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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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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念

琳瑯早上醒來時,還在疑惑自己為什麽睡在了書房。

阿玉推門而入,幫自己梳洗的同時,也為自己帶了碗醒酒湯。

“沈護衛昨夜巡防的時候,發現小姐在書房睡著了,便告知了阿玉。”

她邊將醒酒湯端給琳瑯,邊壓低了聲音:“沈護衛好像也陪小姐喝了酒,醉醺醺的跟阿玉講話。”

阿玉小心提醒著:“小姐不要再偷偷喝酒了,昨晚還好沒人發現,不然怕會傳遍宅子了。”

琳瑯一邊柔著太陽穴,一邊皺眉想著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記得自己喝酒的時候被沈驍撞見,然後她還強行給他倒了幾杯。

想到此她眉頭皺的更深了:陸琳瑯你有病吧,護衛執勤你還讓人陪自己喝酒?

她罵了自己兩句,又開始想後面還發生了什麽。

可她從給沈驍倒酒後就記得不太清楚了。她邊喝醒酒湯,邊努力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她讓沈驍喝酒,然後好像還訓斥他了,不然沈驍為什麽會跪地上。

琳瑯知道沈驍幾乎不犯錯,她覺得八成是自己發酒瘋了,才讓他跪著聽訓吧。

那醒酒湯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作用,琳瑯慢慢想起來,沈驍跪下以後,她似乎就氣沖沖的走過去了。

然後,然後就強吻了他。

阿玉正收拾著屋子,就聽到湯碗“咚”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湯水灑了一地。

她看小姐臉色都不好了,急忙放下手裏的活,跑向琳瑯跟前。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找大夫看看嗎?”

她看琳瑯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不理會她,總覺得這反應異常的很。

阿玉心下不由緊張起來,便趕緊邊出門邊自言自語:“我去找個大夫。”

“等等。”琳瑯回過神來,磕磕絆絆的說,“把......把沈驍叫過來。”

琳瑯腦子一團亂,想到自己強吻了沈驍,只能說自己真是喝了酒,色膽包天了。

她不是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人,也覺得自己必須給沈驍一個說法,哪怕是敷衍的理由也好,不然以後怎麽見面。

她一直都想不通昨晚為什麽會強吻他。越想不起來,越覺得煩躁,最後只能氣的甩兩下榻上的枕頭。

沈驍過來的時候,琳瑯退下了阿玉,故作淡定的看著沈驍。

他跟往常一樣,情緒沒有任何波瀾,沖她作揖後便等著琳瑯發話。

琳瑯本想直接給沈驍解釋下昨晚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就感覺沒膽說了。

她換了句話,小心翼翼的問道:“昨晚,我是不是發酒瘋了?”

沈驍誠懇的說:“奴只記得陪小姐喝了幾杯酒,後面也記不清楚了。”

說完他面色有些慚愧:“只是奴早上執勤換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睡著了,李叔已經責罰過了。”

琳瑯看沈驍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心下才放心了一點:“你真的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琳瑯清了清嗓子:“我也記不清楚,只記得昨夜我是逼你喝酒了。”

“小姐。”沈驍勸誡著,“小姐是奴的主子,沈驍喝了也就喝了。但酒傷身,小姐以後還是少碰為好。”

琳瑯心虛的點點頭:“是,是得少喝點。”

“要是小姐沒別的吩咐,奴就做事去了。”

琳瑯心下終於放心了,便點點頭,卻突然反應過來:“你昨晚也算當值,現在還要忙什麽?”

他輕聲回覆道:“小姐的秋千快做好了。”

“秋千?”

琳瑯這才想到,以前似乎是給沈驍提過秋千的事情,她自己都快忘了。

“快做好了?”她沒想到沈驍還記得,而且快做好了。

沈驍點點頭:“小姐忙完了便可以去看看,奴再調整下就好了。”

“好呀好呀。”琳瑯感覺頭也不疼了,像個小孩子一樣的看著沈驍。

沈驍眼裏多了些柔光:“那晚點小姐過來看看吧。”

琳瑯兩刻後便來到了後院的空地,她很喜歡沈驍做的秋千。

秋千設計巧妙,主桿上端有個鐵軸,軸頭頂在橫梁的正中間,橫梁兩頭也各吊一個小鐵千。繩子是由紅色的彩帶編織而成,坐著的部分也貼心的準備了個柔軟的墊子。

陽光下看到後院裏多了一個隨風輕擺的秋千,心底也不由多了一份愜意。

“這秋千真不錯,謝啦。”琳瑯擡頭讚嘆著,“可惜院子空地小,要是再能種種花,有個石桌石凳的,該多好。”

