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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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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元滄元年八月廿八,夏末初秋時節,白露時令將至。

依往年習慣,這般秋高氣爽的日子正是皇帶帶著宗室出游的時段。因此黎元國上上下 下的知府都緊急加強管理力度,準備迎接皇帝陛下可能的意外光臨。

臨水州是黎元國最北邊與單淮國接壤的一座城市,是通商貿易之都,極其繁華,氣候較幹燥,夏天未過就恍如入了秋。

清晨時天蒙蒙亮,泛著魚肚白。大早上就有趕行程的鏢夫帶著車隊從路上匆匆行過,軲轆軲轆地,揚起一路低的灰塵。

木匠鋪的木門被人跚推開,雅致的木藝擺件陳列在大堂中一個藍布衫的小姑娘將一串風鈴掛在門口,有晨風吹過時可吃呤響,清脆悅耳。堂後傳出時不時咚咚的聲音,召示著全臨水州最好的木匠鋪開工了。

“聲音小一點了!咚咚的吵死人了,爹,聽見沒?”小姑娘扯著嗓子往堂後喊了聲。

隨後一道女聲自房邊傳來,伴著搬運木料的聲音不甚清晰:“別喊了阿年,你爹他聽不見的!”

阿年在堂中等了半天,不僅聲音沒小,阿娘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她鼓起那幫子翻了個白眼,再回神時只聽風鈴輕動幾聲,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很俊俏的少年只身走進了鋪中,黑色金紋錦袍,腰間佩著枚白玉,一看就非富即貴。

阿年怔了兩下,趕忙迎上去笑道:“郎君是…”

沒等她報完幕,那少年就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那個,朕……你們鋪中可教人做木件”

阿年又怔了兩下,心想這少年聲音當真好聽,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架子倒是不小。

她笑了一下道:“郎君要做什麽樣的?”

謝北望皺眉想了想,用手比劃著道:“要做一個…這樣的…扁的小人,可以嗎?”

阿年意會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可以可以的…阿爹在堂後,這邊走。“

她微微側身,引著謝北望進了後堂。

後堂很大,擺著不少木料和工具,一個粗布衣裳的中年漢子在那呼哧呼哧搬木塊,聽了腳步聲向後看了一眼:“喲,今兒早第一個客人..要訂個什麽樣的木件啊?”

阿年搶先道“小郎君要自己做,做個扁平的小人,阿多你別弄了.先招待人家。”中年人這才放下手中的活兒,朝謝北望抱歉地笑了笑,汗珠順著臉頰將衣衫快打濕透了,“來來來坐這兒…我看看要多大木塊...”

謝北望從匠鋪出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手裏提了件方布盒子,唇角止不住上揚。

明天是南上卿生辰,他今晚元點一過就把小木人送給南上卿,想必他一定會很驚喜。

謝北望一邊謀劃怎麽在今晚不知不覺混入南上卿那間上房不被其他官僚看見,一邊腳下生風溜進了客棧,將方布盒子藏在了床底下。再出門時,正面迎上了剛從隔壁房出來的南遠辭。

“剛剛去哪兒了”南遠辭從頭到腳把謝北望看了一遍,確定人沒受欺負,又看了看四周無人,上前一步將少年的腰摟了一下,湊到他邊,“做什麽壞事了?”

溫柔的氣息薄薄灑在他頸間,一時謝北望鼻息間盡是清冽的仙子香,仿若巔於雲端又伏貼於四海之間,渺茫而親切熟悉。

少年眨了眨眼,心虛道:“沒做什麽壞事,出去轉轉。”

南遠辭嘆息道:“堂堂一個大國皇帝,出門不帶護衛,不曾防備刺客,不顧全大局…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謝北望沈默了一下,道:“...可惜啊可惜,現在後悔已經晚了。上卿大人當初可是先往朕懷中投的。”

話音剛落,南遠辭微微一笑:“當初是哪個小笨蛋想偷偷親我來著。”

兩人對視兩秒,空氣突然安靜了,隨後謝北望瞪大眼驚異道:“你裝睡!!!”

南遠辭不置可否在他額上貼了一下唇,小聲道:“我開玩笑的,你看我何曾後悔過…回去我叫人給陛下砸幾個核桃吃。”

說話間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兩個人迅速分開,矜持地理了理衣袍。

“陛下,南上卿?”少頃,樓梯口探出一張圓圓的臉,兩腮上是泛紅的嬰兒肥,戴著一頂烏紗帽,圓圓的眼瞪起人來十分有喜感。

這是謝北望一手提拔上來的,如今的朝延新貴之一禮部左侍郎,是禮部歷界來年紀最輕的侍郎。

南遠辭聞言轉身,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驚訝:“餘侍郎?”

