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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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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宅

沈驍按照王獻的指引將馬車停到了醫館前。

那是一間新開的醫館,規模並不大。

王獻準備攙扶著老婦攙扶進去,看她還是有些猶豫,琳瑯本想說幾句讓她寬心,就看到從醫館裏走出一位面色和善的中年男子。

他一眼就看出老人家的腿受傷了,二話不說便讓他們將人扶進來。

那大夫問眾人與老婦的關系,王獻便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然後拿出自己身上不多的銅板,懇求著:“在下目前手裏只有這些,還請您見諒。不過在下在不遠處的飯館子當粗使,等下次發了月錢,一定給您補上。”

大夫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先醫治著老人的腿傷。

琳瑯發現王獻看這個醫館,似乎比旁人專註的多,便走上前小聲問道:“你怎麽看醫館看的這麽認真呀。”

他未曾想會被人發現,低頭不好意思的說,“在下以後想成為像張之初大夫那樣的醫者。”

“這樣啊。”琳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你準備怎麽做呢?”

“以前父母讓我讀書我沒有好好去。”他慚愧又懊悔,“日後有了餘錢先買書認字,等過幾年我攢夠了錢就去學館讀書,有時間了便自己看些醫書,爭取以後能在醫館裏跟著大夫學習。”

琳瑯拉過沈驍,輕輕在他耳邊說:“這小孩比你當年有規劃多了。”

沈驍一副看穿她心思的樣子:“所以你想幫他吧。”

琳瑯點點頭,沈驍也在她耳邊低聲說:“這少年心地善良,若真能成為醫者,定也是張之初那樣的仁醫了。若不是醫者,也會是位善人,像你一樣。”

琳瑯嘻嘻一笑:“所以,你也想幫他對不對?”

沈驍點了點頭:“對我們來說也花不了多少錢財,但對他來說,或許就是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琳瑯看王獻仍一臉專註的看著醫館,便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少年回過神來,就聽琳瑯問他:“鹿城有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可以進去讀書的學堂嗎?”

“有的。”他早已經打聽過了,“是一位先生開的,就在附近不遠。價格雖公道甚至算低了,但我還是得先掙夠錢才能去。”

“你帶我去看看吧,這裏反正也有人。”她找了個由頭,“我沒見過這裏的學館,有些好奇。”

王獻未曾多想,便帶著琳瑯去了學堂。

琳瑯看到了這裏的教書先生,是一位五十歲左右,面色和藹的男子。先生說自己已經教書很多年了,得知鹿城重建百姓開始安居,自己離鄉多年後便也跟著一塊回來了。

王獻看自己衣衫襤褸,也沒敢進去,只在外面等琳瑯出來。

他羨慕裏面的孩子。他們雖然與自己差不多大,有的還比自己小,但因為有父母支撐,也是能先好好讀書的。

琳瑯沒過多久便從裏面出來,王獻準備與她一起回去,卻被她叫住了。

“王獻,姐姐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

他點點頭。

“若你現在有去學堂讀書認字的機會,你能靜下心來好好學嗎?”

王獻誠懇答道:“若有機會定是會好好學。”

“那我送你去學堂讀書怎麽樣,先生說大概三年時間,基本的東西便能學個大概了。”

王獻不解的看著她:“王獻謝姐姐的好心,只是姐姐為何要幫我,王獻又該怎麽去報答?”

