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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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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41

“這,大人您應該知道,瞞不住的。”

陣法光芒方落,所有人都退出去,只剩下一點光芒閃爍,聽到那人勸慰,樓羅伽不由得嘆了口氣,揉著眉頭,“銀燈這段時間確實……太顯眼了。”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銀燈殿下大了,不可能永遠瞞下去。”

“說得是,更何況銀燈他……”樓羅伽略顯疲憊,“算了,退下吧。”

“是。”

藏書閣的風角擦了一把汗,直到陣法完全消弭才敢長舒一口氣,但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他並未直腰,而是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轉身,在那裏,藏書閣的雲梯上有一身影執書高坐。

“他,和我,您更聽誰的話?”

“這,自然是……”風角僵著身子,“自然是,誰強,聽誰的。”

“誰強聽誰的,”那身影輕聲笑了,“老師果真從不說假話,可是老師,學生現在明明比不上啞巴長老,您為什麽要為學生打掩護?您,是要背叛啞巴長老嗎?”

“當然不是!”風角擡起頭,急急辯證,“雖然您現在不如他,但是您將來一定會超過他,況且,雖然他更強,但……”

風角的聲音放低了,“他聽您的。”

“聽我的?”那聲音驟然拔高,仿若聽見什麽笑話,“既然如此,既然你們都聽我的,那您可否將真相告知與我?諸位到底是要幹什麽?發光體的道路究竟要往哪兒走?”

“這……”

風角欲言又止,那黑色的身影卻驀地幻化成霧,倏地來到風角面前,幾乎要和風角面頰相貼,“若此事無法言之,那您把他的身份告知與我,何如?”

風角僵著臉,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重重低下頭來,吶吶不言。

燈石輪轉,照亮黑色兜帽下的面龐,那雙眼睛如夜幕,如海底燃起的藍。

銀燈沒有再逼問,他知曉,這些人不會告訴他任何信息,若真的想知道什麽,凡事還得靠自己。

雖然不知風角到底有沒有向啞巴透露他的反常,但只要啞巴裝作不知道,他便也當著無事發生,哪怕只維持表面平和,對他而言也是有利的。

想到此,銀燈擡頭看一眼石鐘,對著風角行禮,“既然老師無話可說,學生就告辭了,今日之事也請您保密,不然被啞巴長老知曉,我會很困擾。”

話音未落,腳底星陣倏忽閃現,一眨眼就消失在原地,連同站在那裏的人都消失無影蹤。

“保密?”風角終於放松,他按著桌子坐下來,“保什麽密?你偷聽星法陣的事情又不是一次兩次,有什麽好叮囑——”

他頓住,突然瞪大了雙眼,腦中閃過方才如煙似霧的形體,屏住呼吸很久,才喃喃道,“霧化術,他修習了……霧化術!”

風角癱坐在椅子上,他仰起頭看著藏書閣頂部鐫刻的星陣壁畫,露出一個苦笑,“我們到底憑什麽……”

憑什麽會認為,我們可以輕易地控制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發光體,讓他按照我們的道路行走呢?螻蟻如何能撼動整個星球,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啊。

早該想到的,早在銀燈幼時表現出對發光體歸途的好奇時就該想到的,那樣敏感的孩子,怎麽會察覺不到他們對天道的特殊教育?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變得越發優秀,變得越發強大,搶了天道所有的光芒,奪了天道最強的稱號。

是的,自從風角那天偶然說起發光體的歸途,銀燈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再次詢問風角時,風角卻諱莫如深,三緘其口,每次都把話題繞開,甚至幹脆閉口不言。

他拿著同樣的話題去問啞巴,那是第一次,啞巴的沈默讓銀燈的心徹底沈到湖底。

他們有什麽事情在隱瞞著。

關於發光體,關於星雲大爆炸,關於他和天道的出生,關於發光體,關於風角背後的那個隱秘勢力。

銀燈的直覺告訴他,一定不是什麽好事情。

天道速來喜愛冒險,銀燈曾跟著他到達一個傾倒的城市,所有的建築都沈沒水底,只剩下一棟筆直高聳的巨大瞭望塔,如沈船露出海面的桅桿,獨自佇立,倒也威風凜凜。

是個燈塔。

不過說是燈塔,把它比作囚禁用的牢籠更為恰當,或者,叫它實驗研究室。

藻荇瘋長,刻在墻壁上的壁畫不算清楚,但銀燈看懂了一點,有一個強盛的組織在催生發光體,尤其是強大的發光體。

擁有發光體是好事,可既然是好事,為什麽這個建築會被壓在水底,摧毀得徹頭徹尾,連歷史行書都沒有提到半點,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們停止了這項研究?