她摸了摸墊子與繩子的質感,都是襯手舒服的,便直接坐上去,緩緩用身體帶動它晃了起來。

可她許久沒有玩秋千了,只覺自己晃動的力道還不夠,便轉頭看向陪在身旁的護衛:“沈驍,推下我。”

沈驍回了聲“是”,便將力道給了那繩子。

琳瑯感覺秋千明顯蕩的高了些,衣袖也跟著飄擺起來。

她就這樣在秋千上玩了好久,自在悠蕩,或高或低,煞是愜意。

等新鮮勁逐漸緩過來以後,秋千的擺動也被她有意降低了幅度。

“小姐。”阿玉走到琳瑯身旁,遞給她一張請帖,“三天後,鹿城貴女公子們的詩會,小姐要去嗎?”

所謂的詩會,大家都心照不宣,與其說是做詩品詩,更像是以詩為由進行的男女見面活動。

琳瑯看了一眼詩會的請帖。她如今也不排斥這種男女認識的活動,但實在是對“詩”這個載體毫無興趣。

當兄長不再急於自己的姻緣,她就更不急了,雖然在別人看來她已老大不小。

“不去,聽著就無聊。”

她不急,阿玉倒是為她急了一把,畢竟小姐已經十八了。

但她知道不能用那些大道理勸小姐,一定得說些她感興趣的。

“小姐,這次詩會是在郊外有名的荷花池旁邊。”阿玉勸誘著,“您今年還沒看過荷花開吧,如今已經九月了,再不看怕要錯過花期了。”

琳瑯一想,今年還真沒賞過荷花。

“聽說這次,有位善醫頭疾的大夫也會來。”阿玉再扔出一個理由,“小姐不是一直擔心家主的頭疾嗎,您要不去見見那位大夫?”

“善醫頭疾嗎?”

若是這樣,倒是有必要去見見了。

兄長最近許是因太過忙碌,頭疾發作的頻率也高了些。

“那位大夫姓張,隨名師行醫多年也算小有名氣,如今剛回的鹿城。”

“那是有必要去看看了。”琳瑯沖沈驍說,“過幾日的詩會,你陪我去。”

“是。”沈驍只是順從的應著,眼裏閃過一絲暗淡。

她未曾註意到沈驍細微的變化,心裏只想著,若那大夫真能讓兄長的頭疾好一些,倒不算白去了。

她又來了興致,竟不知不覺蕩了一下午的秋千,直到黃昏來臨。

或許是因黃昏緣故,一切變得開始有點晦澀。

連那個在半空中悠蕩的秋千,隨著夕陽的光似乎都暗了下來。

--

琳瑯在詩會的早上,難得的翻了下自己夏天的衣服。

她想著這夏天也快過去了,要是有沒有穿過的衣服,還是得抓緊穿一下的。

阿玉除了幫她梳洗打扮以外,穿什麽,怎麽穿都是自己看著辦。

她從衣箱裏翻出了一件好看的淡黃色衣衫,只是想不起來,為什麽這麽好看的衣服,她之前卻沒有穿。

等她換了衣服走到宅門口的時候,沈驍已經準備好了馬車,在外面候著了。

琳瑯被沈驍扶著上了馬車後,卻看沈驍遲遲沒有驅馬。

她等了一會,準備開口詢問,就聽到沈驍側過臉低頭小聲說:“小姐還是回去換身衣服吧。”

“怎麽了?”她知道沈驍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個,就低頭再打量了下自己的衣服,沒發現有什麽破損之類的。

沈驍低著頭,欲言又止。

琳瑯走到他跟前,俯身問道:“你直說吧。”

沈驍看她過來,更是直接接別過眼,停頓了一會才終於吐出幾個字來。

“小姐衣領,有些低了。”

琳瑯站端了又看看自己。

夏天姑娘家本就穿的薄,她裏面是抹裙的樣式,外面是淺黃色的紗衣。

她淡定瞅了一眼自己內裙的衣領,並沒有露出來。

“不低呀。”她喃喃自語。

沈驍只能咳嗽一下,轉過頭輕聲說道:“不能俯身的。”

琳瑯心下了然。看他背對著自己,便試著俯了下身子,確實會有一點點痕跡。

但真到不了讓她自己臉紅耳赤的程度。

她是徐念的時候,本就身材好,穿衣為了平衡點經常會選擇領口呈“V”字樣的。平日穿著也是規規矩矩的,但真俯身什麽的,有時候也難免會有一點痕跡出來。

琳瑯終於想起來這衣服為什麽自己之前沒有穿了。

因為前兩年穿的時候,前面有些空空的,穿著有些別扭了。

她低頭再看了一下現在,油然而生出一種對自己的滿意。

看樣子這兩年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至少支棱的住了,甚至因為支棱過了,才會有俯身後的意外發生。

