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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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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35

星鬥沒想過他還能見到樓羅伽,雖然和風角一樣覺得樓羅伽不可能就這麽草率逝去,但找不到蛛絲馬跡,便也不敢多加懷疑。

那可是四大占蔔師,多少人從生到死都只能望其項背,他們被神殿護佑,也反過來供養領域,堪比神明。

一個占蔔師是不可能活著離開神殿的,唯有死亡會讓他們獲得自由。

一般來說,的確是這樣。

可為什麽?

星鬥的眼睛睜大了,他緊緊捏著手中的書卷,身上血液震驚到快要凝固,他呆立在那,擋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芒。

“大人?怎麽了?”搬書的侍從見他不動,奇怪地回頭詢問。

“沒什麽,”星鬥聲音沈穩,他把手中書卷藏進寬大的鬥篷,緊繃的肌肉緩慢松弛,“有一卷書籍找不見了,我得去查查,你帶著其他的走吧,別讓風角大人久等,我稍後找見了自己送去。”

“是。”

等身後腳步聲散去,星鬥才動了動,若無其事地回頭,把房門關了起來。

為什麽?他分明看見過,第二領域神殿的光芒已經逝去,一切都昭示著占蔔師的消亡,明晃晃地說著,樓羅伽已經死了。

可如今他為什麽又出現在這裏?

除非……那個人的力量已經超過了神殿的束縛,可以反過來支配神殿,但……怎麽可能呢?那可是神殿啊,自古而來,就矗立在天地間的神殿啊。

星鬥強裝鎮定,仔細辨認站在陰影角落中的人。

怎麽會認錯?任憑認錯誰,都不可能認錯樓羅伽。

“你沒死。”

“我要見風角。”樓羅伽單刀直入。

“……好,”星鬥不曾拒絕,也無法拒絕,“我給你安排。”

“要我關上神殿大門?”風角不由地高聲確認,他是在萬象城最高點接見的樓羅伽,光芒無限,繁華至極,此刻瞧見已經死去的雲祲這般站在他面前,一上來就要求他關上那扇通往黑暗的大門,一時間覺得滑稽無比。

他掃兩眼樓羅伽包裹完好的黑袍,雖然此人極力掩飾,但狡詐如風角,還是窺見裏面幾分消散的星光。

他受傷了,傷得還不輕。

此地的主人輕嘲著他的客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風角眼睛微瞇,“若我關閉此方大門,神山可就上不去了,我會變成眾矢之的。”

“神山?”樓羅伽哼笑,以一種極為輕蔑的姿態,“如今還有誰會去,還有誰想去,還有誰會想起來——神山。”

是的,在光明唾手可得的如今,神山不再是必需的救濟糧,它變成了一處景觀,一個符號。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風角道,“再說,就算我不關,神山也不會總是朝我們敞開。”

“是,神山不會總是敞開,但深淵,將永遠張開巨口。”

“……你是要封死通往深淵的道路?”風角恍然,眉頭微皺,“你要做什麽?”

新興的規則他也知道,若真的關上大門,深淵就無法再從其他領域獲得補給,屆時……

這也是為何他早有關上神殿大門的想法,卻終究沒能狠下心實施的原因之一,手段和理由具不算光明正大,況且若堵上深淵道路,就意味著要放棄水塔這塊肥肉,說實話,他還真有些舉棋不定。

“水塔。”樓羅伽一眼就能看穿風角的心思。

“什麽?”猛地被提及心中思緒,風角一驚,色厲內茬,“你提它做什麽?幹它底事?”

樓羅伽終於露出慣常的笑,薄唇勾起,帶著絲潮濕的詭異,“我把深淵的水塔給你。”

風角楞了一下才重新開口,不動聲色,“好大口氣,拿別人的東西來跟我談條件,你把我當傻子嗎?況且,深淵的東西,我還——”

“要嗎?”樓羅伽沒有心思在這裏唱戲,他笑意已逝,狹長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人時,竟與當初游曳的骨龍像了九分,令人遍體生寒。

風角斟酌片刻便肯定回答,脫去光明正義的華麗偽裝,露出灰暗的本色,“若你能拿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高庭神殿的大門就不可能朝著深淵敞開,沒有人能從我這裏到達深淵。”

