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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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的中飯,它不想吃,便宜你了。”

他哈哈大笑:“好吧,替我謝謝你家來福。”

他吃得高高興興,我看樂了,忘了自己原本是準備來狠狠羞辱他,報覆他以前說我是個卷毛醜妞的一箭之仇的。

第二天中午,他自動跟我回家,還說省得我再費事給他帶到學校來。他就這樣在我家吃了將近一年的飯,該夾菜時夾菜,該盛飯時盛飯,哪怕跟我吵架了也不會賭氣走掉,沒有一點寄人籬下的畏縮不安。那個坦然勁頭連我爸看了都嘖嘖稱奇,半真半假地調侃說他這輩子如果不走歪路必成大器。

我最多只能去洪姨家裏混點豬蹄吃,前提還是一出生就跟她是鄰居,她與我父親多少有點暧昧,對我另眼相看。

是的,我可以裝出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可是生來缺乏這種坦然。

其實在內心深處,我早就清楚地知道鄰居們傳來傳去的故事有多荒誕不經。花這麽多力氣,騙自己這麽久,都是徒勞。

蒙眬之中,感覺有人撫摸我的臉,我一下驚醒,狠狠推開湊到跟前的周銳:“信不信我現在趕你出去。”

他一臉無奈:“我用得著趁你睡著來偷偷摸你嗎,你怎麽又哭了?”

我這才發現,眼角一片濡濕冰涼,我拿袖子抹一下,想想這幾天真是太過反常,居然動不動就哭,脆弱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我甕聲甕氣地回答。

“你以前什麽都跟我講的。”

那是錯覺,就像洪姨感覺我爸爸始終沒對人敞開自己一樣,我也是。我嬉笑怒罵順口而出,有時候近似話癆,可從來沒有做到過對任何人言無不盡。

“你不是我,小航,你從來都不會幹真正任性的事。我知道你肯定遇到不開心的事了,不然不會從學校跑回來。悶在心裏不說你小心生癌。”

我氣結:“不會說話你就給我閉嘴,讓我安靜一會兒。”

他瞪著我,突然跑了出去,過一會兒回來,丟一個熱手袋給我,我牢牢抱住,喃喃地說:“真討厭這裏的冬天。”

“英國的冬天也很討厭。”

“周銳,我這個人是不是很差勁?”

他疑惑地看我:“你希望我說你哪裏差勁,給個提示。省得我順口說得不對,你又來收拾我。”

我閉上眼睛不理他。他推我一下,笑道:“餵,你明知道你就算更差勁一點,我也是喜歡你的,幹嗎還要問這個問題。”

我本該感動,可只迸了個苦笑出來:“就因為我管了你一年飯嗎?那你比來福好,我撿它回來,管它五六年飯了,它都懶得跟我搖一下尾巴。”

他瞪著我,我等著他跟我翻臉罵人,可是他居然只聳聳肩:“早晚有一天我跟來福一樣不甩你,你就知道後悔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是不是一直幻想那場景啊?”

“嗯,所以我現在才拼命對你好,讓你習慣依賴上我。”

“我跟你說實話吧,你要不是長著一張漂亮面孔,平時招搖過市,趾高氣揚得討人嫌,到了餓得兩眼發直的時候,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悲劇美,我才懶得扔兩個包子給你。”

他沾沾自喜:“我早知道你垂涎我的姿色,沒關系,我接受,盡情占我便宜吧。”

我頹然往後一靠:“真是服了你的厚臉皮。你要謝就謝我爸,不用感激我。他要開口說趕你走,我早踹你出門了。”

“行了行了,我都不在乎你的動機,你就別糾結這件事了。想不想痛快曬曬太陽?”

“怎麽曬?拿個大反光鏡來嗎?”

“我帶你去海南玩幾天散散心,那邊太陽好著呢,可以躺在海邊曬著太陽喝椰汁,保證你什麽煩心事都沒有了。”

和上次他提議我跟他走一樣,我的心又一動。他看在眼裏,越發熱忱地推銷他的主意:“好多抑郁情緒其實都跟天氣有關,我看過一篇文章,講為什麽芬蘭那麽安逸的高福利國家自殺率會高,就是因為他們冬天太漫長,曬太陽的機會太少。與其窩在這裏生悶氣,不如出去走走。我說得有道理吧?”

我點頭,他倒意外了一下:“那等何伯回來,我跟他商量一下。餵,他不會生氣真的大冬天趕我出去吧?按說不會,你這個樣子何伯也擔心啊。”

“哼,他要擔心的事多著呢,輪不到我。”

“小航,對不起,我並不想讓你覺得困擾。”

許可站在門口,靜靜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她剛來的時候,我曾經不著邊際地揣測,這個陌生而美麗的訪客也許是我母親,出於某種原因遺棄了我,過了十八年之後,良心不安,回來探訪我,想與我相認,我甚至設想了若幹狗血的場面,比如她含著眼淚講出真相,我毫不動容,冷笑著回答:不必了,沒有母親我一樣活得很好。

現在我不知道我和她到底哪一個更會腦補了。

我疲憊地說:“我已經困擾了。可是不怪你,該來的總歸會來。周銳,你上樓去吧,我有話要跟許姐姐說。”

周銳的目光疑惑地在我們兩人身上轉過,什麽也沒說,走了出去。許可走過來坐下,我掀開被子一角:“蓋上吧,晚上很冷。”

我們擁被並肩坐著,聽窗外北風刮過殘存的樹葉,簌簌細響帶著冬夜淒涼的氣息。

“你說過你母親是醫生,我爸只是在小鎮上操持喪事糊口。他們之間的距離大得可以用光年來計算,這樣的兩個人怎麽會扯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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