琳瑯想了想答道,“因為跟你有緣吧。張之初是我的亡夫。”

王獻先是驚訝了一下,又想了想她與那位駕車的公子似乎比較親昵,話到嘴邊又不敢問。

琳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為他釋疑:“我跟兄長本是鹿城人,後面因這事便去了興平,駕車的那位公子,便是我現在的夫君了。”

王獻點點頭,不再多問,也為能遇到張之初的故人而感到高興。

“剛才你問我幫你的原因,一個是因為有緣,另一個是覺得你心善。”她欣賞的看著他,“你若讀了書,以後才會有更多的可能,也才有更大的力量去幫別人。”

“所以你若願意去學堂好好讀書,這幾年無需操心你的生計,好好學習就行了。”

王獻沒想到今日會遇到如此好的機緣,也想予以報答。

“謝姐姐好意,只是王獻當下,真的不能給姐姐做些什麽嗎?”他誠懇的問她。

“你倒是提醒我了。”她恍然領悟的樣子,“我們在鹿城有宅子,估計也被大火燒的破敗了,等我與兄長商量後,日後這宅子修繕的監工,還有後面的打理就交給你,你當我們鹿城的對接人怎麽樣?”

他很開心可以為他們做這些,高興的應下:“姐姐方便告知王獻姓名嗎?”

“我叫陸琳瑯,與我一起坐在車裏的便是兄長陸平,駕車的是沈驍。”

她索性一並介紹了:“兄長現在在興平經商,以前在鹿城也做生意,我與沈驍同樣在興平,夫君在朝為官。”

“原來是陸家呀,以前鹿城有很多陸家的鋪子。”

他有了更多的親近感。因以前也聽過陸平的名字,想到車裏那個人的樣子,也覺得是個厲害人物。

琳瑯聽他提到過去,也不由笑了下。

又聽他又大膽說了句:“王獻未曾想到官員會親自駕車。”

琳瑯笑出了聲:“沈驍跟你一樣,少年時候便沒了父母,靠自己走到了現在,沒那麽多嬌生慣養的毛病。”

沈驍做護衛的時候,琳瑯就習慣了他駕車,倒真沒想到別人會這麽看他。

“這位大人也真是厲害。”王獻神色有了些崇拜,“若姐姐願意幫王獻,王獻定會好好讀書,以後像陸公子,沈公子一樣成材,做醫者幫助更多人。”

琳瑯點點頭表示同意,就看到王獻退後兩步,準備沖她叩拜,她趕緊把人拉起來。

“你無需想太多,以後修繕的事情我兄長會聯系你,就當這是你以後服務我們宅子的費用了,只是提前預支你。”

說完她又補了句:“所以後面若我們寫信有事交代給你,你要慢慢學會自己讀呀。”

“是!”他開心的應道。

琳瑯交了王獻讀書的費用後,過幾日他便可以正常去學堂讀書了。

他們返回醫館後,琳瑯便將他讀書以及後期宅子修繕對接的事情講了下。

陸平覺得她的想法不錯,有人跟著也會放心很多。他觀察這孩子善良誠懇,也放心讓他做事。

沈驍已經結了大夫的看病錢,雖一開始大夫並不打算要。

將老人送回去以後,眾人因多年未回,有些地方也因燒毀變化甚大,陸平便告知了王獻陸宅的住址。

王獻本想幫沈驍駕車,但沒經驗怕再出了問題,便坐在車前指著路。

沈驍聽這少年說話思路清晰,措辭得體,也覺得是個不錯的孩子。

他突然想到,連他自己都覺得王獻是個孩子,也難怪琳瑯當年喊自己弟弟了。

“馬車停一下吧。”琳瑯突然低聲說了句。

陸平與他估計也猜到了原因,便下了車,王獻也跟著一起下來。

她拿出最後一疊紙錢,在城裏這片無人的空地裏扔向空中。

“你們應該也猜到了。”她語氣低落,“張之初就是在這裏離開的。”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她想到了這句詩,不由唉嘆道,“張之初,我連親自埋葬你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忍再想當年那段事情,往後退了幾步,與沈驍,陸平一起雙手合十沖他祭奠。

王獻沒想到這裏是自己恩人離開的地方,更是切身體會到世事無常,跪下來在紙錢中叩拜。

“我以前連給他立個排位的勇氣都沒有。”她嘆了口氣,“現在倒是終於能來到這裏祭奠他了。”