“不過……”說著,風角逼近一步,壓低了嗓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這意味著,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可能有新鮮血液註入深淵,他們將不會有發光體誕生,失去外部助力,再失去水塔,深淵將沒有餘力與黑暗抗衡,那裏會變成一片死地,變成一座綿延的墳塋。”

“所以,雲祲,希望你給的報酬對得起它。”

“放心,”樓羅伽的雙眼浸滿冷意,“我給你關上巨門的理由,高庭,會成為雲之上的頂端,。”

雲海之上的頂端,那是他畢生追求的東西,若真能如樓羅伽所說所想,他必定是不吃虧的,他會成為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占蔔師,讓高庭真正高高在上。

而通往終點的大路上,拋離深淵是必不可少的一環,腐朽的、陰暗的就該被掩埋,至光至明的盡頭不該是垃圾場,而應該是聖潔的神山,無法企及的神山。

高庭,應該是頂點,應該是最接近光的地方。

“哦?你的目的?”

一個水塔而已,他並不是非要不可,但若有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也沒有理由拒絕,但親自送來關閉神門的理由,讓他甚至不用得罪孤虛,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只要把所有一切推到樓羅伽背上便好,這就不同尋常了。

為什麽?天下何處有這樣好的事?

“我要你現在就啟動巨門契合,我要親眼看著你,關上神殿的大門。”

關閉的程序一旦啟動,便無法回還,踏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看。

風角定定望著他,最終,在雲祲構畫的未來與堅定催促下,他動搖了。

樓羅伽言語平緩,無怒無喜,盡管如此,他也能品味出樓羅伽字裏行間的冷意,就像掌心控制巨門能源的星石一樣冷,透著無生命的凜冽。

望著風角熟練到仿佛演習了千萬次的動作,樓羅伽兜帽下的眼眸紅光流轉,突然道,“你覺得水塔靠什麽產出光明的?”

那還用說,自然是依靠剝奪其他生物的力量,此事眾人心照不宣,心知肚明,但……風角自然知道樓羅伽不會無聊到冒這樣大的風險,來尋求一個眾人皆知的答案。

隱隱的不安升起,風角分出一絲註意力斂去輕視,“靠什麽?”

樓羅伽遙遙望向遠處騎乘飛鳥的星子,他們依靠生物騰空直上,又依靠生物飛轉直下,絲毫不知道這小小的方圓之間發生了多麽巨大的改變。

或許是看不見樓羅伽的神態,風角突然有些心中沒底,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樓羅伽,像沒了鞘的長刀,寒芒內斂,卻處處透出危險。

“原料和產出是不對等的,拿走了有用的,那些留下的殘渣要放在哪裏好?”樓羅伽的話沒頭沒尾,“雖不算活著,但也不算完全死去,籠子再大,終歸會關不下。”

風角聽出些不對勁來,他的表情已經凝重,“你要做什麽?”

“一樣是黑暗屬性,彼此又有什麽區別?”樓羅伽轉過頭與風角對視,“你覺得,把它們放進深淵裏,怎麽樣?”

風角一凜,他仔細地辨認樓羅伽的表情,但可惜,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這個人,是玩真的。

“你瘋了?”饒是風角,也覺得樓羅伽此舉喪心病狂,“深淵可還有不少星子居住,你把那些東西放進去,是要他們死在下面嗎?”

“不行嗎?”樓羅伽淡淡道,“他們消亡是早晚的事,況且他們本身就不被庭院看在眼裏,當初黑暗生物死的死,逃的逃,只有深淵不受任何影響,可那又怎麽樣?”

“脫離危險的庭院不曾管過深淵死活,如今,還要憐憫些什麽?與其憐憫他們墓碑斜立,陰陽相割,”樓羅伽輕笑,“不如好好想想,若水塔倒灌,那些東西會不會尋著道路進入你的高殿,重新踏足整個雲之上,到時——”

“可沒有第二顆救世的星石不遠萬裏,跨越時空來拯救你……”樓羅伽的目光閃爍不明,“這個理由,如何?”

風角聽到這裏,已是驚怒交加,他竟敢?他竟敢!

