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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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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

後墻上的鐘始終有條不紊地轉動,拋開那些浪漫、刺激、爭吵的不平凡的瞬間,生活大體枯燥又無聊,尤其是林言,如果沒有胡遇隔三岔五的逗弄,她當真是張易楓口中的小尼姑,常伴青燈古佛,日子波瀾不驚。

五月中旬是二高的校慶。一星期前羅曉鷗把林言叫到辦公室,布置了一個相當極其特別尤為艱巨的任務——在校慶日當天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此刻,林言攥緊了手頭的紙,趴在桌上叫胡遇,胡遇不知聽沒聽見,總之沒理她,低著頭津津有味看手機。她湊過去,一些青春洋溢的照片映入眼簾。

張易楓在群裏發了很多風景照,暖日當空,藍天白雲,花草樹木……以及各種露胳膊露腿的小姑娘們,風格迥異,風情萬種。林言杵了杵他,聲音冷了下來:“我叫了你好幾遍。”

“怎麽了?你不是在準備演講嗎?”胡遇手上動作不停,刷著照片,頭也不擡地說,“別緊張,你可以的。”

林言:“……”

地理老師畫了滿黑板的地球,正在教同學們計算時間。林言想把那些球摳下來砸胡遇頭上,用全球垃圾糊住這個人的眼睛。有一說一,胡遇在察覺林言磁場變化這方面是很敏銳的,他立刻熄屏看過去,果不其然收獲了一個白眼,於是語氣涼颼颼的:“怎麽了嘛?你不給我看,還不許我看別人啦。”

視線向底下瞄去,林言的腿被校服結結實實蓋著。她個子高挑,腿長而直,以往夏天從來沒露出來過,在家也本本分分穿著長褲,因此養得可白可白,胡遇早上拎圓了眼看了一路,被罵了無數句變態。

胡遇很不解,問張易楓:“喜歡看大白腿很變態嗎?”

張易楓答:“不喜歡看才變態吧!”

然後他就把自己朋友圈裏各種小妹妹的春日寫真發到了群裏,聲稱好東西一起分享。胡遇接收了原圖,放大縮小看了半節課,是挺好看的,但一想到身邊晃著兩條白花花的伸手就能摸的腿,看得很不得勁,只能說是望梅止渴。

林言對他這種坦誠的眼神感到恐懼,胡遇心想這有什麽,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對這種沒興趣才應該令人恐懼。他癟癟嘴埋怨:“幹嘛這樣看我,別告訴我你不喜歡彭於晏的腹肌。”

“……”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胡遇將目光轉到桌子上,林言白凈的手腕上圈著一個黑護腕——他的,黑護腕襯得手尤其白。胡遇運動時必帶著,昨天健身完摘下來,還沒來得及洗就被林言借走了,不是,應該說是搶走了。那上面有他的汗,他的汗貼在林言腕上了,會不會被吸收進毛孔裏了?不知想到什麽,胡遇的眼神開始變的幽暗且哀怨,他挪開視線,蔫蔫地趴桌子上了。

不能看了,要出事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時,宋繁星急沖沖地跑過來:“林言,我今天……能和你一起吃飯嗎?”

這段時間,宋繁星在林言的鞭策下,讀了不少現代文和文言文,說話時沒原來那麽結巴了,林言點點頭,拿筆戳胡遇的胳膊:“去吃飯嗎?”

胡遇掀了掀眼皮:“我和瘋子他們一起,不打擾你們。”

林言忽略了他的陰陽怪氣,丟下外套,火速遠離胡遇的視線。

“林言,我想和你請一周的假。”林言疑惑地看著宋繁星,聽他說,“下周末線下比賽,這幾天我想多花點時間練游戲。”

林言自然沒問題,宋繁星還是挺自覺的,雖然經常犯懶,但只要林言板著臉督促,他便會聽話。“比賽完我保證還是和現在一樣學習。”宋繁星信誓旦旦地說。

林言點著頭:“有信心嗎?”

宋繁星:“還行吧。下周末是初賽,主打四排,我們戰隊四個人一起報的名。聽說……聽說有幾對還挺強的,所以我們想,想這幾天多練練。”

“嗯……別緊張,重在參與。”林言指著他的打飯盒,“你胃口這麽小?”

“太緊張了,晚上睡不著,吃也吃不下。”宋繁星食之無味地扒了兩口飯。

胡遇說和張易楓、餘安一起吃飯,可現下這兩個人被排斥在兩張桌子開外,剩下他和許以寧面對面。許以寧對著一張帥臉卻毫無胃口,她可從來沒和胡遇單獨吃過飯,詫異地問:“小哥哥,敢問有何指教?”

