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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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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環

謝北望被揪進紙醉金迷門口的馬車中時,感覺旁邊那個人已經要炸了。

他一邊慢條斯理整理自己金貴的鴉青長袍,一邊偷偷往旁邊人臉上瞟。

馬車起駕,鞭子抽馬的聲音傳入耳中,馬受了驚、蹄子踩地的力道之大,大得謝北望都聞到塵土味了。

南遠辭一直沈著臉,手中把玩著一把空白扇面的折扇,正是謝北望那把。

恐怕沒有其他人能把南遠辭氣成這樣了。

謝北望心中挺有成就感,一邊朝男人那方淡淡一笑:“上卿大人,本宮的扇子可以還給本宮嗎?”

話音剛落,頭頂忽然被輕輕敲了一下。

男人轉過頭來看著謝北望,手中折起的扇子重新打開,搖了搖,冷冷道:“這是第幾次了?”

盡管有一股冰冷的味道,南遠辭的聲音仍然如春風一般動人。

少年眼神閃爍了一下,緩緩轉頭看向窗外。

卻見他一只腳忽然伸向南遠辭。

南遠辭正要皺眉,就猝不及防感覺鞋背被人飛速踩了一腳,力道不小。

少年收回腳,神色悠哉地靠在馬車中的座椅背上。

“嗯?”南遠辭看著謝北望唇邊隱隱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挑。

他手中的扇子“啪”一下收好,然後重重敲到了謝北望頭上,引得少年哀嚎一聲。

“第幾次不去上早朝了?”敲了一下後,南遠辭怒氣稍減,聲音中的冷意也散去不少,“下次再去煙花之地,小心父親打斷你的腿。”

一說到南太傅,謝北望立馬乖了很多,靠在椅背上不再折騰了。

馬車顛簸,隔著一層簾子,外面傳來鬧市不絕於耳的叫賣聲,繁華盡顯。

不時傳入江南少女軟糯的談笑聲。

謝北望好奇,將馬車中的紗簾掀起一角,向外望去,不由“咦”了一聲。

南遠辭偏過頭來,謝北望將簾子完全掀開,一個小窗出現在馬車上。

窗外的街市上幾個羅裙的青蔥少女拿著糖葫蘆,發間戴著一個野花草藤編成的花環,青絲裏點綴著粉粉紫紫,煞是嬌俏動人。

“喜歡?”南遠辭淡淡地問,面上看不出喜怒。

“嗯,花挺好看。”謝北望摸了摸下巴,兀自點點頭,“新鮮、鮮艷,配著美人的臉更是好看了。”

話音剛落,頭頂又被重重一敲。

他手一松,簾子便滑落,遮住了花與少女。

車廂內忽然一暗。

南遠辭瞇了瞇眼,將手中的折扇扔給了謝北望,淡淡道:“扇面尚未題字,改日寫一個。”

謝北望接住折扇,聞言眸中流光一劃而過,神采飛揚起來:“上卿大人給題個字?就說……”

少年頓了頓,飛快瞟了眼南遠辭。

男人正挑眉看著他,下頜的弧度恰到好處,在紗簾透過的微光下,有點模糊,卻多了朦朧的美感。

怎麽說呢……謝北望嘆了口氣,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在南遠辭疑惑的目光下,重新靠回椅背,擺擺手道:“沒想好,再說吧。”

說完後不知又想到什麽,眼角向下一垮,染上點憂傷。

那種少年愁似老人一般的苦相,讓南遠辭莫名想笑。

不知又行了多遠,馬車緩緩停下。

趕車的人將韁繩往後一拉,兩匹馬便立刻上仰,嘶叫一聲。

南遠辭將身前車簾掀起,從車板上往下一躍。

面前的府邸氣勢恢宏,門匾上龍飛鳳舞寫著“南府”二字。

木匾陳舊,字跡卻金漆如新,是為先帝親筆所題。

朱紅的銅門大開,中年管事中規中矩候在門邊,衣著妥貼一絲不茍,大家氣質淋漓盡現。

馬車停下後,幾個小廝上前行禮,然後牽了馬、動作利落。

青衫墨發的男人領著少年走進府中,管事跟在後面道:“大人喚殿下與公子前去書房。”

身後朱紅的銅門緩緩合上,南遠辭點頭應了聲好。

謝北望聞言頓了頓,想起南太傅板著的臉,不由打了個顫。

少年幾步竄到石磚路邊的樟木下,伸手摘了幾根樹枝、兩下拔盡葉子,只剩幾根光禿禿的枝幹。

“幹什麽?”不遠處南遠辭問道。

謝北望拿著灰褐色的樹枝,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有點高,高他小半個頭,讓他不得不稍稍仰頭才能平視南遠辭的眼睛,然後彎唇一笑:“上古流傳下來的一個典故,叫做‘負荊請罪’。”

南遠辭沈默片刻,擡手在少年額前一彈,失笑道:“你那還叫做荊條?”

夾雜著笑意的嗓音低沈而溫潤,尾音如紙醉金迷裏的絲竹聲樂般向上翹著,撩人心弦。

謝北望被猝然一彈,只覺三魂六魄都隨之彈去了。

恰時管事恭恭敬敬站在二人身後,重重咳了一聲:“太子殿下。”

謝北望瞬間回神,含糊應了聲“當然算”,然後甩著那幾根樹枝、擡頭看著天率先朝南太傅書房去了。

南太傅向來眉眼犀利,一身灰白的布衫,袖邊綴著白紋,手裏一卷不知何方宗卷,流露出滿腹詩書的氣質。

他的書房如其人一樣,整整齊齊、簡單而大氣。

墻上一幅水墨題字畫,黑樟木桌上筆墨紙硯一樣不少。

清臒的中年人就坐在書桌後,看到面前二人緩緩放下了手中泛黃的卷宗。

“父親。”南遠辭略一頷首,緩緩退出書房,留下了站得筆挺、負手幾根樹枝的謝北望。

“太子殿……”南太傅剛開口,謝北望立刻大聲道:“先生!學生來給您請罪了!”

話音一落,他深深鞠躬,將樹枝擱在背上。

光禿禿幾根樹枝在鴉青長袍的映襯下有些單薄,足以看出主人的誠意。

南太傅教訓的話被哽在口中,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鋒利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中年人拿著宗卷指了指少年,又重新板起臉沈聲道:“殿下可知錯了?”

謝北望眸光稍一流轉,心中想起那人模樣,暗道了聲不知,口中卻老老實實答道:“學生知錯。”

永遠是那一聲誠懇的“知錯”,然後東仍是東西仍是西。

南太傅嘆了口氣,揮揮手道:“坐吧坐吧。要真能知錯就好了!”

謝北望心中一陣驚疑不定,怎麽今天這麽好說話了?

一邊想著,他一邊緩緩直起身。

樹枝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驚得他一楞、飛快拾起那幾根樹枝後,在一旁的漆黑樟木椅上坐下。

椅子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顯得格外響亮。

中年人看著謝北望年輕俊俏的臉龐,不知想到什麽,又欲言又止地嘆了一口氣,眼中十分覆雜。

謝北望被看得一陣七上八下。

“先生”謝北望有些發毛,忍不住開口喚了一聲:“可是有什麽事?”

南太傅這才緩緩開口:“早朝殿下沒到,不知陛下今日上朝時龍體抱恙、忽然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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