那可是數萬萬星子!那可是好不容易從那場劫難裏存活下來的星火,他雖然不喜歡他們,卻也從沒想過把他們完全消滅,關上巨門,他們也只會活得更艱難一點罷了,可樓羅伽為了給他一個關門的理由,竟要整個雲之上陷入險境!

他怎麽敢!

身側星光隨著他心緒波動而微微凝聚,樓羅伽卻視而不見,絲毫不懼,甚至帶了幾分嘲笑,“我覺得十分大義凜然。”

一道風刃橫切而下,樓羅伽的身形頓時消散,兩節斷裂的紅色荊棘落於地面,如何情況,一窺便知。

風角單手執刀,潔白的霜花遍布薄刃,粗粗映照出它主人怒意橫生的側臉。

一陣輕風拂山崗,樓羅伽的話語傳至風角耳際,讓他頓時扭曲了五官,連手中的霜刃也捏碎,卻只能隱忍在神殿的陰影裏,目呲眶裂。

高庭神殿的變化直接影響到深淵,就像是截斷了高山溪流,山腳很快就荒蕪不已。

有鱗目他不明白樓羅伽為什麽會突然反水,竟然斬斷水塔,放出了底部的黑暗生物,使得深淵瞬間危險倍增,許多人就此喪命。

那些生物帶著怨氣,它們無差別地攻擊所有有生命的東西,它們厭惡光明,又害怕光明,無法吞食星光,那便嘶叫著咬碎它,恨恨地,狠狠地。

深淵此刻急需新鮮血液註入,但巨門卻在關闔,沒有任何勢力搭理有鱗目。

為什麽?為什麽!

樓羅伽不是一個值得相信的合作夥伴,這一點有鱗目早就知道,但樓羅伽遵守承諾也是他僅有的美學,因著這份美學,他們才能一路走到現在。

但如今,樓羅伽連這份美學都拋棄了,變成了一個背信棄義的人,若他連約定與承諾也不再遵守,那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滿口謊話,一腔惡意。

有鱗目惡狠狠地質問樓羅伽,他不甘,他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麽樓羅伽會突然對他痛下殺手,沒有絲毫預兆地刀刀致命。

樓羅伽不是向來看不起庭院嗎?他不是厭惡那些人嗎?為什麽如今卻會與那些人聯合起來對付他?莫非,先前那些厭惡都是裝的嗎?

不,沒道理的,樓羅伽沒有理由這樣做,他若想殺他,根本不用等到現在,那為什麽會突然間,在他好不容易變強,有了一席之地的今天,對他毫不猶豫地高擡屠刀?

有鱗目想不明白,他可以放棄一切,可以放棄經營起來的深淵,可以放棄孤虛的名頭,但他一定要活下去,他可以死,但日立一定要活下去。

他飛撲而上,尋求風角的幫助,哀求風角收留他,留他一命,“我什麽都可以做,只要不殺我,只要讓我活下去,我什麽都能做。”

“什麽都能做?”風角高高在上,他望著毫無尊嚴,匍匐在地的有鱗目,“可我不缺仆人,高庭也不需要乞丐。”

若沒有實力,那就先蟄伏,這個道理在有鱗目出生那一天就已經明白了。

忍耐,他最擅長的就是忍耐。

可忍耐換來的是什麽?不是翻身的機會,也不是苦盡甘來的美夢,還是深淵,永遠都是深淵。

他東躲西藏,卻不明白為什麽要顛沛流離,到底為什麽淪落到這般田地?他想不明白,好像世界上天生就有這樣的命運等著他,像被設定出來、寫在書裏的分割節,無法改變,亦無法逃離。

後來,他在逃離高庭的路上再次遇見了樓羅伽,那時他的衣袍柔軟,還帶著死去星子的餘溫,擡起頭,便看見滿是戾氣的紅色降臨。

終於,他被斬破一只眼睛,胸前的黑色星石裸露,那一刻,有鱗目拋棄了所有的東西來謀取生機,甚至扔下了日立的星源,或許是求生的念頭太強,使得最後一次好運降臨。

他到了神山。

拖著一副殘破的、重傷的身體,沐浴在漫天散落的紅色隕石天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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