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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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管家按照主子的意思,等陳旺傷口好的差不多了,便直接把他發賣做苦力去了。

沈驍本就討厭這種人,當年小姐被榮家人欺辱的事情發生後,他更是眼裏容不得沙子。

崔管家也覺得陳旺這事是自己用人不當,對府裏的用人也更留意了。對徐念也多了些內疚。

自打徐念傷人的事情傳開以後,不管是她傷人之狠,還是這次的全身而退,都沒有敢小瞧她了。哪怕她還是跟以前一樣,乖巧做事,認真幹活,也沒人再敢當他是個好欺負的。

他們也發現,徐念自打這事以後,話稍微能多一點了,時間久了大家也覺得她性子不錯,但她好像還是更喜歡跟那只狼在一起。

琳瑯提著食桶來到俊俊這邊的時候,只覺得他食量越來越大了。

她一邊摸著俊俊的頭,一邊覺得自己主子這樣養狼有些過分。他似乎也沒來看他幾次,卻把它一個人放在這裏養著。

琳瑯不敢對它說這些,她覺得俊俊是聽得懂的。

俊俊吃完飯,便又叼來一根木棍,讓琳瑯陪它玩。琳瑯拿著木棍將它甩向遠空,就看它挑的老高,精準的將木棍叼住了。

這狼確實厲害,基本每次都接的準,她摸著它的頭不斷地誇讚:“俊俊真厲害,要是我們主子能看到就好了。”

沈驍看的清清楚楚。他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徐念扔著木棍跟它玩耍。

沈驍從未見她這麽開心的笑過,陳旺的事情過了以後,她看自己才少了一點拘謹。

沈驍正看著她,就註意到一根飛棍朝自己沖過來,同時也聽著徐念大叫:“主子小心!”

他雲淡風輕的接住她拋偏的木棍,看門見山的問道:“俊俊是你起的名字嗎?”

琳瑯道了歉,剛想從沈驍手裏接過木棍,就看他自己把它又拋了出去。

“是奴起的。”

“它認了?”

琳瑯點點頭。

沈驍看著那條在空中跳躍的狼,它居然認了兩個名字。

“赤霄。”沈驍喚了一聲,琳瑯就看到那狼走向他。

她腦子一抽,當著主子的面喊了聲:“俊俊。”它也沖著自己輕嗷了一聲。

沈驍知道自己平日忙,也不管它,現在它開始認別人當主子了。

“我今日來,是要帶走它的。”話剛說完,就看到徐念難過的神情。

“它是狼,呆在軍營裏更自由,我也會訓練它們。”沈驍摸著赤霄,知道府裏不適合它長期待的。

“主子在軍營,不考慮訓狗,考慮訓狼嗎?”琳瑯大膽的問了一句。

她知道狼有優勢,但難馴。

沈驍點點頭,看她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

“那主子帶走吧。”琳瑯摸了摸俊俊,“主子說的沒錯,它去軍營會好一點。”

俊俊也知道自己要走了,蹭了蹭琳瑯。沈驍看著眼前場景,突然覺得自己有種奪人所愛的感覺。

他不動聲色的把狼帶走,一回頭還看到徐念對著狼慢慢揮著手。

“再見了,俊俊。”琳瑯依依不舍目送著。

沈驍正準備離開的步子又停了下來,轉頭看著她。

琳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但看沈驍神色變的古怪,手不自覺的緩緩放下。

“‘再見’這個詞,很少有人用。”他盯著她的眼睛,“是你的習慣嗎?”

琳瑯從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磕磕巴巴的點點頭:“奴隨口說的。”

沈驍沒有再看她,帶著狼離開了,心下卻難免覺得奇怪。

他的小姐在跟他道別的時候,也用過這次詞。

可這個詞,南朝人很少用。

但他沒有多往其他地方想,只當做是個巧合。

--

趙玄擔任大司馬後,愈發為有兩個得力下屬而慶幸。

如今雖不用再打仗,但軍武上的事情也不少,每日也是忙得團團轉。單說軍賦管理這一塊,從制定軍賦標準到征收運送,直至調配使用都需要司馬府的人操心。更何況即使不打仗,但軍營的管理,士兵的訓練這些也都是要做的。

他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好在兩個下屬都是一等一的幹活好手,確實是給自己減了不少負擔。

