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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蕪宮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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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蕪宮偏殿……

禦史府家二小姐接到晚上宮宴的請帖後,興奮了一整個白日。

明明暗暗裏都得了風聲,說今晚的宮宴實質是選妃宴。

府中大大小小的婢女忙著給沈素安梳妝打扮,瞻前顧後。

淡淡的梅花妝清秀中一點俏意,杏紅的紗從肩頭垂落,發間挽著一支瑩光流轉的紅珊瑚發簪。

沈素安的母親見了也連連稱讚。

夕陽漸沈,沈素安在人群簇擁中上了府門前的馬車,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傲慢。

臨走時,禦史大夫給了母女二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沈素安俏皮一笑,眨了眨眼。

馬夫將韁繩用勁一扯,馬嘶吼著揚起前蹄。

馬車迎著晚霞破風向黎元皇宮駛去。

禦史夫人坐在沈素安邊上,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低聲道,“你放寬了心,這件事是皇後娘娘默許的,就是憂心太子殿下有什麽變故不願娶妻或看上個歪瓜裂棗的……你是她老人家早就滿意了的,相信這茬過了殿下也不會怨你……\"

已經十七歲的太子殿下婚事是國家大事,然而宮裏裏裏外外都旁敲側擊出殿下無意納妃。

本來皇後想著一時也急不來,但今兒黎元帝龍體不安了,皇後也坐不住了,想下一劑猛藥。

於是好事兒就落在了沈素安頭上。

馬車一顛一簸,沈素安聽見自己的心臟“怦怦”作響。

晚霞漸漸沈入大地,一番尖失的月嶄露白霜般的銀輝。

夜幕的帷簾拉開,黑暗噴湧而出,襯得皇宮更是金碧輝煌的絢爛,預示著好戲才剛剛開場。

晚宴請了各家有權有勢的貴夫人小姐,還有二品以上的官員。

謝北望坐在龍椅右側第一個席位,百無聊賴地看著四周恭維的人。

宴會已開始有一段時間了,他竟沒看見南遠辭。

為什麽不來呢?

他心底陡然漫出一陣荒謬的不安和煩躁,將面前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大殿中央歌舞平笙,身姿曼妙的女郎在翩翩起舞。

白色的鮫紗淩空卷起,伴著悠遠悠近的笛聲繾綣纏綿,女郎媚眼如絲,吐氣如蘭。

黎元帝和莞容皇後在高座上頻頻側耳笑,幾位嬪妃落座其下。

世家的小姐優雄而矜持地小聲交談,時不時瞥向年輕的太子殿下,然後羞赧一笑。

空氣中隱隱散著花香。

殿頂的琉璃燈映射出柔柔的、暖黃的光芒,在金銀器件上反射出絢麗而奪目的色彩。

一曲畢,女郎轉了一圈,飄飄然施禮退下。

笛聲落畢,殿中談笑聲也淡了,歸於一片安靜。

謝北望興致缺缺地又倒酒、喝盡,忽聞皇後娘娘的聲音從上方響起:“本宮聽得剛剛那笛聲極為悅耳,不知宮中何時得了這麽個天賦異稟的樂師,不如喚出來見識見識。”

他擡頭,只見母後眼裏映著一抹奇怪的笑意,身邊的女眷和朝臣也紛紛附和。

緊接著,一側偏殿的珠簾被掀開,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淺紅衣裙的少女抿笑走向殿中央,朝高座上的幾人恭恭敬敬一拜,道:“臣女沈素安,禦史沈大夫之女,拜見陛下、皇後娘娘。”

她把幾位娘娘全問候了一遍,瞬間博得身邊不少人的稱讚。

“剛剛就是你在吹笛子?”皇後罕見的露出一個微笑,問道。

沈素安徽微一笑,得體地回道:“回皇後娘娘,是。剛剛樂師府的笛師臨時有事,臣女又恰好會點皮毛,於是……是臣女獻醜了。”

