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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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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琳瑯知道李叔說的沒什麽錯,但小子要是再受罰怕是真熬不住了。

她還是先問了句:“怎麽罰?”

“若逃跑,便砍斷一條腿。”

琳瑯之前從未了解過這些情況,宅裏也不可能有人給小姐講這麽血腥的事情。

聽完這話,琳瑯回頭看了一眼那少年。

才十五歲呀,因為不想殉葬拼了命逃跑,現在還得被人砍斷一條腿。

他似乎已經麻木了,聽著要砍斷自己的腿,也覺得沒啥害怕的,反正用不了多久他也就死了。

少年已經做好了斷腿的準備,卻見琳瑯又俯下身一本正經的問他:“你叫什麽名字呀,告訴我名字,辦後事的時候我也順利點。”

“沈驍。”他真的做好赴死的準備了,認真的看著她:“也麻煩姑娘告知姓名,姑娘恩情怕是要來世還了。”

“我叫陸琳瑯,你可一定要記住啊。”她稍微歪了下頭看著他笑道。

倒是個還知道記人好的小子。

沈驍看她眼神帶著笑意,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琳瑯也不打算再逗他了,直接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沈驍,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主子了。”

沈驍還沒反應來她說的話,就看琳瑯從荷包裏掏出了二十五文錢,遞到劉管家手上。

“兄長前一陣子剛贈了我一點私田。這個人我自己買下,以後專門就在莊子上給我的私田幹活吧。”

“小姐當真要留下他嗎?”劉管家看出了琳瑯的意圖,“此人缺乏管教,就算放到莊子上,可能也會惹出事情。”

“是得管教了。他不是逃了嗎,我是他主子就由我來管教吧。”

琳瑯靠進沈驍,知道他一直在聽他們講話。此時一言不發的看著自己。

沈驍不懂,他的命不值錢的,為何她要為自己做這麽多?

“你是得管教了。”琳瑯來了脾氣,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訓斥他了,“你逃跑我能理解,但還是勸你以後做事三思些,不然多給你幾條命你都活不下來。”

她板著臉,用手按了下他受傷的左腿:“按照劉叔說的,這腿本是該砍斷的,可你主子我膽小做不來這事,只能換別的了。”

沈驍被她按得痛皺起了眉頭。

“既然清醒了,就好好記住我下面的話,這會讓你以後好過一點。”

她直接站起身,一腳踩在他受傷的左腿上,再用力往下壓了下。

“第一,不要去做不忠之事。”

沈驍聽著她的話,左邊的小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忍不住齜了一聲,冷汗都跟著流了下來。

“第二,不要挑釁你的主子。”

琳瑯松了松腳,又毫不留情的用力踩了下去。

傷口開始流出了血,沈驍這次卻沒有出聲,只是皺眉硬挺著。

“第三,不要挑釁冒犯比你位高的人。”

她壓第三次的時候,沈驍全身開始顫抖,傷口又滲出了血。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沒再發聲。

李叔跟劉管家不是沒有見過血腥場面,但看著一個出閣年紀的小姐,對一個少年做著這樣的事情,雖明白她的苦心,但看著很容易讓人想到“施暴”兩字。

琳瑯松開腳的時候,沈驍臉都白了。她的靴子上也沾上了血。

“我是不是很可怕?”琳瑯輕描淡寫的說著,看著沈驍因痛變白的臉。

她也不想這麽做的,可不懲罰的話李叔那邊又說不過去。也該給他個下馬威讓他張張記性,去了莊子可別再生事端了。

沈驍嘴角也只是輕輕一瞥,沒有做聲。

她真是費勁心思了。

“李叔,我罰也罰了,您看看他現在腿上的傷口怎麽樣了。”

李叔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好再跟小姐提什麽懲罰了。

他拉開沈驍腿上的衣物,才註意到傷口早已經潰爛,不斷的滲出被琳瑯踩出的鮮血。

“小姐,這腿之前傷口就深,就算今天不砍,過不了幾天也就廢了。”

“那可不行。”琳瑯邊說邊拿出些碎銀子,“他是要去莊子幹活的,可不能廢了呀。”

說完還不由感慨了句:“這小子力氣大,一定能多幹活。”

琳瑯將碎銀子遞到李叔跟前:“旁人說我陸琳瑯心善,做了剛才那樣粗暴的事情,晚上怕是要睡不著了。他腿上還有身上的傷麻煩您找大夫看下,盡量都給治好。畢竟我花了這麽多心思,不是為了看一個死人的。”

李守田只覺得這臭小子真是走運,碰到了小姐才撿回了一命。

他瞅了瞅沈驍。看他出著冷汗,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渾身上下臟兮兮的,五官都看不清楚,要是長得俊俏還能理解,現在看真不知道小姐圖什麽了。

琳瑯也不知道自己圖什麽了。她本來是不想管這些事情的。因為這世道確實如沈驍所言,人命如草芥,她管不過來的。

可或許還是因為他太年輕了,琳瑯不忍心看到一個少年,因為殉葬這樣可笑的理由丟了命。

“小姐,還有一件事確實是必須得做的。”李叔生怕小姐誤會他是來生事的,趕緊解釋道,“這奴因為之前要賣給孫老爺,所以沒有印上陸家的烙印。”

“就.....不能晚一點印嗎?”

