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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聰明的人滾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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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聰明的人滾下山了

山上的暮色降臨得要早一些。太陽落山後,溫度降得極快,草木沙沙作響,風穿過這些脆弱的小生命,呼呼撲向一棵枝幹渾圓粗壯的樹,樹的一側靠著一個身影,身影的主人低著頭悶哼一聲,在一陣錯亂的電流聲中仰天大罵,隨後將手裏的對講機摔了出去。

這人是胡遇沒錯。半個小時前他衣冠楚楚風流倜儻,相當騷包的上演著制服誘惑,此刻灰頭土臉,裸露在外的皮膚有多處擦傷,褲腿被卷到了膝蓋處,小腿受傷滲了不少血,腳邊躺著一根帶血的樹枝。

胡遇罵了一聲,沒處理自己的傷勢,而是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煙,雲裏霧裏起來,他在雲霧裏沈迷了許久,看著日色被暮色一點點吞噬,月亮爬了上來。靜謐的夜色突然被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打破,有人磕磕絆絆地叫他:“胡……遇。”

胡大膽一個激靈坐直了身,腿上的傷凍麻了不說,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被叫了出來,接著又是“滋啦滋啦”的聲音,罷工到現在的對講機不知中了什麽邪,突然尖銳長鳴起來。

胡大膽什麽人都不怕,可他怕鬼啊!他剛撅起屁股準備跑路,肩上一沈,緊接著耳朵一癢,胡遇餘光瞥見耳旁有一戳黑長的頭發,猛的揮手“我操”,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用屁股退了幾步,然後有幸窺見女鬼真容—是他的天上掉下來的林妹妹。

“臥槽……臥槽臥槽,真是……”胡遇一個大喘氣,“你大晚上披頭散發幹什麽?”

林言一臉無辜:“我頭繩斷了。”

胡遇當下腦子一熱:“你也滾下來了?”

林言扶他坐下,打起手電看他的傷勢,看著看著終於忍不住笑了,說道:“有棱有角的,居然挺能滾。”

胡遇:“……”

“包裏不是有消毒水和繃帶麽?怎麽不處理一下。”林言翻著包問,“你東西呢?”

胡遇朝坡下方努了努嘴:“手滑滾下去了。”

林言沒背包,只帶了個手電和對講機,她在黑暗中披頭散發靜靜看著胡遇,好一會兒後說:“閉眼轉過去。”

胡遇被她看得挺毛的,一句廢話沒有就照做了,隨後聽見了類似布料被撕破的聲音,緊接著小腿一熱,他本能地往回縮,卻被林言呵了一聲:“別動。”

他看見林言把頭發甩到了一邊,叼著手電筒,三下五除二的給他做了個簡易包紮,手法看著很熟練,她和光一起擡頭,說:“知道你愛幹凈,沒辦法了,將就一下。”

“哦……”胡遇有些面癱地說,“沒嫌棄,我只是看……這蝴蝶結娘們唧唧的。”

林言笑了一下,明明是那種很輕的笑,胡遇的耳朵裏卻仿佛有一陣錯亂的轟鳴,他覺得怪怪的,傻了半天才想起來問:“你怎麽找到這的?”

“直覺咯。”林言說,“這山不大的,應該很快就有人來找我們。”

胡遇砸了砸嘴:“你一個女孩子多危險啊,怎麽不找瘋子他們一起來。”

“顧不上叫人,而且當時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滾下來了,我繞了幾圈準備回去了,剛好聽見這裏有動靜,運氣還不錯。”林言背靠樹,擡頭說,“今天有星星。”

她這麽一說,胡遇這才發現天上星星點點的,還挺有意境。林言說:“我老家的星星更多更亮。”

胡遇偏頭看她,也不知道這丫頭提起老家是什麽心情。兩人靠著樹賞星賞月,他突然問:“你怎麽不問我?”

林言:“問什麽?”

