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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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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50

後來晨啟長老不止一次問過天道,“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一頭紮進那個黑洞嗎?”

天道站在渡口的鐘樓前發呆,看渡船來來往往,聽到這個問題,他總會停頓片刻,然後做出相同的答案來,“……會吧。”

哪怕一遍一遍地重來,那時候的天道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那就是他,他就是那樣的人。

他不能接受銀燈的雷霆手段,也沒有辦法不計後果地殺人。

“可當時怎麽知道會發生這樣多的事情,當時怎麽知道要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自由派和追光派早已撕破臉皮,矛盾升級,動手時也不再顧忌。

一次大型沖突裏,他們打到了樓羅伽的拋屍之地。誰也沒有料到那裏會憑空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如傾盆巨口,瞬間吞噬數以萬計的星子。

消息傳回來已過了好些時日,話語模棱兩可,只道數萬人在雲海之上憑空消失,遍尋無跡。

拜先任風角所賜,高庭的神殿最為雄渾宏大,單地面到雕花長窗就有十數人高,告別奢靡時代後的如今,燈石照不亮幽深空曠的神殿,通往深淵的巨門密不透風,高高的穹頂遍布黑暗。

而銀燈如星火,端坐中央時,連衣擺都閃著梵光。

他一下一下摳著手腕上的圓月輪,臉廓在游離的燈石下忽隱忽現,“你不是說那裏有鎖,沒人能進去嗎?怎麽就像個漏鬥,一個都沒剩下呢?”

銀燈本就沒打算殺死所有追光派,他更傾向於把那些人都放在眼皮底下,要他們翻不起風浪,雖然活著,卻也和死了差不多。

於是樓羅伽給他們挑了個好地方。

他把深淵頂雲的光抽走,那片雲就變成了泥潭沼澤。再將所有人都扔下去,讓他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他沒殺人,卻殺了人。

“雲海是假象,上層有風墻,到了底部才是漩渦與引力波,深淵不是那麽好進的。”

樓羅伽原本以為那屏障已經夠用,卻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深淵……”銀燈指尖蜷縮,思索片刻,沒能從混沌的大腦裏翻出只言片語,“那是什麽地方?”

樓羅伽沈默半晌,還是沒能說謊,“那是星子的墳墓,光明隕落之處。”

那裏沒有光源,那裏骨龍遍布,那裏青沙鋪地,那裏宛若墓土。深淵,沒見過風浪與黑暗的星子到了那裏,必死無疑。

銀燈一時呆呆地,不能從墳墓二字回過神來,“那要,那他們……要怎麽回來?”

“回不來,”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而樓羅伽算得上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唇角壓著,道出了實情,“靠他們自己回不來。”

銀燈一楞,不假思索道,“那就進去,把人撈出來。”

樓羅伽擡眸不語。銀燈與他對視,良久,他緩慢地站起來,第一次痛恨自己這樣了解樓羅伽,了解到只消一眼,就知曉他的意思。

樓羅伽洩露出一絲痛苦,“對不起……”

“你又騙我?”銀燈輕聲喃喃,“那是條死路。”

天道回不來。

“我早該想到,”銀燈的呼吸沈重而克制,言語如刀,“我早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心緒動蕩,星力也紊亂,身形虛幻,衣袍化霧。

樓羅伽迅速擡手按住他,像符咒貼上四散的魂魄,霎時將銀燈的霧氣歸攏,“別沖動。”

“我已經很冷靜了!”銀燈赤金的眼眸駭人,力量翻湧,讓樊籠承接能源的基座都撐開裂紋,“早知如此,我就該把他拴在殿內,像繼任那天一樣把他塞進神殿的小黑屋裏,哪怕外面亂成一鍋粥,也不讓他踏出高庭半步!早知如此……我就該殺了你。”

“……是我的錯,”樓羅伽拉著激動的銀燈,眉間沈郁凝結不化,頹然如大喪,“是我的錯……”

“對,是你的錯,”銀燈眼角通紅,他咬著牙,手指抓著樓羅伽的衣襟,宛若揪住稻草,用力到發白,聲音顫抖,“都是你,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肯放過我們?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銀燈從不懷疑樓羅伽的手段,哪怕樓羅伽從未在他面前展現過殘忍的一面,但銀燈的直覺告訴他,雲祲是個狠心的人。

當初銀燈把這件事交給樓羅伽是存過別的心思的。對樓羅伽此人,他想信,卻又不敢信,於是他告訴自己,若事情不可收拾,就把樓羅伽推出去。

可他實際上還是存了一絲僥幸,一個狠心的人能挑什麽好地方?連樓羅伽都說那是塊墳地,那天道,就必然葬身於此。

看吧,銀燈,心軟就是這樣的下場。他可以欺騙你無數次,你卻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而這機會,已經被你浪費了。