“三位。”王獻與他們接觸了一陣子,慢慢的也敢說話了。

他起身沖他們指著遠處一個地方:“朝廷在鹿城裏設立了一個很大的祠堂,叫萬民祠,可以在裏面放逝者的排位。只需在廳堂裏準備好的排位上寫上名字就行,那裏會有人專門打點的。”

“朝廷也是費心了。”陸平不由的感慨,“等處理完宅子的事情,離開前我們去一趟吧。”

他們轉身準備回馬車,琳瑯上車前又看了這塊空地。

現在什麽都沒有,以前卻是自己的亡夫倒在血泊裏。

沈驍走到她跟前,輕輕將手放在她肩上:“張之初的宅子也一並修繕了吧,以後讓王獻一並看管著。”

她喜歡沈驍的體貼,無需她開口就已經想好了這些。

琳瑯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沈驍往前走了兩步,沖空地叩拜著。

謝謝你用自己的方式護了琳瑯,謝謝你為她做的一切。以後我會像你一樣竭盡全力待她,願你安息。

馬車在陸宅門口停了下來,牌匾掉在地上燒的發黑,門上也是厚厚的蜘蛛網。

陸平走上前,彎身撿起掉落的牌匾,撣了撣上面的灰,用衣角將牌匾擦幹凈。

雖已經有些發黑,仍能看出以前的“陸宅”兩字。

“王獻。”陸平叫了那孩子的名字。

王獻走上前,便聽他說:“你既已同意幫陸宅做事,這牌匾你先拿好,以後修繕好了將這塊再掛上去。”

王獻低頭接過牌匾,陸平繼續安頓:“你隨我一起進去,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的我會講給你,後面也會寫在紙上方便你查閱,要是有不認識的字直接問你先生便是。”

王獻應了一聲,用手剝掉了門前的蜘蛛網。

陸平輕輕推了下門,陸宅便開了,王獻與他一起先踏了進去。

他在陸平跟前也是有些緊張的。這位陸家主與陸姐姐性情並不一樣,總會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王獻第一次進陸宅,想到這樣一個富商之家如今宅邸變成這個樣子,不難想到當年的慘烈。

但他也知道,其實與陸宅一樣慘烈,甚至比陸宅還慘烈的,鹿城也不是沒有。這樣燒的面目全非的宅子,鹿城太多了。

唯一不同的是,很多宅子可能再也不會有人修繕了。聽說要是再過幾年,若發現這些宅子鋪面沒有原主認領,朝廷就會將荒廢的宅地收回去另做他用。而那些沒有人認領的宅子,也會就這麽消失掉了。

琳瑯與沈驍是最後進的陸宅。

四處皆是燒的發黑的墻壁。隨便走到一間屋子,裏面但凡有些值錢點的東西都被帶走了。沒有帶走的,也隨著一場大火燒成了灰燼。

整個陸宅皆透露出一股蕭瑟,破敗。唯一能讓人好受點的,便是大火後肆意生長的草木。雖揭露了這裏已無人住的事實,但也讓冷清減少了幾分。

琳瑯跟沈驍一起來到後院,看到了那個秋千。

秋千的藤有一根已經被燒斷,坐凳也被燒黑,松松垮垮斜著垂落在地上,只有那根燒斷的藤蔓,隨著風輕輕在空中微微晃動著。

琳瑯走上前,摸了摸燒黑的藤蔓:“這是你給我做的第一個秋千,已經被燒成這個樣子了。”

沈驍輕輕握住她摸著藤蔓的手,輕聲說道:“你還記著它便足夠了。”

琳瑯看著沈驍,稍微有些釋然:“至少做秋千的你,還陪在我身邊。”

等陸平安頓完事情後,就聽琳瑯說她想去張之初的宅子看看,也讓王獻過去一起幫忙盯著修繕了。

陸平叫王獻喚了過來,然後沖琳瑯說道:“你先帶他去看看,我在這裏多待會,忙完了來找我。”

琳瑯帶著王獻上了車,沈驍便駕車去了張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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