有些不敢相信。

老者眼睛閃過幾縷光芒,“你說的可是真的?”

季玄默道,“當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可以天天來縣衙看。”

老者擡頭看著周圍的一眾災民,告禦狀後,皇上也是派欽差大人來調查,現在有個現成的,就沒不要舍近求遠了。

而且他們真的不像壞人,若是壞人,現在已經把他們殺了,怎麽可能有耐心跟他講道理?

老者重聲道,“老夫就信你們一回,否則我就一條繩子吊死在你們縣衙大門口,讓你們一輩子背負罪孽。”

祝澤清道,“那麻煩老先生號召一下大家,跟我們一起啟程回陽翟縣。”

“好。”老先生站起來,對大家說道,“剛才經過一番徹談,老夫願意相信這位新任知縣和這位欽差大人,大家要是聽老夫的,就隨隊伍一起回去,相信縣令大人會還我們一片樂土。”

至於兩人的身份,老者一點兒不懷疑,畢竟陽翟縣現在就是一處毫無油水可撈的亂地,人都沒有了,冒充那裏的官員有點兒好處都沒有。

災民異口同聲,“我們都聽老爺的。”

老者對祝澤清道,“大人,從現在開始,我們都聽你的安排,老夫只有一個要求,請大人把這裏的人一個不落地帶回去。”

祝澤清承諾道,“老先生放心,我們一定保護好大家。”

老者點點頭,坐回地上,繼續吃饃饃了。

這下,表情輕松了許多。

大家吃過了東西,又休息了片刻,祝澤清問災民,“現在可以喝水了。”

災民卻一動不動,眼巴巴地看著祝澤清。

老者給他解惑,“剛才大人讓我們不要喝水,其實西北缺水,我們根本沒水喝。”

祝澤清表情嚴峻起來,“那和附近沒水嗎?”

老者搖搖頭,“沒有,上次喝水還是一天前,我們路過一條河,但那河裏的水都被我們喝光了,沒有水了。”

祝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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