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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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榆酥大病後,鮮少提起半槿這麽一個人。

榆竺以為小孩子玩心大,定是記不住了。

是啊,定是記不住了。

記不清她聲音了,連她的樣貌也記不太清了,夢裏那張臉是模糊的。

每次午夜夢回,枕頭是一片濕涼,臉上也是冰涼的,急促喘幾口氣,仿佛所有的思念都隨著這幾口氣離了身,溶了夜色。

擡手擦了擦,轉頭看向墻角的櫃子,於是啊,下了床,開了燈,從那櫃子裏搬出了一罐子的糖。

那是三個月的量。

阿槿在孤兒院的三個月。

榆酥攢下的糖想給阿槿的,可是糖沒來得及送出,人卻走了。

她無聲笑笑,把糖罐子塞回櫃子裏。

轉身上了床。

明天,明天把這些糖分了吧,留著沒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

反正都快忘了,留著幹嗎?留著自欺欺人嗎?

可笑至極。

半槿一直記得太陽的話,到了秦家,很乖很乖。

偶爾想極了太陽。

就向著東邊望。

那是孤兒院的方向。

芍藥的事她一直記得,從不敢忘。

在她到秦家的第二年。

她生日那天,提出了一個請求。

“爸爸媽媽,我想種花,可以嗎。”

秦父秦母同意了,因為這是半槿來到秦家提出的第一個請求。

她不能算是半槿,應該叫她秦秋。

但她永遠是太陽的寶貝兒。

“太陽…”半槿喃喃低語道。

她猛的回神,擡手摸臉,一片濕潤,她竟然哭了。

周圍是一片黑暗。

她還在密室,她的太陽離她可能只有一墻之隔,她無比想見到太陽,無比的想。

她轉身摸到墻上的電話,拿下聽筒湊在耳邊。

輕喚了一聲:“太陽。”

無人回應。

她頹廢的跌坐在地上。

太陽根本記不得她了,太陽食言了。

她抱住自己,扭頭看著黑暗,她突然怕了。

“太陽,太陽,怕……怕啊……”

她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

直到地上的聽筒裏傳來喊聲,她連忙撿起湊到耳邊。

“秋秋,你在嗎?”

“太…太黑了,酥酥,我怕,怕。”

聲音抖得厲害。

榆酥一下子慌了,也不管什麽游戲不游戲了。

連忙回。

“不怕,不怕,我在呢,我在,我馬上來找你。別怕。”

聽筒一放,就按對講機。

“小姐姐,我們不玩了,你來接我們吧,不玩了不玩了,謝謝謝謝。”

“好的,馬上來。”

榆酥放下對講機,一下子有點茫然。

幾秒後,反應過來。立馬拿起聽筒對那邊的人說:“秋秋,別怕啊,姐姐在呢。姐姐馬上來看你啊,沒事的,不要怕。”

“酥酥,酥酥……姐姐在,不怕,不怕……”

工作人員來的很快,榆酥出去直奔半槿,一把抱住她,輕拍她的背。

“我來了,沒事了。”

半槿明明比榆酥高半個頭,此時靠在榆酥的懷裏,也絲毫不違合。

她在榆酥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摸摸的笑得燦爛。

嘴上卻是委屈巴巴的。

“姐姐,怕,抱緊。”

榆酥聞言抱緊。

大約十來分鐘,榆酥松開了手,低著頭,紅了臉。

半槿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耳朵紅得滴血。

撩人反把自己撩起火了。

半槿結巴的開口。

“接…接下…來去哪?”

“葡已。”

一路無話了。

從密室出來的時候其實已經5:30了,半個小時也差不多能到那。

榆酥的袖子藏著已經完成好的木簪。

前輩會喜歡吧。

半個小時正好到了那裏。

因為提前預定了。

直接一路進了包間。

她們兩人口味差不多。

忌口一律是香菜。

配得很。

然後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就各自看手機。

氣氛有些尷尬了。

直到菜上來後,兩人才慢慢聊起來。

半槿給榆酥夾菜。

榆酥會害羞的低下頭。

然後半槿的碗裏就出現了一只蝦仁,她夾的。

她笑著看榆酥,小包子頭都快埋進碗裏了。

她一口吃了蝦仁。

“好吃!”

榆酥的頭埋的更低了。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紅。

吃得差不多。

榆酥借口去衛生間。

她連忙出了店門,拿了蛋糕,到前臺插上蠟燭。

端著蛋糕往包間。

推開門。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半槿滿眼驚喜的看著自己的太陽。

“酥酥,你…”

“秋秋!生日快樂!快許願吹蠟燭!”

“…好!”謝謝你,我的太陽。

無人知半槿許了何願。

只看到她睜了眼,吹滅了23根蠟燭。

她擡眼對著榆酥笑。

“謝謝。”

“說好的回來要給你補一次,我不要對你食言。”

榆酥歪了歪頭,對著半槿笑。

“那請我們的壽星切蛋糕吧!壽星第一刀,你說的!大壽星!”

