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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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亞歐的號碼,他已經關機:“我先生出差,現在應該是在飛機上。”

“把鑰匙給我們吧,我們試著進去勸說一下。”

我拿出鑰匙交給他,他們進去,我已經全身乏力,靠到慈航身上,她緊緊攙住我。這時電視臺記者扛著攝像機過來:“請問可不可以……”

慈航一口打斷他:“不可以,她是孕婦,請不要打擾。”

記者被她嚴厲的口氣震住,卻不肯走開。我的心跳得又急又快,唇幹舌燥,胎兒受到驚擾,開始一陣陣躁動,帶動腹部隱隱作痛。

“許姐姐,我們走吧。”

“那怎麽行?”

“那至少坐到車裏,別站大太陽底下,你的臉色很差。”

我汗出如雨,搖頭:“沒事,就在這裏等著。”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剛才那名警察下來:“許女士,她要求見你先生,我們告訴她你先生在飛機上,於是她又提出要見你。”

慈航惱怒地說:“她已經懷孕八個月,怎麽能去這種場合?那個女人明明就是做一個要自殺的姿態,不斷提出各種不合理要求而已。”

警察躊躇:“我們用望遠鏡看到,她還割了腕,不止一次,傷口很深,一直在出血,意識似乎有些混亂。這樣下去,就算不想跳樓,也說不定……”

我握一下慈航的手:“我還是上去看看。”

她看著我,只得說:“好,我陪你。”

我已經有大半年沒來這邊,下電梯時看到自家熟悉的大門前站著幾名警察和消防員,一時有些恍惚。一名消防員輕聲對我說:“下面正在支消防救生氣墊,但氣墊的最大救生高度是十五到二十米,相當於六層樓,你家在八樓,我們會試著從樓上窗臺看能不能接近她,請你盡量轉移她的註意力。”

我點點頭,他們讓開路,慈航緊緊挽住我的手,在門邊站定,不讓我走進去。

這是一套小小的公寓,客廳只有十五平方米,從門到窗口不足五米距離,室內竟然沒開空調,熱烘烘的風吹進來,坐在窗臺上的俞詠文回頭看著我,她穿著紅色V領無袖及膝裙子,高跟鞋脫在窗邊,垂著的右手腕上幾道刀口十分猙獰,鮮血淋漓順著窗臺流下去,在墻壁上拖出一道血跡,積到地板上。客廳不止一處有血跡,沙發上更是血跡斑斑,想來她割腕之後曾在屋內四處走動,甚至坐在沙發上,後來才坐上窗臺。

我頓時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定,只得倚靠到慈航身上,她也微微有些發抖,卻努力支撐住我。

俞詠文上下看我,目光停留在我肚子上。我全身微微發冷,本能地擡手護住腹部,強打精神說:“太熱了,我把空調打開行嗎?”

客廳內有一個櫃式空調,主機在窗臺一側,她搖頭:“你就站在那裏別過來。孫亞歐呢?”

“他現在在飛機上,差不多應該四十分鐘以後降落,請你冷靜,下來處理傷口,等他開機以後,好好跟他談。”

“他一定是在躲著我。”

“不,他沒有躲著你,只是去上海開一個會,預計明天就會返回。我可以讓他訂今天最快的航班趕回來。”

“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現在對他具有影響力,可以指揮他完全按你的意願行事嗎?”

“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說不說都一樣,他反正已經跟我說過了,不管有沒有孩子,他不想失去的人是你。我不甘心,守在你住的小區外面,跟蹤你們,看到他帶你去餐廳吃飯。”

應該是我生日那天,一想到她竟然這樣暗中尾隨,我毛骨悚然,全身發冷。

“你們看上去是一對幸福的夫妻,我頓時知道,我只是一名過客、一個小醜,甚至沒在你們的生活裏留一點痕跡,輸得徹徹底底,你贏了。”

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慈航突然開了口,聲音十分鎮定:“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不管孫亞歐怎麽想,許可的婚姻已經被你破壞了。”

我嚇得拉她的手臂,生怕她刺激到俞詠文。她撫一下我的手,示意我鎮定下來,繼續說:“我見過你去許可的公司跟她談判,她並不想跟你們糾纏。再過一個多月就是她的預產期,她卻跟我說,她對婚姻已經喪失了信心,你認為她會有一絲一毫獲勝的感覺嗎?”