天道到處淘過去的老物件,銀燈卻獨自潛入幽深的海底,在倒立的斜塔中發現了滿地散落的玻璃星光,還有困眷在狹窄夾縫中的黑色生物,它們瘦骨嶙峋,眼神嗜血兇殘,讓人心生畏懼。

銀燈翻閱了所有的書籍,最後在第二領域被燒毀的高閣才發現些微端倪,用那些殘破的星紙拼湊出一個真相。

說到底,他們出生的那片星雲是被迫提前爆發的,若與燈塔聯系著往陰暗裏猜測,把他們說成實驗的早產兒也不為過,只不過和那些實驗人員相比,他們一出生就有榮光壓著,無人敢置喙。

若真是如此,那這雲之上便不是他兄弟二人的安居地。

但沒關系,只要我們足夠強大,就什麽也不怕。

在力量上,銀燈不如天道強大聰慧,修習艱難而痛苦,他不像天道那般游刃有餘,比起單刀作戰,身形蹁躚,他更擅長擺弄術法,他的精神力無人可及,端坐高臺,一子在手,滿盤皆落索。

術法要大開大合,且大多難以控制,除了力量強大的特殊人種,對大多數人來說,那是被束之高閣的禁術。

可銀燈等不及要強大起來,哪怕收斂力量是他的本能,他也必須要學會燃燒自己,等鉛華盡褪。

很快,他便等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披著深色紗衣的女人躲過所有人的視線,攔住了銀燈的去路,為他獻上了霧化術,那個廣為人知、卻無人敢修習的禁術。

她伸出的手腕皓白而無血色,貼近脈動的地方有深綠色鱗片暈開,帶著絲絲縷縷的陰暗潮濕,“殿下,我想您會需要它。”

瞌睡送枕頭和天上掉餡餅一樣,都是不切實際的事情,銀燈自然警惕,“你是誰?”

那女子長袖飄蕩,輕掩面頰,一雙豎瞳冰冷淡漠,“我來自燈塔。”

“燈塔?”

“殿下之前不是已經去過了嗎?沈在水底的,我的家。”

銀燈一凜,想起夾縫中游曳的黑色不明生物,“你是……實驗人員?”

那女子搖頭,“我是被實驗人員,殿下。”

“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我們需要最強大的發光體,殿下。”

銀燈緊攥著記載有霧化術的占蔔紙張,身上力量波動,卻又不敢有太大動作,“就這麽肯定我能練成?”

“若您做不到最強,那麽最強的就是您弟弟。”

這話已然是威脅了,銀燈面目森然,已經逐漸平靜,“你,歸屬於誰?”

“我叫寒昱,殿下。”那女子站在陰影裏,嘴角噙著笑,連同那雙眼睛都彎起來,“歸屬於……點燈人。”

沒有人能告訴銀燈點燈人到底是什麽東西,或許他們中某些人知道,但是他們不說,哪怕銀燈侵入那些人的會議中心,也聽不到任何有用的話題,他們從來不提最終目的是什麽,他們只說下一步做什麽。

有什麽辦法?銀燈沒有辦法,他只能強一點,再強一點。

推開木門,天道紮著淩亂的腦袋從床邊露頭,“你上哪兒去了?”