“你呀!幼稚小朋友!”

第一塊,是自己的。

第二塊,是小包子的。

半槿低頭拿叉子給榆酥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臉上被抹上什麽。

她猛得擡頭,就看見小包子一只手的手指上沾著奶油,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整個人跌坐在椅子裏,笑作一團。

她寵溺的笑了笑,反手沾了一大坨奶油,快速伸向榆酥的臉。

奶油沾滿了榆酥的半邊臉。

榆酥懵懵的擡起眼。

“秋秋!你搞偷襲!”

說罷,站起身,手往半槿臉上抹去。

兩人打鬧作一團。

最後以兩人都被奶油抹了一臉而暫且收場。

飯後,半槿問榆酥去哪。

榆酥猶豫了一下。

“去月亮那裏。我想去,想和你去。”

榆酥說完,臉上爬上了紅雲。

半槿楞了楞,然後笑了出來。她笑的一點都不掩飾。

“好,只有我們兩個去。”

月下,寒風吹過橋洞。月光碎在蕩漾的水兒裏。風過水兒,泛起漣漪。霧氣透了出來。整座橋掩在裏面,頗有一番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

因在水邊,又加上正值寒冬。溫度很低,寒氣攀上身,浸了衣,裹了身子。

榆酥打了個寒顫,她揉了揉鼻子,心中正嘆三冬無情。

然後她落入了柔暖之中。

冬天的夜晚也有太陽啊,她默默的想著。

榆酥輕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離了半槿的懷,往前快走了幾步。

半槿在後面望著榆酥的背影,看著她漸漸隱入大霧,她看不清榆酥了。

從一開始可能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動了心,她以為付出就會有回應,她天真了。

半槿看見榆酥停了下來,大抵是看自己沒有跟上去吧。

榆酥轉過身,隔著一層霧氣歪了歪頭。

半槿一點都看不清她,就像以前午夜夢醒時分,夢境裏的那張臉永遠是模糊,看不透的。

半槿看著大霧愈發濃了。太陽離她好遠,霧氣會把她的太陽搶走的。她想到這裏,心尖兒猛的一顫,痛蔓延到四肢。

她連忙跑向太陽,不能抱,牽一牽,應該可以吧。

她拉住了自己的太陽。

霧氣吞沒了她們。

榆酥看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看了一會兒,終究沒有把手抽回來

榆酥拉著半槿慢慢往前走。

“剛剛在想什麽。不冷嗎。”

“我在想如果我沒有跟上來,你會發現嗎。答案出來了,你發現了。你等我了。”半槿笑的很開心。

榆酥聽見這話,不禁笑了一下。

她扭頭看半槿。

“為什麽會想我會不會發現,是個人都會發現啊。”

“不,不在意的永遠不會發現。如果,我說如果我們從來沒有認識,你還會發現嗎,並不會。因為我只是一個不重要的陌生人而已。”

榆酥聽見這話,不禁楞住了。在意嗎……

然後立馬接話。

“我發現了,我在意了,所以我們是朋友啊。”

話明明是笑著說的,可是榆酥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一點都不高興,她開始難過了。

她既不想和前輩做朋友,又不想讓她們的關系更進一步。

果然自己就是天生的賤人。

半槿聽著這話,一聲沒吭,她望了望天,今晚的月亮早已被雲遮住了,好黑,好冷,只能是朋友。

太陽的溫度順著掌心傳了過來,她握緊了一些。她怕再不拉緊一點,太陽就走了。

她沒人要的。

半槿看著天,輕輕地說:“酥酥,月亮沒有了,還去不去啊。”

榆酥往上看,月亮真的沒有了。

“那不去了,你閉眼一下。”

半槿沒問為什麽,乖乖閉上眼,無條件相信太陽。

眼睛閉上了,其他感官更靈敏了。

她聽見了風過樹梢的聲音,聽見了河水蕩漾觸到岸的聲音,以及自己平靜的心跳聲。然後她的頭發被放了下來,又被人攏起,慢慢往上繞,最後有東西固定住了那三千斬不斷的紅塵。

太陽給她挽發了。

“可以睜眼了。”

聽見太陽說話,半槿才睜開眼。

榆酥調出手機相機,移到半槿面前,半槿側了側腦袋,一眼就看見了那釵在她頭上的芍藥木簪。

她呆呆的看向榆酥,語氣裏有著震驚和不敢相信。

“給……給我的?”

榆酥歪了歪腦袋,笑著說。

“不然呢。喜歡嗎?“”

“喜歡!只要是你,我都喜歡!酥酥,我能抱抱你嗎!我……我就是太喜歡了!”

太喜歡你了。

榆酥猶豫了一下,然後主動抱住半槿。

榆酥想,今天她是壽星,就順著她吧,壽星最大。

半槿緊緊抱住榆酥,一滴淚劃過臉龐。落進大霧。

她終於抱住太陽了。

她們都抱住了自己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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