尤其是沈驍,他的優點愈發突出。如今任職三個多月,處理事務愈發熟練,過目不忘的優勢也被發揮到了極致。

若是旁人有他這樣的本事,難免有些得意忘形,但趙玄並未在沈驍的身上看到這一點,甚至能感覺到隨著做事愈發深入,沈驍也越懂得官場上小心謹慎的道理。

至於之前他擔心沈驍駕馭不了權力的事情,如今看來也如許長淵所言,實屬多慮了。

沈驍是處優而不養尊,受挫而不短志的人。不管身處順境或是逆境,他永遠都能平和的去對待自己的得失,除了自己主子的事。

趙玄與許長淵都感覺得到,從幽都回來後沈驍有意在用做事麻痹自己。他事情做得愈來愈多,做事也是愈來愈出色,但話也愈來愈少了。

得知自己主子死訊已有兩月,他卻還是這樣埋頭做事,連休息時間都不想給自己。

趙玄比起自己下屬一門心思的撲到公事上,他更希望沈驍可以多休息一會。他現在繃得太緊,怕總有一天會撐不住。但不論是讓他休息,還是給她介紹城中佳人,都被他婉拒了。

趙玄一邊無奈,一邊也覺得他的主子若還活著,知道沈驍如此用情至深,也不知會不會動容。

沈驍已經不喝酒了,因為發現沒用,也覺得小姐不會喜歡自己這個樣子。他改為用做事麻痹自己,發現確實比喝酒有效的多。

可夜深人靜時,他還是會想她,無數次的在夢裏夢到她。

起初他的夢裏,小姐都是從笑臉變成了哭泣。

再到後面,他開始夢到自己並沒有從軍,而是選擇看她嫁人,陪在了她的身邊,做著她的護衛,做著她的管家,在城破的時候用盡全力護了她,讓她活了下來。即使在夢裏自己因此死了,他也沒有覺得遺憾。

可醒來後終究發現是夢,這種割裂感讓他無力。

他努力活著,卻未曾感覺痛苦會慢慢流逝。而他現在唯一的解藥就是自己的替代品-徐念。

沈驍從不覺得徐念漂亮,她的身型在他眼裏也太瘦了。可就是這麽普通的女子,既能讓她很快生氣,又能讓她很快憐惜。她是除了小姐以外,唯一一個能讓自己亂心緒的人。

而最近沈驍更是意識到,她輕輕松松就能平靜自己的心神。

沈驍每日天不亮的時候就起來了。他醒來也不喜人伺候,只用下人把洗臉水準備好,簡單收拾下便出府,晚上才回來。

等到有天出門的時候,他看到了徐念正在大門口打掃。一般這個時候下人們都還剛起來,她卻已經開始忙活了。

徐念說如今不需要餵狼,也習慣了早起。

沈驍雖覺得她沒必要這麽早打掃,但也沒有攔著。

他點點頭,便準備出門,就聽到徐念在自己身後說了句:“主子慢走。”

沈驍回頭看了她一眼,就看她低著頭恭送著自己。

他已經習慣了她用小姐的聲音跟自己講話,但在寂靜的清晨,能聽她溫柔的嗓音,

夢裏帶來的無力與煩躁,似乎便消減了一些。

沈驍只當她早起是偶然,但後面連著好幾天,沈驍都能看到她,也能聽到她的恭送。有時天氣轉涼的時候,她也會在出門前提醒自己加衣。

沈驍本不怕冷,卻因為她的話,有時也會返回去再添件衣服。久而久之,他發現自己最近心緒平靜了許多。他只能將這種平靜感歸因於她的嗓音太像小姐,除此之外,沈驍找不到其他解釋了。