俞詠文沒有說話,眼神是散亂的,手腕上的血依舊細細流淌著,一滴滴落到地板上,觸目驚心,她卻似乎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慈航說:“事已至此,沒有人是贏家。請你下來,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談。想想你的父母……”

“他們反正早就已經對我失望透頂了。我在美國混了幾年,換了兩次專業,沒有拿到學位,一事無成。活著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人生不是只有愛情這一件事。”

“還有什麽?親情、理想、事業、家庭、孩子……”她突然哈哈大笑,身子在窗臺上搖晃一下,我幾乎要驚呼出來,好在她還是坐穩了,“你不用來跟我布道。其他東西我沒有,我也不在乎,我這輩子只愛過亞歐一個人。我還以為終於可以得到他了,結果到頭來只是一場幻覺。”

慈航提高聲音:“這麽說來,唯一辜負你的那個人是孫亞歐,就算你要用你的性命來報覆他,最好的辦法也是當著他的面進行。”

“不,我並不恨他。他從頭到尾沒騙過我,他只是沒有像我愛他那樣愛我,愛到足夠放棄家庭。”

“嘖嘖,他真好命,到這地步,你還理解他。可是你要真像你聲稱的那樣愛他,那就應該成全他嘛,何必要到他家裏來自殺。”

“你不會明白的。他說他在這裏,才明白自己愛的是妻子,我想看看,這所房子有什麽魔力,可以讓一個男人回頭。”

我艱難地開了口:“我理解你,俞詠文。你覺得沒有愛情,生命也就沒有了意義。可是很多時候,愛情出自本能,而不是理智。你還不夠了解孫亞歐這個人。他誰也不愛。”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看著我。

“相信我,我與他生活了將近七年,領會到這一點,並不好受。可是我們都要正視現實,沒人規定愛情是必須有回報的一項投資,所托非人的時候,我們也只好認輸。”

“你是想扮演人生導師嗎?哈哈哈,太可笑了,用不著跟我來這一套。”

我拿開慈航的手,慢慢向裏面走:“我沒資格教導任何人,只是想讓你想想看,你會這樣對待你愛的人嗎?”

她遲疑不語,大概由於失血,思維已經有些渙散,過了一會兒才反問我:“你是說你已經不再愛他了嗎?那為什麽你還要給他生孩子?”

“孩子既不是我用來留住他的工具,更不是簡單的基因覆制品。我想成為母親,感受生命誕生成長的過程。俞詠文,對你的父母來說,你的意義遠遠超過你的想象,他們也許會對你有失望的時刻,可他們永遠也沒辦法接受失去你。”

說話的過程中,我看到窗外有安全繩垂落下來,緊張得嗓子幹澀,繼續說:“對不起,我現在站久一會兒會覺得很累,想到沙發上坐一下。”

不等她回答,我走向沙發坐下,她不由自主向內側頭看向我:“你還會不會跟他繼續生活在一起?”

“我不知道。”

“你們還會在一起的。從頭到尾,只有我最可笑,一敗塗地……”

這時她突然也察覺到頭頂上方有動靜,回過頭去尖聲大叫:“別過來。”手腕上的血畫了一條弧線向我這邊甩過來,身體失去平衡向外傾倒,我捂嘴將叫聲堵住,眼睜睜看著一名系著安全繩的消防員努力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但匆忙之間沒能抓牢,她一下墜落下去。

我想站起來,卻根本無法挪動。慈航按住我:“你別動。”

她沖向窗口,向下望去,回頭跟我說:“掉到消防氣墊上面了,現在醫護人員正把她擡下去。”又過一會兒,她說,“上救護車開走了。”

我近乎靈魂出竅地呆坐著,警察過來對我說著什麽,我也完全不能將他們的話語連貫起來,慈航與他們交涉著,終於,他們都離開了。

慈航拿了毛巾來替我擦臉,她的手在瑟瑟發抖。我才意識到,她的T恤上有血跡,而我臉上也沾了鮮血。

有一個年輕女子探頭進來:“我是晚報記者,想采訪一下你們……”

慈航一言不發,過去推她出去,粗暴地摔上了門。我想:幸好有她在,只我一人的話,實在做不到如此幹脆地拒絕。我試圖站起來,但只覺得身體沈重得似乎背負了無形的重擔,手腳都無法協調動作,呼吸粗重,而且腹部隱隱作痛,視線漸漸模糊,只聽到慈航在大叫我的名字,卻無法做出回應,終於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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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子東守在我身邊。我本能地伸手去摸腹部,子東握住我的手:“姐,孩子沒事,不用擔心。”

我無力做出反應。

“你中暑了。幸好慈航及時打電話給我,對你采取了救護措施。”

我目光移向床尾,慈航站在那裏,仍穿著帶血的T恤。“那個俞詠文呢,她……”

慈航搖搖頭,子東回答說:“她剛才也被送到了我們醫院,在進行急救,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但還活著。”