琳瑯清了清嗓子,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至於羞憤,甚至突然生出了逗弄人的心思。

“沈驍。”她走到馬車邊,佯裝生氣的說,“你個登徒子。”

沈驍做好了被責罵的準備,總比她詩會被人看了去要好。

可聽到小姐罵自己登徒子,他也忍不住回頭低聲辯解:“小姐誤會了。”

別人的話他不在乎,但他不想在小姐心裏留這個名聲。

“不是登徒子你怎麽會看到?”她理直氣壯的問。

他只能低頭耐心解釋:“奴扶小姐上馬車,無意中看到的。”

琳瑯看沈驍耳朵開始發紅。

這人在這方面臉皮真是薄的很,哪有平常榮辱不驚的樣子。

“騙人。”她決定再捉弄他最後一次,“你一定是故意看的。”

沈驍知道解釋無用了,只能輕嘆口氣說道:“小姐說是,那便是吧。”

琳瑯嘿嘿一笑。

“好了,不逗你了。”她輕輕拍了拍的他的肩,“多謝提醒,我回去換下你等等我。”

說完,跳下車快步又返回宅裏。

沈驍這才明白自己是被捉弄了,卻也只是輕笑了下。

這鹿城女子裏,怕也只有自己小姐敢開這樣的玩笑了。

他在馬車上等著,等著陪自己主子去詩會。

他願意多等會,他不想去的。可他改變不了什麽。

既然他是小姐的護衛,小姐讓他陪著,他照做便是。

琳瑯急匆匆換了套淺藍色的衣服,生怕耽誤了時辰,就有些失禮了。

上車後她又跟沈驍一起估摸了下時間,感覺時間應該寬裕,也松了口氣。

琳瑯是第一次坐沈驍趕的馬車。

她發現這人不只記性好,馬車也趕得穩。明明是一樣的馬車,坐在路上倒是顛簸感少了很多。

“沈驍,之前那本《古論》,還有後面我從書肆給你帶的那幾本,你有看嗎?”她坐在車裏舒坦後,人也有了聊天的心思,幹脆就坐在馬車邊與他聊起來。

琳瑯在沈驍因她受罰後,沒過幾天便從兄長的書肆裏,又找了幾本壓箱底的存貨書籍。反正許久都賣不出去,便拿去給沈驍當認字的書看了。

“回小姐,《古論》看完了,其他書正在看。”他多了些感慨,“奴現在有些了解小姐之前說的意思了。”

“我之前說的?”

“讀書,能明白世間道理,也能活的明白些。”

“那你現在明白什麽了?”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沈驍引用書裏的話,“人的修養就像加工骨器,切了之後還要不斷磨磋,亦像加工玉器,琢後仍需細細打磨。”

琳瑯看著那張臉上認真又專註的神情,不由微微出神。

也不知這人知不知道,他愈發的吸引人了。

不然她又怎麽可能前幾天見色起意,把人家給強吻了?

想到這,她沒有了剛才逗弄沈驍時的理直氣壯,臉上有些發燙。

“沈驍,”琳瑯有些試探性的問他,“若是我此生不嫁,你就在陸宅當護衛陪著我。若我嫁人生子,你就來我府裏做我的管家好不好?”

他看沈驍目視前方,認真的趕著馬車,沒有說話。

她又補充了句:“你這麽聰明,當管家學東西也會很快的。”

沈驍沈默了一會,終究還是答覆了:“奴聽小姐的。”

“那咱們可說定了。”琳瑯擡手沖他說,“跟我擊掌,不許反悔。”

早上本就人少,馬車又是在郊外。沈驍看了下路上是安全的,便隨了小姐的意,轉過身,與她輕輕擊掌。

琳瑯面色上盡量遮掩著平靜,卻知道自己剛才有多麽緊張。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無非是想用這方法讓他陪著自己。

即使與他沒有結果,也想讓這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她不由有些心虛,也知道應該讓他安心趕車,便退回車裏老老實實的坐著。

沈驍感覺到小姐退回馬車裏了,臉上的神色才由剛才的平靜多了些許落寞。

陪著她,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為何實現了,又不能坦誠的面對現實?

他知道自己現在想要的東西是妄想,卻有些控制不住。

甚至因意識到她會嫁人,以至於心情也變得焦灼。

他知道,他與小姐從一開始就斷無可能,應該想些能想的東西,而不是癡心妄想。

他應該努力做好護衛的本分,甚至以後努力做個管家,這已經是奴籍之人能走的最高位了,這才是他該考慮的。

這些道理他都懂,但卻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他知道他有妄念了,不可實現,只剩折磨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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