胡遇頭也不擡:“沒,就想和你一起吃個飯。”

“???”許以寧小臉皺成一團,“那為什麽把餘安和瘋子趕走?”

胡遇沒意識到有什麽問題,理所應當地說:“我想和你單、獨吃個飯。”

許以寧被他牙縫裏擠出來的“單獨”二字激得不輕,連頭發絲都感到為難,她帶著求饒

的語氣:“老胡,你別這樣,我害怕……”

“你怕什麽?”胡遇很不耐煩,“別廢話了,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萌妹弄不清胡遇是不是又來大姨媽了,只能在他強大的氣場下悶聲吃飯,胡遇突然沖她說:“你站起來。”

許以寧:“昂?”

“你站起來,我看看腿。”

不是吧!這人什麽意思!她難道是會所裏被點名的公主嗎?許以寧以拳捶桌,胡遇的眼睛立刻瞇了起來,然後她在這種危險的眼神中站了起來,並忍辱負重地轉了一圈,聽見胡遇說:“你腿怎麽這麽短?”

“!!!我警告你!你再侮辱我,我可就不客氣了!”許以寧豎起筷子威脅道。

胡遇擺擺手:“好了好了沒事了,你坐下吧。”

許以寧哼著氣,懶得再理這個不解風情的傻逼大直男,不明白林言怎麽受得了胡遇,反正她覺得光吃頓飯就會被氣出一身毛病。許以寧扒著飯,吃了幾口後又聽見胡遇說:“你多穿穿褲子,腿不夠白。"

放他的屁!老娘一年365天從不間斷的身體乳可不是白塗的!許以寧當場就要發飆掀桌子,胡遇忙按住她的手:“但是不妨礙你的美,瞧這大眼睛高鼻子櫻桃小嘴,你就是二高的奧黛麗赫本。”

許以寧有被這句話安撫到,她啃著筷,眼刀插進胡遇按在她手背上的爪子。

和我單獨吃飯……

摸我的手……

說我是赫本……

電光火石間她打了個哆嗦,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硬著頭皮說:“老胡,我有喜歡的人了,你知道的。”

胡遇收回手,偏頭往餘安那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所以呢?”

lo娘貓軀一陣,聽他的意思,這似乎不是什麽問題,這還得了!許以寧勸道:“老胡,你很帥沒錯,但是……”

胡遇“嗯哼”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感情的事情沒法勉強,我們都這麽多年朋友了對吧,我很感謝你對我的……肯定,但是……”

胡遇不解地打斷她:“你在說什麽鬼故事?”

許以寧端直身子,擺出誇張的痛苦表情:“我跟你沒可能的老胡,對不起,你忘了我吧。”

胡遇愕然:“我豬八戒附身要跟你有可能?”

許以寧:“那你約我單、獨吃飯幹嘛?你腦子被驢踢啦。”

“……”胡遇咋舌,“我……我驗證一下。”

許以寧罵回去後心情舒暢了,終於能好好啃雞腿了:“驗證什麽。”

驗證出來自己不是對所有腿都有感覺的,但這不能說,胡遇白了一眼她的吃相,沒答話。

許以寧被他嫌棄慣了,也不在意,問道,“你今天怎麽沒跟著言言?”

“把飯吞了,好好說話!”胡遇不滿她的措辭,“什麽叫跟著!我又不是狗。”

你可不就跟條藏獒似的麽!她嘴裏塞得滿,含糊地說:“你居然會放她和宋繁星單獨吃飯。”

胡遇:“吃你的吧,快點,校慶要開始了。”

因為是整周年,所以此次校慶辦的格外隆重,跑道上搭了一個豪華舞臺,全校學生浩浩蕩蕩如大遷徙般走到相應區域,很快廣播裏響起了喜慶的背景音樂。今天的少男少女們格外靚麗,男生統一白襯衫西服褲,女孩們則穿著白襯衫和青檸色格裙。主持人在音樂聲中入場,說了一番官方的話,隨後請出了校長:“各位可愛的同學們,你們好。今天是……”

“老頭今天搞發型了。”胡遇沖餘安說,餘安點點頭,用後腦勺回應了這句話。每個班排成一列縱隊,女生在前男生在後,餘安在倒數第二個,胡遇在最末。他頂著大太陽閑得慌,見羅曉鷗手裏拿著一疊飯票,正準備挨個發過去,胡遇伸手一截:“鷗姐,你別走來走去,太累了,我去。”羅曉鷗笑了笑,把飯票撂他手心裏。

二班的其他人以為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冷冷酷酷從來不合群的胡某人居然幹起了這種事,他腳步很快,一路走到女生和男生的銜接處,目光從腳底溜上來又滑下去,好幾個來回後,挑著眉伸出手:“諾。”

“……”林言面無表情地接過,眼神示意,變態!

