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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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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反對

榆酥沒有夢想,於是她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太陽要落山了,榆酥突然就想到了這句話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一片橙紅。看來是真的要下山了,榆酥笑笑,低下了頭,沈默了許久。

此時半槿正好從病房外進來。榆酥連忙擡頭看過去,半槿手上提著水果。她看見榆酥,於是微笑地說著:“下午好,今天感覺如何?”

榆酥拿起了床邊櫃子上的一個橘子,慢騰騰地剝皮。她的聲音很輕,“悠閑至極,可觀美景,下午好,老師。”

榆酥現在不喊秋秋,不喊半槿,不喊前輩,她就稱呼一句老師。但是這句老師實在算不上圈子裏的尊稱,她早已不是圈子裏的人。這句老師是稱呼的教她如何學會了勇敢,如何學會了喜歡人。

半槿坐到床邊的那張小椅子上,她撿了一些生活趣事來說。榆酥側耳聽著,她笑得很溫柔,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無憂的女孩子。

可是她沒有媽媽了,她沒有夢想了,她什麽都沒有了,但是她心裏卻還有一個喜歡的人。她還在斟酌。

“嗯……阿榆,我可能要離開一些時間,有一個通告需要我跑一下。”半槿突然說著。

榆酥無所謂地搖搖頭,“你去吧,我一個人可以啊!對了,這兩天可能會降溫,記得加衣啊!”

半槿聽著,沒回話。榆酥看著她,十分小聲地說:“你看,太陽要落山了。”

半槿猛地擡頭,她在驚慌。榆酥灑脫地往後一靠,目光投向窗外夕陽,大聲地重覆了一遍:“太陽要落山了!”

半槿抓住榆酥的手,低著頭,肩膀顫抖著,喃喃道:“太陽不會落山……”

榆酥先回握住半槿的手,感受到一片暖。然後自顧自地說:“說真的,我這個人好搞笑,出生就是棄嬰,後面被媽媽養大,可是我還沒報答她,我真是無情無義。”

“小時候我說夢想的時候是義無反顧,長大我說夢想卻是畏手畏腳,好啦,夢想死了,我也釋懷了。”

“少十是我的家人,可是我的家人變成英雄然後也死了,它可以活的。”

“我的人生明明就只有這三個重要的心懷,可是他們都死亡了,我天生就是一個掃把星,掃把星有一個喜歡的人。”

“掃把星現在還想喜歡這個人,可是掃把星現在也不知道該怎樣了。”

半槿動了動嘴唇,可是她卻說不出一個字,她不知道說什麽。

榆酥又接著說:“半槿,我要喜歡你,我要愛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只有我自己和顆心了,我是差到極致的人了,不勇敢,也沒有亮眼之處,無父無母,無權無勢,而且還有病。以前還有些什麽的時候事事擔憂,說什麽都不敢為自己活一回。”

“現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卻說要喜歡人了,要愛人了,我這個人好可惡啊。”

“可是我想說了,在這個太陽要落山的時候全數說出。我是一個沒有夢想的人,我想要一個家,一個跟你的家。”

榆酥還想說些什麽。半槿一句:“好,我們的家,我跟你的家。”打斷了她。

榆酥不敢相信,她現在又有點不敢說了。

她哽咽著,“我會先喜歡你,然後再愛你,我可能愛上一個人會很慢很慢,但是我喜歡你會很久很久。久到我們執手相看一生,慢到我們並肩白頭偕老。你還要這種家嗎?”

“我說過,你是榆酥,我是半槿,榆酥半槿,良人佳配,這是我的話,你以後無論怎麽問我,直到我死亡,我也只會是這句話。這是我的決定。”半槿幾乎是一字不差地重覆了那次的話。

榆酥念著那句:“佳人良配。”最後哭了出來。

此時窗外太陽是落了山的,可是有一輪新的太陽在這黑夜之中升了起來。

榆酥沒有夢想,但有家。

**

半槿和榆酥有家了,半槿走了,榆酥在醫院等她,可是後面她等不住了,她頭一回覺得一個月是怎麽長。

於是她去找半槿。榆酥在腦子裏回憶了這幾個月發生的狼狽事情。現在低頭看著在給她種草莓的人,一陣心酸湧上來。她伸手摟住半槿。低頭顫抖著聲音,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對半槿說:“阿秋,我們擁抱吧,我們可以擁抱可以牽手以及可以親吻,但是請你一定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我也只要你。”