我往後一靠,簡直想重新進入昏迷狀態,逃開這一切,只聽到子東繼續說:“顧主任說你的血壓偏高,最好還是留院觀察一晚。我已經給姐夫打了電話,他訂了航班往回趕。”

“子東,幫忙找件衣服給慈航換上,送她回去,她明天還有工作。我沒事,想睡一會兒。”

子東點點頭,帶著慈航出去。我卻沒法入睡,一合上眼睛,腦海中出現的就是滿屋子血跡,以及那個從我眼前墜落下去的紅色身影,只能睜著眼睛看著病房的白色天花板,直看到眼睛酸澀不已。

父親下班後趕來看我,沈著臉站在病床邊,生氣地說:“你這麽大人了,懷著身孕,也要小心一點,大熱天為什麽要往外跑弄到中暑。”

我知道子東沒跟他講細節,松了口氣:“我沒事,醫生只是說我需要觀察一下,您不用擔心。”

“你媽媽懷你快九個月的時候,趕公交車摔了一跤,結果你早產了,她差點送了命。當時我坐在病房外面想,她要是有什麽事,我怎麽向她父母交代。你要是有什麽事,我將來怎麽跟你媽交代?”

我竟然頭一次知道,我出生時還有這麽驚險的故事,此刻聽他提起媽媽,忍不住想,那時候他們結婚也沒多久,妻子懷著別人的孩子待產,他身為丈夫坐在外面,不知道會有多覆雜的情緒。這樣去揣測一個將我視為己出的男人,我立刻有了深深的罪惡感,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忍著的眼淚流了出來。他頓時慌了手腳:“怎麽了,可可,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子東過來。”

我抓住他的手:“不用,爸爸,我就是累了。”

我們很少有親密接觸,他是不喜歡也不習慣這樣流露感情的人,搖一搖頭,似乎想將往事趕開:“可可,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我沒有任何胃口,搖搖頭。

“不吃怎麽行?我去給你買粥過來。”

子東進來:“爸,姐姐需要休息。我等會兒會給她買東西吃的,你放心吧。”

等爸爸走後,子東說:“她暫時脫離危險了,目前在重癥監護室,脾臟破裂被摘除,腦震蕩,肋骨骨折刺破了肋間血管、胸膜和肺部,產生氣胸,盆骨粉碎性骨折,右邊大腿也有兩處骨折。”

我說不出話來。

子東安慰我:“這些應該都可以恢覆,關鍵她算撿回了一條命。你家在8樓,底層又是商超鋪面,挑高相當於兩層樓都不止,她墜落的高度其實遠遠超出了消防安全氣墊的有效防護範圍,能活著真是僥幸。”

身體接近支離破碎,卻還得算幸運,可不算幸運,又能算什麽。我長長噓出了一口氣,絲毫沒有輕松的感覺,仍舊呆呆看著天花板。

孫亞歐到晚上九點多鐘才匆忙進來,一反平素的鎮定,頭發淩亂,襯衫袖子挽起。他叫我的名字:“可可,你沒事吧?”

我阻止他走近:“請不要過來,我不想看到你。”

他站定,面色蒼白:“可可,聽我解釋,發生這種事,我很……”他頭一次在我面前語塞,似乎在選擇詞匯。遺憾,還是痛心?我看著他,他終於說:“我並不想看到。”

真是標準的外交辭令。我若是有力氣,一定會笑出來。

“詠文去美國之後,一直給我發郵件,她先是語言不過關,然後家裏又發生了一些事,情緒很灰暗,我不能不安慰她。”

“你不需要跟我講這些事。”

他不理會,繼續說:“我去美國出差,順便看望她,當然,接下來發生的事,是不應該的,但我覺得你也能夠理解。”

當然,我理解,因為那是我曾經的經歷,幾乎像我們頭一次在一起的情景重現,隨機,不刻意,他看得不嚴重,不會想到對方也許就此認真起來。我終於笑了出來,多麽諷刺。

“她有幾次感情挫折,遲遲沒能拿到學位,家裏不再供給她學費,我前後給過她幾筆錢,讓她過得不那麽窘迫,可以順利完成學業,她大概因此產生了誤會。去年她突然從美國回來——”

就是我媽媽病重的時候。

“她說想跟我在一起,這令我非常意外,我一直試圖勸她回美國。”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無法接受安撫,跟我攤牌。難怪我提出離婚,一件在他眼裏不算什麽的事情演變到不受他控制的程度,他會那麽惱怒。

“後來她回了美國,但是一周之前突然又飛回來,去公司找我,我跟她講清楚了,不可能和她有進一步發展。我提出再給她一筆學費,讓她回去選讀一門她有興趣的課程,她拒絕了。我們交談始終很平和,她沒有流露輕生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拿走了沈陽路公寓的鑰匙。”

我開了口,聲音幹澀:“你的平和是很傷人的,我領教過。”

“你說什麽?”