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管家便會吩咐下人,把院裏的燈點開。

平日點燈,沈驍並不會留意是誰點的,可今日他一眼就看到了徐念。

沈驍之前覺得她模樣與身型皆很普通,卻在今晚突然捕捉到了她身上的美。

他看她踮著腳尖,擡起胳膊,輕盈的將燈裏的燭芯一一點亮。

她點燈的動作很漂亮,舉手投足間皆是優美。

等院子裏的幾盞燈被她點亮後,她站在溫暖的燭光中,沖自己微微屈身,微笑著恭迎著自己回來。

他覺得自己的心似乎隨著她的點燈,也被她用光照亮了一點。

沈驍突然有了想與她上去說說話的想法,雖然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想與她聊。

但徐念點完燈,恭迎完自己後便走了。

他終究還是忍住了,沒有叫住她。畢竟把徐念當做替代品,是自己心裏的秘密。沒有必要驚擾到她,也怕嚇到她。

可久而久之,沈驍又慢慢發現,他看到徐念的時候,把她當做替代品的念頭已經慢慢弱化了。

她的性格太鮮明,弱小又堅韌,膽怯又大膽。

她在密室裏奄奄一息的樣子,她對侮辱她的人下狠手的樣子,她在自己懷裏崩潰大哭的樣子,沈驍沒有辦法忘記。

即使她的樣貌並不出色,這樣鮮明的人格他沒有辦法忽視掉。即使沈驍時不時的還是會從她身上看到小姐的影子,但她是徐念的念頭已經在自己心裏愈發深刻。

沈驍看著她點完燈以後,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一晚,他的夢魘沒有再向自己襲來,醒來已是清晨。

之後的每日,沈驍早上都會聽到徐念的問候,晚上也會看著她為自己點燈。

不管多晚,她都會過來點亮燈火,他也習慣了站在院子裏,看著她將燈一盞盞點完,沖自己行禮離開後,自己才會往住處走去。

沈驍一開始是沒有將自己夢魘的消失與她聯系在一起的。他以為是痛苦終於隨著時間消逝,他感覺自己好起來了。

可有日早上在門前沒有看到她,往日那縈繞心緒的焦灼感便又上來了。等到了晚上,他發現點燈的也不是她,沈驍的焦灼化為了不耐。

他親自問了管家,才知道今日徐念被安排了其他的活計。

沈驍沒有多停留便走了,那晚便又是夢魘。

等他第二天早上出門時,看到徐念在門口清掃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好一點了。

沈驍沒有向往常那樣,直接往門口走去。而是遠遠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他第一次好好打量了她。

她已經來府裏兩個月了。氣色比以前好了很多,身型也沒有自己印象中那麽消瘦了。她的體型看起來健康了很多,似乎連氣質也發生了變化,沒有了之前無精打采的樣子。

即使只是一個打掃的活計,她忙碌的身姿看著也是漂亮的。這是沈驍從一個男人的角度給徐念的判斷。

他從她身邊經過,聽到她熟悉的問候,昨日的焦灼感便慢慢緩解了。

沈驍後面也才意識到,自己以前也是聽過下人那樣的問候,但只有徐念讓自己記在了自己心裏,也只有她點的燈,才會讓自己看到眼裏。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沈驍沒有跟她有過多餘的講話,卻已經意識到,他對徐念的安撫有了依賴。

**

琳瑯之前被崔管家安排了門口打掃的活計,但並沒有讓她起這麽早。

她起這麽早,純粹是自己的主意。

聽別的下人說,主子大概是天亮不久就出門了。她來了這麽久,經常見不到沈驍的面,但她想看到沈驍。無奈他總是早出晚歸,自己也不是貼身服侍,來府裏快兩個月了,見到沈驍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上來。

她以前在幽都起的比沈驍還早,本以為對自己而言起床不是難事,可發現人果然由奢入儉難,她困的差點又睡過去。

等她在門口打掃的時候,她等了很久沈驍都沒有來。琳瑯不得不懷疑,她還是起晚了。就這樣又花了幾天,她終於摸索到了沈驍出門的時間。

她本打算給他行禮後就各忙各的,可沒想到沈驍還多問了自己幾句。等他快要出去的時候,她不知怎麽的,就想對他再說點什麽,然後便脫口而出了那句:“主子慢走。”

目送沈驍走了以後,琳瑯沒有回去睡,接著幹活,結果那一天都覺得自己好累。

她不由佩服沈驍的精力。

後面她吸取了教訓,算好了時間,送他出門後趕緊又回屋睡了會,然後又在正常的點起來,感覺身體終於沒那麽累了。

即使累了點,她覺得看到沈驍,自己在沈府才有了更多生存以外的意義。

再到後面,琳瑯專門接了點燈的活,等沈驍回來的時候,幫他點亮府裏的燈光。

她慢慢的喜歡上了這兩件事情。送他出門,為他點燈。

他對徐念是那麽的好,她能回報給他的也只有這些了。

崔管家發現,主子是喜歡看徐念點燈的。以前主子回來都是直接進府,不會在院子裏多停一會。只有徐念點燈的時候,才會看著她點完燈才離去。

崔管家記得,有次臨時給徐念安排了活計,主子沒見到人,神色都不好了。這讓他對點燈的事情也愈發上心,只要主子回來,他就會招呼徐念把燈點上。

主子的想法他不敢亂猜,但看這個樣子,以後若主子臨時需要侍奉,叫徐念定是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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