銀燈一頓,隨即轉身隔絕外部風聲,“聽了個墻角。”

“聽墻角?”天道閉著眼睛吐槽,只當是銀燈的玩笑,“你可真有勁兒,我今天都要被啞巴長老給折騰散架了,你還有精力往外跑,不愧是我哥。”

銀燈把長袍疊好放進櫃子的角落才來到天道床邊,把他卷成拖把頭的發絲揪出來,一點點地理順。

燈火熹微,天道已經熟睡,銀燈的眼睛逐漸變化,連同墨色的發絲也逐漸變得淺淡,銀黑,漸灰,鉑金,純白。

小小的高塔內部頓時亮堂起來,銀燈的身形虛化,連邊緣都模糊了,他像一團會發光的砂礫凝聚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閃著亮白,隨著他手部的動作,有細碎的閃亮落在天道發絲上,宛若流淌的銀河。

此時若有人從門縫往裏瞧一定會驚訝,這屋子裏怎麽會有兩個天道殿下。

這樣才對,天道和他是一脈同生的親兄弟,世界上沒有任何兩個人和他們一樣,有著無法斬斷的羈絆,他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原以為到這裏就能挽回一切,但銀燈卻發現那些人開始刻意地培養天道,不再讓他隨意地浪費天賦,仿佛不死心地要讓他超過銀燈去,繼續做最強大的發光體。

銀燈慌了,他心緒不定,整夜整夜地失眠,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裏,霧化術進展太慢,於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其它黑暗禁術上,第二領域的夜晚被他造訪數次,殘破的書卷也被翻了個底朝天,那些東西雖然危險,但殺傷力卻是絕對的,值得鋌而走險。

力量滿溢,越來越難以掩蓋,導致他的星力不穩,連情緒都被影響。

一次切磋打鬥時,憑著一時的好勝心,調動術法時一不小心用力過猛,銀發就這樣突兀而出,樓羅伽立刻森寒了面龐。

銀燈的力量變得如凜冽寒雪般割人皮膚,帶著尖銳的刺痛,連同他本人也變得冷浴,宛若亂山殘雪,與平時判若兩人。

讓樓羅伽想起最恨也最愛的神山,他狠狠地把銀燈貫倒在地,攥疼了銀燈的手腕,甚至放棄了偽裝,“誰教你的!”

銀燈瞳孔微縮,意識霎時回歸,身上光斑散去,墨色的發絲鋪了滿地,他佯裝鎮定地笑了,“自己學的。”

“誰讓你在自己身上搞這些不入流的東西!”樓羅伽額角青筋暴起,已然是氣急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危險?銀燈恍惚中竟覺得樓羅伽情緒裏有隱藏的害怕,他在怕什麽?怕我太過強大嗎?還是……

他仰躺在地上,並不掙紮,“長老不是總希望發光體可以更加恒久地戰鬥嗎?不會給你們添麻煩,遇見危險也可以自己解決,若我成功,便可以大範圍推廣,這樣不好嗎?”

“那些發光體怎麽樣都可以,你不行!”

幾乎口不擇言。

低沈到令銀燈無法呼吸的聲音,樓羅伽的目光讓人疼痛,這個仿佛永遠神秘、永遠無法動搖的男人終於在他面前駁裂開堅硬的外表,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

這麽多年來,樓羅伽總是處於沈默中,但那沈默中,悲歡俱在,且在銀燈看來,無比生動。

他從未有如此放蕩坦率的時刻,一時竟讓人神往不已,莫名地,銀燈還想再看一點,再看他這樣失控……甚至,惶恐。

他盯著樓羅伽的眼睛,聲音放輕了,帶著些循循誘導,“為什麽我不能?”

樓羅伽紅著眼睛,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他緊緊咬著牙關,有一種情緒壓抑到了極點,就要噴薄而出。

“銀燈……”

銀燈等著這個人的下文,可樓羅伽只是握緊了銀燈的手腕,緩慢地俯身埋入銀燈的頸窩,像以往每一次那樣,渾身克制的擁抱銀燈,沈默著,沒再說話了。

這樣的擁抱並不常有,只銀燈主動環繞時,樓羅伽才會謹慎地回應,如今這樣主動的懷抱,卻刺得銀燈遍體疼痛,那疼痛不是他的,是樓羅伽的疼痛太明顯,讓他也抑制不住地難過起來。

銀燈想,啞巴長老或許是哭了。

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想要散去胸口的陰郁,第三領域太冷了,每次呼吸都白霧裊裊,遮擋填滿情緒的雙眼。

“長老,我要做領主。”銀燈說,“我要做第三領域,唯一的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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