胡遇看著她想發作而不得的樣子,又拿起一張飯票,逗說:“一人一張,我開後門多給你一張,要不要?”

林言伸出手:“那我替我哥多要一張,他吃得多。”

太陽當真大,林言的汗珠都閃著光,胡遇用舌抵著腮幫子,把自己那張給林言了。他繼續發下去,發了幾個又折回來,數了三張,摁林言手心裏,說:“一會兒加油,看著我說。”宋繁星、張易楓和餘安莫名其妙損失一頓免費校慶大餐。

校長從開創學校講到今日輝煌,再講到未來期盼,苦口婆心的磨了整整二十分鐘,把太陽都逼退到了雲層裏,來了點風,學生們如獲大赦。林言在微風裏走上臺,忐忑不安。舞臺比她想象中要大,站在上面往下看,可視度比想象中要低。林言握麥克風的手有些抖,在心裏背了無數遍的稿子突然無跡可尋,望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熱鬧的場景逐漸沈默下來,底下有人在交頭接耳,面露疑惑。汗布滿全身,襯衫背後印出大片汗漬,攥在手心裏的演講稿沾著汗滑落,額頭的汗滴進了眼睛裏,眼睛一痛視線就變得模糊。氣氛不合時宜地靜了許久,草坪上人影攢動,細碎的交流聲很多,被議論的場景她不陌生,甚至熟悉到令她害怕、惡心和顫抖。在這一瞬間,林言起了轉身逃跑的念頭,她只挪動了一下腳步,便看到茫茫人海中,一雙手臂揮了起來——是胡遇。

林言擡手擦了擦汗,用力看去,高二在高三後面,胡遇又站在班級最後,離她很遠,但林言仿佛能看見他在笑。胡遇說過,有他在,什麽都不用怕的,盡管去做就行。林言回了回神,退後一步,撿起演講稿,將稿子擱在裙邊,她閉上眼深呼吸,對準某個方向,用很溫和的,冷靜的語調開口說:“大家好,我是林言,來自高二二班。今天很榮幸能夠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感謝領導和老師給我這個機會……”

林言沒有看稿,當她冷靜下來脫口而出的那瞬間,所有字句都排好了隊從嘴裏冒出來。臺下的人看見她身子微側,始終對著一個方向,嗓音經過麥克風的處理,顯得尤為低柔,風吹動裙擺和長發,林言在微風裏緩緩地說完最後一句話。

“今天,二高銘記了我們最精彩、最熱血的時刻,希望日後,我們能帶回最動人、最純真的未來。再一次祝福二高,生日快樂!”

林言在掌聲中深深鞠了一躬後轉身退場,太陽從雲層背後重新鉆出來,光直射到臺上,映出林言腿上某處淡淡的疤,轉瞬即逝。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林言小跑至看臺後,靠著墻大口喘氣,汗像雨一般落到地上,這是她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熱淚盈眶的激動感,她陷入這份激動感裏久久無法自拔。再睜開眼時,林言瞧見一雙白鞋,往上是修長筆直的腿,再往上是……她只看見襯衫的一角,就被一陣冰涼刺激到了。胡遇把瓶子貼在林言臉上,林言看到他比自己熱得厲害。胡遇唇微動,想說些什麽,驀地被抱住了,他不防林言沖過來,退了大半步,穩住身後傻楞在原地。

林言心想,如果胡遇是她獨有的該多好,很多情緒在胸腔裏翻騰,等著宣洩,末了只吐出一句:“哥,抱抱我。”

那天天太熱,抱了多久胡遇記不清了,他只聽見很熱鬧的背景音樂,大概是老師代表的載歌載舞,怎麽回的教室他也說不出來了,他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和林言的汗混在一起。

校慶表演結束後,同學們曬得丟了小半條命,在自修課上趴著呼呼大睡。林言還沒從方才那種澎湃的情緒中緩過來,在整理錯題,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突然聽見“嘖”的一聲,她歪過頭。

“哢嚓。”

胡遇舉著手機,語氣不滿:“阿言,你擋著我了,後退。”

林言慢悠悠朝左一看,張易楓臉被壓得扭曲,醜死了,她回頭用眼神詢問,胡遇輕答:“積累素材。”

林言想看,胡遇以手遮擋:“現在不能看。”

林言:“……”