半槿不知道榆酥為何突然說出這些話,不過她很快地抱住榆酥。連聲安慰:“好好好,我們擁抱我們牽手我們親吻,但是我不會離開你,我也只要你。”

榆酥把頭埋進半槿的肩,緊緊抱住她,她們相擁,仿佛這一刻就是海枯石爛。

**

半槿前一天的生氣的源頭在榆酥拿出來的它的那一刻頓時洩的幹凈。

榆酥拿出了一個紅色絲絨的小盒子,半槿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期待,她覺得自己猜的東西有些不太現實,可是她也只有這麽一個答案了。

“我們不能結婚,但是我想嫁給你。”榆酥打開盒子,看著半槿輕聲說道。

半槿一時被驚得說不出話,她看見榆酥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起來。

榆酥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地繼續說著:“我知道這樣可能會有些冒犯到你,我也知道這樣有些唐突草率,但是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我向你求婚,請您娶我吧,秦小姐。”

半槿真的楞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發白。她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場景,不過她的想象當中是她向榆酥求婚啊,她從來沒有想過太陽會向自己求婚,何況是在這種時候。

半槿顫抖地伸出手,她感到頭暈目眩,喉嚨發澀。

不過她還是不帶一絲猶豫地說出:“我願意。太陽,我娶你。”

榆酥雙手顫抖,把那枚銀色的代表一生的小圈套在了半槿修長的手指上。半槿也接過她手上的另一枚,為她戴上這枚戒指。

然後榆酥和半槿兩人擁抱,她們在陽光之下親吻。

直到這一刻,她們兩個才算得上是真真正正地在一起了。

榆酥早已明白,她現在所做,或許會讓她們兩個一起步入深淵。

她們的愛意終是不能得見天光。

雖說是榆酥求的婚,半槿卻沒有想到榆酥的速度如此之快。

榆酥出了院,沒有去聽網絡上的流言蜚語。她領著半槿去看房,去看各種各樣的漂亮的房子。

半槿曾在這條道路上拉住榆酥。半槿頂著那日天邊快落下的驕陽。她緊張地看向榆酥。

“我們真的可以有一個家嗎?”

榆酥楞了幾秒,隨即綻開笑容。

“當然啦,我只有你了。”前半句固然活潑,卻也掩蓋不了後半句裏的失落。

半槿聞言。握緊了榆酥的手。她擡手指向落日處。

“太陽落下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

混沌的橙黃日光中,有一棟建築。

那是一方小小的房子,那是一方晚了將近二十年的家,彼時的她們,正在義無反顧地牽著對方的手,走向兩人共同的家。

婚房的事情落得很快,半槿和榆酥抽空去見了半槿的父母。

“只要你們是真心相愛,我們衷心祝福你們,彼此相伴一生,白頭偕老。”秦父秦母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十分震驚。

榆酥和半槿更是沒有想到,她們的愛情最是倒反天罡的,來之前,兩人都已想像好到時候會被罵成個狗血淋頭的結局了。

可是非但沒有謾罵,還收到了二老真摯的祝福。

秦父秦母看到半槿她們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就笑吟吟地重新說了一遍:“我們衷心祝福你們能夠彼此相伴一生,白頭偕老。”

“母親,你們不反對我們?”半槿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們只是相愛,又沒有犯法傷害到別人。請記住你們的愛除了你們,其他人都是沒有資格反對的。”秦母拉過榆酥和半槿的手,讓她們兩個相握。語氣輕松地說著。

榆酥轉頭看向尚水。尚水向她點頭。“只要你想,哥哥就會永遠站在小榆兒這邊的。去吧,勇敢地去愛。”

後來是怎樣走出秦家大門的,榆酥已經記不清了。尚水還在屋內跟秦家父母聊著。

等到吧這件事情給江嬈她們說的時候,也沒有遭到反對和鄙夷。

“那什麽時候婚禮,我一定要給你們隨一個大大的份子錢。對啦,小榆榆,我和江嬈到時候當你們伴娘哦!”姜萋一邊掛著江嬈的脖子,一邊神情自然地跟榆酥說著話。

榆酥是怎麽都沒想到,她收到了怎麽多祝福,沒有一個人說了一個不字,也沒有人義正言辭地說:“你們不能在一起,這樣是惡心的,上不得臺面的。”沒有一絲辱罵。

她們的愛情好像是所有人都認可的,好像生來就該是這樣的。

深淵裏那株衰敗的花朵,如今開出了最美的花。

“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古今向來用在男女之情上的詞,如今她們兩個女子也能收到了。也能承得住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光明,走向太陽落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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