“你們到底想要什麽啊——”

如今釀成大禍,銀燈理智裏清楚地知道是他自己的錯。可他太痛了,他沒辦法獨自背起這份苦痛,他不知道除了樓羅伽,還能怪誰,他不知道除了樓羅伽,還能綁著誰。

而樓羅伽抱著他,吞下他所有的埋怨,遮擋他暫時的、全部的脆弱。

要進入過神殿,才能使用歸巢陣法在神殿設立的公共渡口往返;要進入過神山,才能在毫無光源的幽暗地域憑空結陣回還。

可怎麽辦?神山早就不在了,這是無解的毒。

深淵誕生的星子頭朝上,他們像植物一樣往上爬,縱然艱難,可總有一日,有得見天日的一刻,開出花。

那些不屬於深淵的星子是崖邊滾落的石,他們頭朝下,砸起半丈水花,越沈越深,淹死在淤泥裏。

除非有善水之人潛入海底,將他們其中一個撈起。

於是銀燈說,“你去,你去把他帶回來還給我,好不好?”

一次消失這樣多的人,連自由派都囊括其中,恐懼終於積攢成形,雲之上各處蠢蠢欲動,一夜之間,連神殿護衛隊都消失無蹤。

樓羅伽不敢外出,他的恐懼也成形,且越來越恐懼。他緊緊護在銀燈身邊,寸步不離,不肯放松分毫。

但此刻,他無法拒絕,“……好。”

我去把他帶回來,還給你。

他捂住銀燈的手腕,月金輪灼熱的紋路燙刻在他掌心,但他並不在意,只是深深地望著銀燈,似要把人描在眼睛上,刻在靈魂裏。

“你一定要好好地,等我……等我們回來。”

無需準備,也沒有多餘言語。臨出門前,未曾應言的銀燈突然叫住他,樓羅伽正要轉身,就感到背部覆上一只手,他一僵,不再動了。

銀燈從背後按上樓羅伽的星核腔,緩慢地靠近,將額頭抵在手背上,飄忽的聲音在空冶的神殿震動,“這是交易,把他帶回來,我就把星核還給你。”

話音沈沒,銀燈輕輕一推,推出樓羅伽,也推上神殿的巨門。

悵然若失,樓羅伽站在巨門前,心中有東西湧動。他想告訴銀燈他其實不在乎有沒有力量,不在乎那顆星核;告訴銀燈他茍延殘喘,其實所求不多。

他不是為了那顆星核,他只是想讓銀燈活著。

可巨門如天塹,四下無通途。最後什麽話也沒說,只停留片刻,便徑自消失在第三領域。

樊籠片片鱗裂時,樓羅伽已舊燕歸巢,親眼目睹一場盛大禮炮的落幕。

一朵煙花炸裂,又如聚在一起的細胞猝然四散奔墜,雷聲轟鳴,深淵厚重沈悶的雲層中竟恍若繁星錦繡,但只懸掛一瞬,就傾盆大雨戛然砸落。

霎時間,天光竟大亮。

赤紅的石英遍地開花,碩大而尖利,它們緋如心跳,映亮周圍雜落的黑色星核,在那其中,黑暗植物破殼而出。

樓羅伽環顧四周,面色凝重。

黑色星核是遭受黑暗侵蝕而隕落的星子之心,這並不罕見。可赤紅石英不一樣,它是強大星子瀕死時蘊含力量的血液散落才能產生的特殊生物。

它們不蠶食星光,卻會讓黑暗生物發芽,讓靠近它的每一個星子光芒熄滅,遭受重創。

誰能讓赤紅石英綻放?那些墜入深淵的人不該有這樣的實力才對。

樓羅伽移形換影,沿途看見了不少殘存的星子,越是靠近,周圍墜落的星屑就越是熟悉,心中不安升騰,他眉頭緊鎖,難道是天道?

天道有多重要這件事根本無需思考,樓羅伽只知道天道絕不能死在這裏,哪怕他背叛了銀燈,也不能。

骨龍恨怒盤旋,數千千;星子碎裂破殘,銀發翩翩。

僥幸存活的追光派躲在城墻後,不敢洩露絲毫星光,只眼見群龍環伺,等遍地生花,那人如一塊破布般被甩出,他們才聲音錯落,驚呼著天道殿下。

樓羅伽遙遙望去,瞳孔猛地一縮,沒等他仔細辨認,那人就以極高的速度墜隕,帶著迫人的沖擊壓力,只一眼的時間,就重重砸在遠處。

沈重散亂的沙地竟如水面一樣震蕩出弧線的花型,一座沙丘霎時變為天坑。

塵土飛揚,與赤色光交融,織成粉紅的霧瘴,一切都看不清明。

被碎石迎面掀翻,樓羅伽從飛揚的沙子裏爬起來時,塵滿面,宛若見了鬼般,臉色如霜。口中還喃喃,“不……不是……”