餘奈朝他憨笑了一下,恭敬地朝謝北望看去,正要行禮,卻見他一向愛戴的新帝朝他做了個鬼臉。

餘奈:“……”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心碎了。

謝北望和餘奈算是從小玩到大的,是他眾多狐朋狗友之一,當然餘家小子從小勤奮好學,不會跟他去紙醉金迷裏廝混。

文質彬彬、從小懷著以筆救人兼濟天下文教之心的餘奈,如果再瘦點兒,想必門檻會被媒婆踏破。

“走走走走走下樓下樓…”謝北望擺擺手,知道餘奈理解不了那個鬼臉的深刻涵意,捂著臉深深嘆了一口氣,“家門不幸啊家不幸。”

說到一半前面正下樓的南上卿停住了,沒回頭,只是側臉小聲問:“餘侍郎是你家門中人?”

謝北望怔了小會,了然大悟:“是國門不幸、國門不幸。”

白天去外面明西街逛了一天,夜落時外人已是精疲力竭。

用過晚膳後,九個暗衛畢恭畢敬將謝北望送進他的天字上房內,餘奈確認謝北望歇下後也去睡了。

謝北望將燭光吹盡,在黑暗中摸到一根繩索,偷偷摸摸翻到了宿檐上坐著。

窗外是無盡是的黑夜和入秋的涼風,街面上不見一個行人,從樓看下去就是一團漆黑。他蹬了蹬腿,不由哆嗦了一下,往屋內移了移。

南上卿的房就在他的房間邊上——他得翻過去。

他穿了一件玄色中衣,將小木盒系在腰間,向前探去摸南上卿那間房的窗欞。

摸了半天只抓了一把空氣,他急得滿頭大汗,卻忽聽一聲“嗞一”的開窗聲,然後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寂靜無人的夜裏,他的呼吸聲辭然而止,生生嚇了一身冷汗。

“是我。”前面有個聲音傳來,南遠辭捏了捏他水涼的手背。

謝北望一顆心才咽回肚裏去,深呼吸了幾次,才顫顫地小聲道:“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還以為見到鬼了…”

南遠辭的手也是涼的,指節分明,五指修長,輕輕松松扣入謝北望五指間,繾綣地用梅指在他掌心打了個轉兒:“你幹什麽呢?”

謝北望吃了眨眼,南遠辭的臉隱在黑暗中,他有點看不清:“我要過去。”

那邊的人沈默了一下,小聲道:“還是我過來吧,你下去等著我。”

謝北望聞言有點失望,“哦”了一聲,翻身從窗檐上下去了。

剛落地沒一會兒,就聽衣角翻飛擦著風聲,南遠辭不知踏著什麽,幹凈利落地翻到了他剛剛坐著的暢檐上,背對著朦朦眬眬的月光的身影像乘雲而來。

謝北望恍了胱神,就見南遠辭輕聲落地,把一頭淩亂的長發用一根不知什麽顏色的發帶束在了腦後,邊問道:“你要幹什麽?”

謝北望不由地笑了,將腰間的木盒解下,遂給南遠辭道:“你猜這是什麽。”

月亮銀色的餘暉酒在窗邊的木地板上,留了一角給南遠辭白色的衣袍。

那個男人目光灼的而清亮,削瘦而堅韌,緩緩接過了木盒,略疑感地打開後,一時表情凝固了,半晌只喃南道:”我…生辰?”

木盒內擺著一個小而薄的木件,以南遠辭的目力在黑暗中可看出是個小人,雕刻似乎毛毛糙糙的,有眼鼻耳,看不出是誰。

本件邊是一個大木牌,工工整整刻著謝北望少見端正的楷書,生辰快樂。

南遠辭活了幾百年,從未曾在意過生辰,旁人有意討好他也只是不鹹不淡,因此漸漸淡了,沒有人記得了。

只是謝北望這個木雕生辰禮物,讓他措不及防有點驚喜。

謝北望得意道:“前幾日我找南太傅借了南家族譜,一點點翻出來的。往年我都不知道你生辰八字,太可惜了,錯過了那麽多,今後再不會錯過了。”

他話音剛落,便聽南遠辭很輕很淺似乎是笑了一聲,然後饜足道:“好看,很好看。”

謝北望也饜足了,心中暗道,餘下的漫漫一生,我陪你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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