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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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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允

南朝男子想要求娶,需要經過各種流程方能娶妻入門。

無論男女是否是自己認識,還是介紹,均需要男子請媒人向女家提親。

沈驍找了城中最有名的媒人上門說親,也表重視之意。

陸平看到媒人上門的時候,也並不意外。他看得出,沈驍是迫不及待的想娶琳瑯了。

他不知道琳瑯是越嫁臉皮越薄了,還是因為是與沈驍成親。提到求娶的事情,神情也沒有以前那麽輕松自如,卻有了些羞澀之態。

陸平同意媒人後,沈驍便按照之前選好的日子,帶著一只大雁,備上其它禮物親自上門提親。

大雁一生只有一個配偶,所以在南朝有忠誠,忠貞不渝之意。

他帶的大雁毛色品種均是上乘。那大雁被放入一個藤條編制的籃子裏,由沈驍提著去了現在的陸宅。它在籃子裏也很乖巧,不亂叫也不亂撲騰,像一位旁聽的客人。

沈驍除了大雁,也帶了其他的東西,整整裝了一個馬車。從書籍名品到綾羅綢緞,都是精挑細選的好物。這些東西是沈驍從郊外賞蓮以後,就開始籌備的。

他也來過幾次現在的陸宅,可唯獨今天才到門口,卻有了幾分緊張。

沈驍如今做了官,不管在什麽場合都能做到鎮定自若。可今日站在陸宅門口,敲門前還是稍稍提了口氣。

陸平開門看到沈驍提著一只大雁,開始有了琳瑯要嫁人的實感了。

沈驍喚人將車裏的東西都一一放在院內,陸平看著院裏一堆的東西,也意外沈驍竟準備了這麽多。

按風俗習慣,琳瑯今日並不在場。除了外面幫忙安置東西的小廝,廳堂裏就剩沈驍與陸平兩人了。

陸平親自沏茶給他,他還是跟之前一樣站起身謝過。他以為沈驍會直接提提親的事情,沒想到卻跟他先寒暄起來:“陸家主的頭疾如今可還好?”

他感覺到沈驍估計是有些緊張,也笑著回道:“已經好了許多,謝沈大人牽掛。”

陸平未曾求娶過別人,想到張之初以前的樣子,還有沈驍現在的樣子,心下也覺得,或許不管是什麽樣的男人,到了今天都會緊張。

即使從外人眼光嚴格來看,這次是自己妹妹高嫁了。

陸平也不打算催著沈驍進入正題,就跟他慢慢聊著,

沈驍喝完一碗茶後,終於起身正式說明了來意:“沈驍今日來找陸家主,是想求娶令妹,懇請家主應允。”

陸平沒有立馬回覆他,而是叫了他的名字,難得的沒有叫他沈大人。

“沈驍,當年我送你去觀獸臺,你心裏是否記恨我?”

沈驍坦然答道:“沈驍當年自己魯莽犯了錯,任誰看來都難逃一死。家主給了沈驍一次機會,沈驍從未有記恨之心。”

他恭敬的對陸平繼續說道:“感謝家主給了沈驍離開莊子的機會,讓我可以陪在琳瑯身邊。”

陸平覺得,沈驍或許是真的沒有恨他,又或者是為了琳瑯選擇了不記恨,而且一直幫他們到現在。

“我之前也有說過,琳瑯接受不了你有妾室的。”陸平再次提了這個話題。

“沈驍此生有琳瑯就夠了,未曾有其他想法。”他的想法未曾動搖過。

“我同意這門親身的前提,一是你要遵守承諾,只對她專一。二是要給她自由。”

陸平嚴肅的看著沈驍,“她在陸宅是什麽樣子你也清楚,若她日後受了委屈,我也不會按照教條的東西去約束她。她想回來就回來,想和離就和離,總之她是我陸平唯一的親人,我會努力護著她。”

沈驍深知陸平苦心:“沈驍已承諾過琳瑯,此生只得她一人。陸家主說的自由,沈驍也極為認可。琳瑯與其他女子不同,她不該被這事件刻板的教條束縛,她活她自己就好。”

沈驍這番話深得陸平心意,也相信沈驍做得到。

“既然你已作出承諾,我便同意這門親事了。”

陸平的語氣沒有了之前的嚴肅,而是溫和的對他說:“以後我也叫你沈驍,你跟琳瑯一樣,直接喚我兄長吧。”

沈驍神態也稍微放松了些,片刻後輕聲回道:“謝兄長應允。”

“我沒想到你今日也會緊張。”陸平笑著看他,“外人看來都是琳瑯高嫁,該緊張的是我們才對。”

沈驍搖搖頭:“琳瑯在我眼裏是珍寶,不論身處什麽地位,要求娶她,沈驍都不認為是易事。”