“你跟我說,你懷念住在沈陽路公寓的日子,其實我也懷念那裏,因為自從搬離那裏後,我就沒從前那樣愛你了。”我平淡地說,“搬到新家,你忙著工作,到處出差,有一天晚上,我感冒發燒,頭痛得厲害,給你打電話,你說:‘我正在見客戶,頭疼找我幹什麽,去醫院或者打給子東啊。’你聲音非常平和,可是我算徹底明白了,你並不愛我。”

“我當時確實很忙,甚至都不記得這件事,你把什麽都悶在心裏,幾年之後拿來清算我並不公平。”

“公平?別跟我講公平,孫亞歐,更別跟那個還躺在重癥監護室的傻姑娘講公平。那天晚上,看著空落落的新居,有一瞬間,我也覺得活著真沒意思。”

“我不知道你這麽介意,我願意道歉,可可,你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我沒看出什麽不同。當然,我沒到俞詠文這樣絕望的地步。我有父母兄弟,他們都愛我,為了他們,我也不會放棄生命。我原本想繼續經營我的婚姻,指望就算沒有相互的愛情,至少還有一個天長地久。我總對自己講,必須願賭服輸,但誰也不應該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她要萬一真的……你我的餘生會心安嗎?”

他無言以對,我閉上了眼睛,忍受那一片血紅:“請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我不知道孫亞歐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我終於還是睡著了,做著一個又一個噩夢,夢裏充滿各種墜落,一陣陣出著冷汗。

第二天早上,護士早早來替我量血壓,測胎心,顧主任過來查房,告訴我:“你的血壓還是偏高。”

我緊張地問:“為什麽會這樣?前期孕檢,我一直都是血壓略微偏低啊。我會不會是得了妊高征?”

“現在孕婦都看了無數資料,個個都恨不能自我診斷了。妊高征的確很危險,不過你是過於緊張,今天早上的測量結果,你的血壓較基礎血壓升高了30/15mmHg,比昨天入院時的測量有降低。目前胎兒胎動和心率還算平穩。我跟你弟弟談了一下,他談到你受了一點刺激,有時候精神高度緊張、休息不足、壓力過大,會誘發血壓升高。我會給你開降壓藥。”

我當然知道自己自昨天下午以來,一直處於極度緊張之中,努力想調整情緒,卻怎麽也做不到。

“藥物對胎兒會不會有影響?”

她笑:“你媽媽、弟弟都是醫生,對我們還是保持一點信任,不管是開藥還是制訂治療方案,我們都會考慮到個體情況的,別對藥物那麽恐懼。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調節心情,用左側臥位臥床休息,盡可能放松,這樣也有助於降低血壓。”

“我需要住院嗎?”

“保險起見,再留院一天,便於觀察血壓變化。”

顧主任走後,父親過來了,問我:“亞歐為什麽不陪著你?”

“我又沒什麽事,不用陪。”

他明顯不滿意,但也沒說什麽,把帶來的早餐取出來,不僅有粥,還有小籠包、煎餃、涼面、鹵牛肉。我看著這一堆東西,又好笑又有點心酸:“爸爸,這我一個人怎麽吃得完。”

“本來我想叫子東一起過來吃的,剛才去內科病房一看,他在跟兩個人說話,見到我就直揮手讓我走。”父親接著說,“那個小姑娘,昨天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和人家拉拉扯扯的,難道是他女朋友了?”

我不方便解釋何慈航的身份,只得含糊地說:“不是吧,應該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何必還帶爸爸來一起跟他談話?”

“您怎麽知道的?”

“他們就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我聽了一會兒,聽到那小姑娘叫那男的爸爸,還說到房產轉讓什麽的。子東應該不會做了什麽荒唐事吧?”

我大吃一驚,父親倒沒有註意到我的異樣:“我都放在這裏,你慢慢吃,我先去上班,晚上再來。”

父親一離開,我馬上下床,不過還是提醒自己慢慢來,不要激動。我搭電梯上樓到了內科,果然在拐角處傳來子東的聲音:“何伯,這樣會很傷我姐姐的心,她一直想對您盡一點心意。”

我沮喪地想,何原平到底還是發現了,竟特意找來退回房子。我正要過去,只聽他繼續說:“你們弄錯了,我絕對不是許可的父親。”

我眼前一陣發黑,需要扶住墻壁才能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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