耳鳴欲裂,仿佛世界都遠去了。他四肢並用,連滾帶爬地奔向天坑。

星光破碎,像溫泉裏氤氳的熱氣般蒸騰,強烈的撞擊讓這顆星像青瓷的花紋一樣冰裂四落,躺在坑底時,恰似一幅拼圖。

那不是天道,是銀燈。

銀燈仰躺時,意識尚未完全消散,他覺得疼,卻不知道哪裏疼,好像渾身上下每一顆細胞都破裂了,從他的身體慢慢剝離。

眼球開始僵硬,於模糊飄忽的視線裏,隱約聽見有塵土奔襲而來,銀燈嘴角顫動,一點濕潤隱入鬢間。

樓羅伽從巨大的斜坡滾落,石英花刺破他的皮膚,咬掉他的身體,等他抵達目的地時,已經坑坑窪窪,破破爛爛,每道傷痕都深可見骨。

他狼狽地爬過去,跪在旁邊,滿心驚懼。

早已沒了指紋的手掌顫抖,他按著地趴下來,眼神呆直,小心地湊近銀燈的臉龐,極近,卻不敢觸碰分毫。

“銀燈。”他輕喚,瞪大的眼睛裏映出銀燈無光的雙眸和毫無反應的面龐,他湊近了,稍稍加大音量,“銀燈?”

他側耳想去聽銀燈的呼吸,卻什麽也聽不見,喉頭水腫般哽住,疼到發苦,眼角紅透。

啪嗒——

只是一滴眼淚而已,掉上去,銀燈的臉頰便順著皸裂,塌了塊碎片。

樓羅伽驚惶地捂住銀燈的臉頰,可那碎片就像是決堤的信號,一塊磚石松動,整條長堤便開裂。

星光從破裂塌陷的身體縫隙中蜂擁而出,石英花也從最遠的地方開始敗落,那是生命已經流失的跡象。

“不……不……”樓羅伽一只手在空中揮舞,想要撈回那些飛散的星星,另一只手按著銀燈身體上的裂痕,想要制止開裂的趨勢,手忙腳亂。

終於,沒了星光充盈的軀殼垮塌。樓羅伽臉色更白,失了魂般趴在地上,魔怔地把已經變作石塊的碎片聚成一堆緊緊護在胸前。

“怎麽會這樣?”

生怕不夠似的,他犧牲血肉抽出枝丫,從背部往下,包裹成一團,不留絲毫縫隙。

“不該是這樣……”

缺棱少角的身軀拱起,殘破而佝僂,像一座墳。

他嗚咽著,“不是這樣的……”

骨龍騰駕虛空,尋著星光沖撞而來。樓羅伽攏緊了手臂,聲音沈悶沙啞,“不怕。”

語氣卻溫柔得不像樣子,像趴在頸邊呢喃的耳語,“不怕,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

骨龍空嘯,俯沖而下,重重擊碎樓羅伽建起的堡壘,紅色枝丫散落,像碎裂的珊瑚瑪瑙。

樓羅伽的脊柱裸露,白骨嶙峋,身軀卻不曾顫動分毫,哪怕墳頭被削平,下面的棺木依舊完好無損。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塵埃落定,胭脂霧霭降至地面,窺不到星光的骨龍終於怒氣消散、隱去身形,頓時萬籟俱寂。

樓羅伽背上積灰掉落,他保持著趴跪的姿勢小心擡手,懷中方寸只剩一點微光。拳頭大小的星核殷紅如血,裏面嵌著團指尖大小的明光,忽明忽暗,那殷紅的星核如燈罩,牢牢護著那團燭火。

失去星核就是失去意識。星子說白了就是星體發展到一定程度,偶然誕生的意識體。失去星核,就是失去靈魂。

可銀燈不一樣,漫天飛散的不止是意識,還有他的星體本身。

意識化作星光上升,身體化作隕石下降。他的星體碎了,他做不了黑矮星。

他是一塊碎石,連某些星體的小行星帶都擠不進去。這世間所剩,僅樓羅伽星核中那半片琉璃,點點白光,如銀似金。

樓羅伽捧著星核,一雙眼睛沈黯無光,木楞楞地,“銀燈,你看,我的心竟和那石怪的長得一樣。”

他用手指擦去星核表面的灰塵,一下一下撫摸著殘存燭火所在的位置,好像這樣就能越過屏障,直接觸碰到銀燈,“你用石怪的心來取暖,是因為它的心和我一樣嗎?”