陸平為琳瑯高興,也對自己這個妹夫滿意。

他以前就認可沈驍的。他的的外表,才能,心性都是極好的。只是當年身份限制,他們在一起只會苦了彼此,陸平才沒有考慮沈驍。

但一切或許是兩人的努力,或許是天意。兜兜轉轉之後,他們依舊還是成就了姻緣。

送了沈驍出宅後,陸平看著滿院子的聘禮,難得的頭大起來。

這宅裏還沒有使喚的下人,回頭還得自己跟琳瑯一一清點。

他看到一個像是裝了書籍的盒子,便打開看了下。裏面是幾本陸平多年一直沒有找到的古籍。

翻看了這幾本古籍,也感覺到了沈驍的費心。

他本想送完沈驍就去書肆,卻突然想一個人靜靜的再呆一會。

陸平站在院子裏,看著滿院的聘禮,想著以前的事情,微微有些出神。

他的母親在生妹妹琳瑯的時候,難產死去。父親也因為母親的離世,從琳瑯很小的時候,便疏遠著她。

陸平知道,父親疏遠琳瑯,是因為不想讓她感覺到來自生父的惡意。父親知道琳瑯無辜,但每每看到她,仍控制不住的覺得,她的降生帶走了自己的愛人。

琳瑯雖然是在衣食無憂的環境裏長大,但或許是因為缺乏父母的關愛,又或許是她天生的性格,自己妹妹心性敏感、怯懦孤僻。

而陸平從小就被父親嚴加管教,小小年紀有著不趁齡的成熟。他大琳瑯五歲,盡著兄長的責任,關系愛護著這個妹子。

琳瑯也將他視為自己唯一可以傾吐心事,唯一願意主動接近的人。

陸平在父親去世後不久,便接受了家裏的生意,一天天的更為忙碌。等到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後,陸平也遵循著什麽年齡做什麽事情,開始讓媒人為自己說親。

等到琳瑯快到出閣年齡的身後,陸平也打算提前為琳瑯找一位好夫家。

他知道琳瑯性子軟,所以更為慎重的要為她擇一個好夫婿。

可也是在這個時候,陸平發現了琳瑯對姻緣有著極為強烈的抵觸。

許是天生沒有安定的感覺,琳瑯不願意離開陸宅,不願意嫁人,只想留在他身邊。

她對陌生人的恐懼比其他女子更甚,似乎想終身留在陸宅裏。

更讓陸平無奈的是,琳瑯對他的姻緣也是極為排斥的。她怕自己兄長成家立業後,便不會再管自己,她怕自己被拋棄。

陸平沒有想過琳瑯對自己依賴到了這個程度,好像她的世界裏,只有兄長。

他不想看到自己妹妹這樣病態的樣子,但在外人眼裏,這樣堅守閨閣,不願出門的女子,反倒深得長輩歡心。

只有陸平自己覺得,他的妹妹或許是生病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自己至今最為後悔的事情。

他一廂情願的覺得,可以先不顧她的意願,先強行為她找個好夫家,讓她見見對方,只要那個人夠好,妹妹或許就會從這種病態中抽離出來。

當他用不容辯駁的口氣,告訴琳瑯要提前為她擇夫家的時候,他看到了琳瑯眼裏的失落,卻選擇了無視。

琳瑯什麽都沒有講,低著頭用一如既往輕軟的聲音說:“就依兄長的。”

然後便沒有與她再說什麽。

陸平第二天回宅子以後,看到了琳瑯為她做的餐食。

她做了幾個小菜,配了他喜歡的白粥。

然後像往常一樣,一心一意的帶著淺笑,看著自己吃完了她做的東西。

陸平覺得,琳瑯或許是想通了,心裏也放心了很多。

可第二天早上,陸平就收到管家通報,說琳瑯落水昏迷,現在被人擡了回來。

阿玉哭著說,小姐早上心情煩悶,主動提出要出去散心。可在湖邊走著的時候,小姐突然邊走邊哭,一個沒留神,似乎被什麽滑了一下,就落了水。她急忙四處找人求助,趕緊把人救了上來。

陸平看到琳瑯的時候,覺得她已經奄奄一息了。她嘴唇發白,氣息微弱,大夫也建議他安排後事。

想到自己妹妹不在了,這世上便只有自己一個人了,陸平覺得天要塌下來了。

他後悔他不該逼琳瑯。若琳瑯可以醒來,不想嫁人他不會勉強,他願意讓她在陸宅呆一輩子。

他帶著歉意與內疚,等到第三天的時候,聽到了琳瑯醒來的消息。

但他看到的,確是一雙陌生的眼神,

醒來的琳瑯眼裏,沒有了往日的怯懦。陸平看到的,是一個女子平和冷靜觀察他的樣子。

雖然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氣質與琳瑯不一樣。平日裏低頭,抿嘴這樣的小動作,統統都消失了。

他觀察了她兩天,發現她可以正常吃喝,卻從不說話,還以審視的目光看著所有人。他也開始懷疑,琳瑯是不是真的腦子受了傷,以至於神志有問題,所以也說不出話了。

但她後面又開始說話了,口齒清晰的說:“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你們,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的聲調完全不是以前琳瑯的樣子,雖然還是一樣的聲音。

陸平覺得自己妹妹變了,但他不清楚到底怎麽一回事,總歸比癡傻了好。

他慶幸自己妹妹還活著,便耐心的告訴她自己的身份,過去。

可後面陸平發現,她記憶的丟失不止這些,她連毛筆字都不會寫了。

按理說,這樣的琳瑯應該糊裏糊塗的,但是她又看著一副頭腦清晰,口齒伶俐的樣子。

陸平決定這一切有些古怪,但也決定先觀察著。可他越觀察,越覺得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妹妹。

他開始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想法,是不是有魂魄俯身在了琳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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