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上去機靈又懂事。

謝北望莫名覺得她和南上卿有點像。

知書、達理、好看養眼……收住收住,他呼出一口氣,忽見南遠辭正從側門進來。

看見的人紛紛向南遠辭點頭致意,南遠辭也回以微笑。

謝北望見了南遠辭,終於像松了一口氣一樣,也彎了彎嘴角,看著南遠辭落座在他對面。

謝北望向他挑了挑眉,意思是問他什麽情況,卻不想南遠辭只是小幅度搖了搖頭,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

謝北望的一串面部表情被沈素安盡收眼底。

只不過因角度問題,她以為太子殿下是在向她笑,不由得心跳得更快了,偷偷看向莞容皇後。

莞容皇後想起剛剛皇長子漫不經心的神態,終於下定了決心,笑道:“真是謙虛了,這丫頭。辛苦素安,你好好休息一下。咦?你那片衣袖為何在滴水。”

話落,所有人都朝殿中少女的衣袖上看去,確實有水珠滴落。

沈素安慌亂掩著袖口,忙道:“臣女知錯,有傷大雅。只是剛剛進殿時,有個小宮女不小心潑了水在臣女袖口上,臣女一時來不及換……”

眾人知曉原因後,紛紛收回好奇的目光。

莞容皇後聽了笑道:“傻丫頭,不怪你。來人,把沈小姐帶去換身幹凈衣服。那宮女毛手毛腳的……”

皇後的態度鮮明,一時幾個世家小姐臉上也有些怪異。

沈素安下去後,又有世家小姐主動願意獻舞啊、作畫什麽的。

沒一會兒,就有個小宮女悄悄走到謝北望身邊小聲道:“殿下,皇後娘娘讓您親自去趟東宮,把前些日子娘娘賜的那個和田玉鐲拿來。”

“現在?”謝北望一怔,看向上方,只見皇後向他點了點頭致意。

皇後自然聽不見謝北望的話,小宮女答道:“是了,就是那個給未來太子妃的玉鐲……”

謝北望心中覺得奇怪,看了眼對面正低頭飲酒的南遠辭,沒有多想,只當母後興致大發。

“哦”了一聲,他將面前酒盞中的酒盡數飲盡後,飛快退出了殿中。

一出晚宴殿,一陣涼風吹得他仿佛七魂八魄都作鳥獸散,涼意從腳底侵襲向五臟六腑。

夜色迷人,黑暗中宮燈連綴成一片,星星點點的燭火織成一片寂靜而迷離的網。

謝北望沒帶侍衛,全當出來透透氣了。

偶爾有巡邏的侍衛走過,向他一身玄色蟒袍點頭示意。

快到東宮時,忽然一股熱流從小腹升騰而上,頃刻間如火焰般燃燒起他的所有感官。

謝北望察覺到不對時,已經一個踉蹌差點腳軟在地。

為什麽會這麽熱?剛剛明明還很冷的……

吐出的氣與夜晚的涼意糾纏在一起,化作白氣消散在夜色中。

當一陣燥意從心頭漫出,他腦海中忽然一片清明,暗罵聲脫口而出。

那聲音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

“去你娘的合歡散!!”

絕對是有人找死往他酒裏下了藥啊!要不要這麽缺德啊!

旋即莞容皇後古怪的笑容和離開的沈素安出現在他腦海中,不安的念頭一點一點席卷了整個人,他好像明白那些女人要做什麽了……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當機立斷轉身,準備去宮中的璽玉殿。

璽玉殿常年無人居住,但殿後有一潭天地自然而生的冷泉,寒涼徹骨,他現在……

意識開始漸漸模糊,身後窸窸窣窣傳出衣料摩擦聲,然後是一道清脆的女聲,好像在說:“對就那邊的年蕪宮偏殿,放心放心沒有人……”

然後他被人小心翼翼架起。

眼前一抹淺紅身影閃過,周圍的所有景物都模糊得失去了顏色。

謝北望那雙狹長的眼瞇起來,臉上的紅暈已掩飾不住地擴散,連眼角也帶了點媚意。

然而最後一絲理智在不住嘶喊。

不要那個女人,全部都滾開!南上卿快來救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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