“話還沒說完呢,又要生氣了!回家給你看很多。”胡遇說。

畫作是胡遇隱秘而珍藏的內心世界,他把所有畫鎖著,不給別人看。當晚,胡遇把林言帶到書房前,鎖芯“哢哢”轉動,像是解開某種密語,打開了潘多拉寶盒似的,林言翹首以盼,得以窺見少年不一樣的一面。

四面墻壁上掛著油畫,林言勉強能認出蒙娜麗莎、向日葵、星空等幾幅耳濡目染的名作。墻邊放著國畫和彩鉛,南面有一張書桌,上面散亂著各種筆,書櫃被安置得滿滿當當,裏面陳放了許多素描畫集。林言小心翼翼打開其中一本,翻了幾頁,擡頭問:“都是你畫的?”

胡遇雙手環抱在胸前,倚著桌挑眉:“嗯哼。”

林言看完了一本又拿起另一本,在書房裏踱著步,看了近一小時,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胡遇忍俊不禁,伸手晃了晃,道:“差不多得了,走了。”

林言沒有理會,胡遇夾起兩指,作勢要抽,她才急了:"不行!我還想再看看。”

胡遇有些得意,嘴角上揚:“好看麽?”

林言邊看邊點頭:“你怎麽什麽都會畫?”

“我只會油畫和素描。”胡遇走過來指著她手上的畫集,“其他都是畫著玩的,也就你啥都不懂才會誇。”

林言仿佛劉姥姥逛大觀園,老鼠掉進白米缸,一時間不知道看什麽好。胡遇走到最裏面的櫃門前,裏面有一個長方形小暗層,他拿出一疊畫,招招手:“要不要看看這個?”

林言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畫面她熟悉,張易楓和她曾經毀掉過這幅畫,不過並不是眼前這副,眼前這張幹幹凈凈一塵不染,白紙黑墨,沒有一根多餘的線條,看不出一點被擦拭的痕跡,也沒有絲毫折損,這一沓厚重的紙,刻畫著同一張美麗女人的面孔——吳雨晴。

側臉笑的,皺著眉的,生氣的,低頭傷心的……胡遇用一只簡單的筆,和最深的懷念,把母親的喜怒哀樂永久地記錄了下來,他說:“不喜歡多畫,每次畫完跟打了仗一樣累。”

林言低頭喃喃:“真好看。”

胡遇沒聽清,她擡頭重覆說:“真好看!哥,你以後會當畫家嗎?或者教人畫畫?”

“不當,不教。”胡遇搖頭說,“當成工作就很難再喜歡了。”

林言:“工作恰好就是熱愛的東西,不是很幸福嗎?”

胡遇回答簡潔而不失力度:“那你把喜歡的歌設成鬧鐘鈴聲試試看。”

“……”行吧,至理名言。

胡遇伸手和林言要畫,林言後退一步,欲言又止:“哥,你能不能……”

“能。”

“啊?我還沒問呢!”

“不用問。”胡遇說,“你說能就能。”

聞言,林言環視一圈:“送我幅畫好嗎?”

胡遇甩了甩鑰匙:“書房在這,你想看來看就是了。”

“那不一樣。”林言指指自己手裏的畫,“我想要一張仙女姐姐的畫。”

胡遇頓了幾秒,努努嘴答應了,林言又說:“給我看看你的手。”

胡遇沒跟上林言的思維,嘴上怨著有什麽好看的,還是把手遞過去。林言像捧著寶貝一樣捧著他的手,指腹摩挲,一遍遍抵著那層薄薄的繭,這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感覺,對林言是,對胡遇更是。他不知道林言在想什麽,但是他能看到林言帶著他的護腕,一雙腿在燈光下更白更白了。

林言還沈浸在欣賞和感嘆中,突然身子被推著擠著倒退到門口,“啪”一聲,胡遇把燈關了。

“你……”林言只發出一個音,便閉嘴了。頭頂的光線被胡遇擋住了大半,暗淡得剛好。胡遇抿著唇,呼出一聲難以言說的沈默。林言腳下有一副倒了的畫,她踮著腳偏著頭說:“你……要不退一退?我快……踩到你的畫了。”

胡遇沒動,聲音好似有些沙啞:“沒事,你踩。”

林言:“不行,我……”

她一側腿彎被掌心裹住了,單腳著地,聽什麽都很迷糊。胡遇本能地低頭湊過去,林言躲著喘氣,她在呼吸聲裏顫抖,胡遇在她的顫抖裏逐漸回神。

他退了一些,讓林言站穩,清了清嗓子:“對不起,我……”

林言立刻轉身,在黑暗裏摸索著門把跑出去,“哢”的一聲,她最終還是把那幅畫踩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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