“銀燈,我們是不是就到這裏了?到這裏,就要分開了?”

“不怕,”他把星核貼上臉頰,“我給你點篝火,你用我,來點篝火。”

似乎是在應和樓羅伽,銀燈飄散的意識星光升至最高點與雲層混合,被抽去星光的厚雲驟然被力量填滿,再次詭譎翻湧起來,甚至更為動蕩,連帶著深淵上空占據星陣四分之一的陣法都一點點亮了起來。

如隱匿在積雨雲中的閃電絲絲縷縷地舒展開脈絡,又合歡花似地緩緩垂下無數的紅色絲絳,連接纏繞所有散落在地的星核,每一縷都是極致純粹的光明。

空中隱現的星陣無比熟悉,一大半的弧線都出自他手。

可不應該這樣的,樓羅伽不懂,這陣分明還沒有完成,怎麽會亮起來?畫陣的人沒有啟動,它怎麽會亮起來?!

那些絲絳拖著星核回歸陣法,樓羅伽低頭,一根紅色勒進他握著星核的手掌,與他的手指相重疊。他如何捧著,那紅線便如何攥著,要來和他搶奪主權。

感覺不到任何異樣,視覺和觸覺仿佛分離了,樓羅伽擡手要扯斷那怪異的絲絳,揮了個空,仿佛在另一個空間。

樓羅伽心中一跳,雙手立刻本能地緊握,下一瞬身體便猛地向前踉蹌半步,他腿腳發力,釘子似的立住,雙臂肌肉遒勁,暗紅的雙眸與骨龍無異,青筋暴起。

變故接踵而來,一股力量憑空出現與他拉扯,若非樓羅伽早一步意識到,如今銀燈已不在手中了。

星陣就像是一塊強力磁鐵,紅色絲絳就是它磁力的具象化,看得見,卻摸不著,也沒有辦法斬斷這種連接。

攻擊落不到實處,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來反抗。樓羅伽不肯松手,絲絳便直接把他也拖拽起來,速度極快,讓人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跟著那些星核靠近天際時,樓羅伽看見星陣展露出一角幻境,那是全然陌生的世界,兆兆無垠。

那是什麽?

還未想明白,絲絳便沒有任何預兆地發亮,如通了電的鎢絲,曝亮逼人。而他握著星核的手掌在強盛的光照下竟開始消融,像鹽消失在水中。

強大的壓力按著他剝離墜落,將他狠狠拍在沙丘上,連骨骼都嘎吱作響。

離得太遠,根本就分不清銀燈在哪,樓羅伽雙眸充血,身軀在壓力下驟然四散,化作一團彌漫的黑霧,箭羽似地直沖星陣,卻又猛然在半空崩析,像有人手握長刀,將其攔腰斬斷。

隕落,如風中飄絮。

樓羅伽仰面瞪大了眼睛,血流進去,視線一片模糊。

沒用的。

恍惚中,他想起鋪滿占蔔紙的書閣,傍晚陽光拋灑,銀燈的手指沿著陣法圖滑過,聲音低氳,“沒用的。”

“只有絕對純粹的發光體可以入陣,需得不夾雜絲毫灰暗,就連我也自認做不到這一點。世上哪裏有純粹的光明?除非把星核挖出來。”

“可星核脫離了星子,就不過是一枚種子,哪怕入陣,也會全無記憶。他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連自己要做什麽都不知道,而且有極大概率會因為自身星火不足而客死他鄉,所以,沒用的,沒有人能清醒而完整地離開雲之上,也沒有人能活著從外面重新回來。”

樓羅伽碎裂了,一半落在沙丘上,一半落進黑水裏,他的血肉散去,露出醜陋而幹枯的內裏,雜亂得像一堆生銹的鐵絲網,以前深淵狹窄逼仄的時候,他就是這般摸樣。

雲層重回平靜,所有的星核都在狹間消失無蹤。銀燈消失在雲之上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沒能抓住銀燈,也沒有辦法去找他,就算可以,也沒用了。銀燈走了,他們不會相遇了。這一段分叉將會被剪掉,所有的一切都會消散,連同記憶,連同感情。

對錯,成敗,過去,現在,都將摧毀,不再重來。

故事已是終章,多不情願,他的癡心到這裏也燃到了盡頭,無路可走了。

【銀燈的身體與靈魂飄忽,怨懟,不甘,焦慮,不安……一切都遠去了。

他躺在那,久違地感到一絲輕松,看見樓羅伽朝他奔赴而來。

於是,他輕輕笑起來,眼睛卻酸澀,嘴唇顫動。

你這樣,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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