琳瑯看著李叔從角落燒紅的炭火裏,將印著“陸”字的烙印放進去燙了燙,然後朝沈驍走去。

那燒著通紅的烙印,琳瑯自己都有點害怕。更怕印上去沈驍就真熬不住了。

“得照規矩辦事。”李叔實在是無奈,“小的盡量下手輕點。”

“那印吧。”琳瑯想想反正印上以後可能也會有感染,幹脆弄完一塊送醫館得了。

李叔拿著燒紅的烙印走向沈驍。就看他已經快要倒在地上了。

他將他拉起來,讓他呈跪坐的姿勢。看他奄奄一息樣子,也擔心自己一個印下去把人搞沒了,沒法給小姐交代。

“沈驍想請姑娘動手,算給姑娘賠不是了。”

李叔正打算給他烙印,卻聽他閉著眼輕聲說了這麽一句。

他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麽想的。要是讓小姐來,那就更沒輕沒重了。

琳瑯本來都背著沈驍,沒敢看這場景,現在還聽到他說讓自己來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不知道這是沈驍學乖了,還是在挑釁自己,知道自己不敢動手。

但她好不容易才教訓了他,要是露怯了,自己的臉面往哪放。

琳瑯深吸了一口氣,沖沈驍點了點頭,決定滿足他的要求。

她從李叔手裏拿過烙印,再去火裏烤了會,將烙印燒的更旺更紅。

“我也第一次給人烙印,要是下手重了把你弄死了,我還是會厚葬你的。”

沈驍咳嗽了兩聲,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既然買了我,就請姑娘大膽烙吧。”

琳瑯拿著帶紅光的烙印,走到他跟前拉開他的衣領,手卻止不住的顫抖。

沈驍閉著眼也能感覺到她露怯了,嘴角不由勾了下。

琳瑯捕捉到了他的反應,不由心下給自己打氣。心中暗數三、二、一後,便抖著手,將泛著紅的烙印朝少年鎖骨下方貼去。

只聽“滋”的一聲,皮膚被燒灼的味道蔓延開來。

琳瑯看著那烙印在皮膚上散發著熱氣,沈驍身體不由又抖了下,但很快就忍住不再動了。

她心驚膽戰的擡頭看了眼沈驍,卻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睜開了眼,正皺著眉忍著痛註視著拿著烙印,緊張不已的自己。

琳瑯屏住呼吸與他對視著,忘了手裏烙印的存在。直到李叔提醒了才趕緊松開烙印,將它甩到一邊,差點燙著李叔的腳。

而沈驍原本沒有印痕的右鎖骨下方,也出現了一枚銅錢大小的圓,裏面方方正正的寫著“陸”字。

琳瑯在這一刻似乎才有了實感。她用二十五文錢買下了一個少年,現在是他的主子了。

她不由的再次看向這個她買下的“貨”,就見他已經滿頭大汗的倒在了地上。

“劉叔,李叔,安排馬車送他去醫館,現在就去!”她驚慌的沖他們喊道。

琳瑯第一次沖他們大吼,嚇得他們也趕緊先去準備了。

她很怕他死了,她用錢買下了他,就要對他負責的。

“沈驍。”她趕緊俯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臉,看他眉頭皺了下似乎還有意識,“你撐住,現在送你去醫館處理傷口。”

“你聽我講,處理好傷口後,我讓劉管家送你去莊子上。你養好了傷就在那裏幹活,別惹事知道嗎?”

他感覺到她是真的擔心自己,努力擡了下眼皮點了點頭。

“沈驍你可千萬別死了。”

她摸了摸他的額頭,是真的燙,不由後悔應該速戰速決的。

琳瑯摸著他額頭的手被沈驍輕輕拿下,他緩緩睜開眼,意識模糊的看了她一會,還是沖她說了句:“謝謝。”

琳瑯顧不得再跟他寒暄了,一直緊張的盯著門外就看李叔終於趕過來,說已經準備好了。然後他便將沈驍背到了馬車上。

“小姐早點休息吧,剩下的我們來處理。”

李叔看的出來小姐是真的擔心,心下也知要更用心的照顧這小子了。

“處理好傷口後,需要進一步治療的話,就去莊子上找找大夫吧。也勞煩劉叔給莊子上打聲招呼,人沒好全的話,還是不要急著幹活了。”

劉管家知道小姐從未關心自己的私田,說這些無非是怕這少年沒好全,就在莊子上被折騰死了。而小姐這麽急著把人送走,怕也是知道,家主回來一定不會輕饒沈驍,才想將人送遠一點。

琳瑯看著馬車遠去,心裏還是沒有輕松下來。

沈驍是她二十文買下的,雖然人命不值錢但終究是人命。她買個貓狗都要對它們負責,更可況是人。

她感覺自己終於困倦的不行了,頭開始昏沈沈的。只能心裏一邊希望他好起來,一邊搖搖晃晃的摸索回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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