“害。”胡遇拍著膝蓋,“我和黃成一從小就認識,跟瘋子差不多,他媽和我媽是好姐妹,兩個人經常約著一起出門,常常在咖啡廳聊大人的事,我和黃成一就跑出去玩,他比我乖,很聽媽媽的話,不往危險的地方亂跑,我就不一樣了,越不讓我幹什麽我偏要幹。”

“那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們跑著跑著跑遠了,到了一個廢棄的小工地,他有點怕,說要回去找媽媽。”胡遇身上的煙味很重,林言吸了吸鼻子,忍住要打噴嚏的沖動,看著他聽他說,“我就嘲笑他膽子比姑娘家還小,也不管他了,自己爬上一個架子,大喊黃成一是小姑娘,他聽了不高興,猶豫了好久也爬了上來。”胡遇摸了摸口袋,突然頓住,話鋒一轉,問,“你對煙過敏?”

林言搖頭:“我鼻炎,沒關系。”

“從架子上爬下來的時候他踏空了,我當時反應不夠快,只墊住了他的頭,他的手和腿都摔了。”胡遇伸出兩根手指,“應該是這兩個吧,說是什麽永久性損傷,就這樣鬧掰了。”

胡遇還是抽出了一根煙,叼著輕輕嚙咬,總結道:“反正我這人吧,身上有點禍害體質,離我太近容易遭殃,你怕不怕?”

“巧了,我這個人吧,也有點禍害體質在身上,誰禍害誰還不知道呢。”林言借著手電筒的光打量胡遇,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咬著煙,臉上的線條卻繃得很緊,在昏暗的光線下透出一種淩厲的陰影,林言問,“所以因為這個,他把你踹下來你也不計較?”

“……”胡遇楞了楞,“確實是我的問題,他怨恨我是應該的。”

林言有些吃驚,她原以為胡遇是會拽著臉說“關我屁事”的那種人,沒想到還挺會換位思考的,緊接著胡遇又說:“平時在學校碰面不多,能避就避,今天這麽一出,差不多可以了,以後他要是再瞎幾把給我搗亂,我就不客氣了。”

嗯……果然這才符合霸總的氣質。

林言突然直視胡遇,說:“謝謝你,哥。”

這聲“哥”被風呼了進去,從左耳直呼到右耳,呼的胡遇又癢又漲,他長這麽大從來沒被叫過哥,一聲“嗯”梗在嗓子眼裏怎麽都應不出來,最後變了個調。

“嗯?”

“你是擔心我才會被他陰了吧?”林言不想自作多情,但事情的道理很簡單,無非就是黃成一順了她的對講機聯系胡遇,讓胡遇以為林言出事了,然後被騙到某個地方,被黃成一陰了一把滾下山了,她說,“雖然不太聰明。還是謝謝你。”

濃厚的夜色都遮不住胡遇抽跳的嘴角,手電將他的愚蠢照得分明,他從心底生出一種把林言的臉埋進土裏的沖動。這丫頭怎麽回事?不是乖乖巧巧的麽,怎麽今晚這麽毒舌?胡遇被戳了個破,又被嘲諷了一番,索性也不端著了,他舔著後槽牙痞裏痞氣地說:“小丫頭初來乍到,我這個做哥的說什麽也要罩一罩。”

兩人對視了幾秒,“噗嗤”笑出聲,林言縮了縮身子,靠胡遇近了些,說:“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們了。”

胡遇“嗯”道:“希望吧,你冷麽?”

“還行,你的傷口不能凍太久。”

“我沒事。”胡遇說,“要我說這幫人也靠不住,我都失聯這麽久,連你都找過來了,他們還沒反應,一幫蠢豬。瘋子以寧和餘安真沒良心啊……”

“都在玩呢,誰顧得上你。”林言的聲音逐漸輕下來,手電“啪”的滾落,胡遇肩膀沈了些,閉嘴不再言語。

山裏夜色深濃,寒風料峭的同時也萬籟俱靜,胡遇繃著上半身,用腳將手電勾了過來,擡頭看向頭頂的一輪明月,驀地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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