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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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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咒皆終23

“明天?”

樓羅伽仰躺著,目光落在飄散一地的占蔔星紙上,他嘗試了何止千百次?可神山從來不給他任何回答。

多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渡過漫漫大雪,毫發無傷地出現在山的另一邊的,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除了昏迷前的滿天雪白,他們什麽也想不起來,只知道一睜開眼,他們就浮在溫泉水裏,腳底的硫磺蒸得他們渾身發熱。

沒有風雪交加,也沒有陰霾無垠。

那裏的天澄明如洗,湛藍湛藍地,有大片雲朵從翠綠的山巔升起,在那更高的地方,光源暈出巨大的十字光圈,像一枚徽章烙印在蒼穹之上,明亮刺眼。

而出口,還在光的前方。

他們被高庭關在塔裏幾個月,審問的人將他們進山的顯影錄像調度出來,指著畫面詢問每一個細節。

但樓羅伽不一樣,聖殿並沒有留存他進山的顯影資料,於是聖殿便采取了最原始的方法,以疼痛為撬棒,寄望樓羅伽能說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可樓羅伽哪怕在意識混沌時,也咬死了自己沒有見到任何其他人物,聖殿幾乎都要相信了,於是為他再次命名,打算審問完畢後,重新丟進山去。

就在這個時候,新一批星子從神山毫發無損地出來了,局面瞬間扭轉,一切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星鬥與樓羅伽頓時變得不再那麽重要,甚至有人為他們辯解,說他們是運氣好,正巧趕上了神山大開的第一天。

但樓羅伽還是被推進山去,直到現在,他身邊還有無數的人監視,盡管如此,高庭依舊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

樓羅伽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依舊不會飛,但他曾憑著記憶徒手爬上過那道縫隙的所在地,每顆石塊都由他自己親手砌上,一直蔓延到那塊巨石的頂端。

小時候爬起來高得要命的峭壁似乎也沒有那麽高,怎麽也探不到底的石塊間的距離也仿佛縮短了不少。

巨石之上的縫隙裏確實有個山洞,但也只是個山洞罷了。

裏面沒有整齊的器具,沒有溫暖的篝火,只是個空蕩蕩的光線不充足的山洞,好像那個人帶著他的所有東西一起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人去樓空。

不知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樓羅伽每次進山都會往那山洞裏捎上一點東西,一次兩次地 ,竟也越發像樣子起來。

他在神山能呆的日子也越發長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相反地,大多數人無法形容那種失控感。

朝聖神山就像是一次完整的淬煉,會讓自己的力量更加精純,但同樣地,高收獲自然高風險,多的是人一生只踏足神山一次。

這是傷亡率極高的行動。

開始還有人惋惜,後來進山的人多了,某些歪心思也活泛起來,有人靠著傷亡的噱頭,在神山中吞噬他人,期望可以得到更多的力量。

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的,有的人一次就能淩駕於眾人之上,就算不運行術法,也能在黑夜裏熠熠閃光。

聖殿與高庭得益於神山屠殺帶來的超高兵力,對這種事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暗地裏縱容不少深淵棄子進入庭院,混在人群當中前往神山,妄想效仿樓羅伽與星鬥,以一光一暗的組合得到聖者的眷顧。

雖然明面上幾個庭院還是一如既往地相處,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但實際不少星子已經被逼得無路可走,不斷朝著深淵滑落了。

有鱗目與日立不過是千萬中之一。

樓羅伽撿起那些占星紙,上面晦澀的描摹陣法一圈又一圈,他一點也看不懂。

“哎喲,哎喲我這個腦袋。”星鬥捂著頭從地上爬起來,他按著樓羅伽的桌角,被上面金色的紋路晃了一下眼,匆匆別過頭,“我這什麽倒黴體格子啊。”

他按著椅子坐下來,“我給你找了,連禁閣的書我都偷偷去翻了一個遍,別說是現在,就是以前有記錄的,都沒有這樣式兒的。”

星鬥捏著自己的脖子,那裏已經青了一大片,“能禦風直上八千米,別說是封霜欲雪那個級別,我找了一圈,連他們的風角大人都對著比了比,怕也還是不能。”

“你說的那個人簡直可以用神乎其技來形容了吧?我覺得整個庭院都沒有這樣強大的人。”

星鬥思考道,“我這段時間在高庭也看明白了不少,高庭的人是會飛沒錯,但實際上他們也沒到像鳥一樣無所牽絆的地步,飛飛停停地,限制的東西太多了。”

“對了,六啊,我還沒問你,你找這個人是做什麽的啊?”

沒有符合標準的……

樓羅伽一張一張地翻著占星紙,像白袍人那樣高端的魔力和技巧,若是在庭院裏,一定不比四大占蔔師地位低多少,但偏偏這樣顯眼的人,卻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找尋。

難道他真的只存在於神山?還是說他根本就是一個泡影,一個壓根就不存在的夢?

“你看什麽呢?有沒有聽我說話啊?”星鬥走過來,“哇靠,雲祲大人的預言占蔔書?你哪來的?這很珍貴的,雲祲大人已經很久沒有預言過了。”

樓羅伽任由星鬥搶走那些碎紙,仔細窺著星鬥的面孔,“雲祲他預言得準嗎?”

“準!怎麽不準啊!”星鬥一頓,壓低了聲音,“你知道咱們倆進山的那個日期是誰算的嗎?就是他!”

“其實他從來都不管神山朝聖計劃的,以往聖殿與庭院如何向他施壓,他都不曾占蔔過後果,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在占蔔師會議上說‘一個月後的今天是個好天氣。’。”

星鬥啪地拍了一下手,“你猜怎麽著?庭院與聖殿立馬重新調整了計劃,把所有的星子都押後在那一天裏,所以我們倆進山那天才會有那麽多的人,多到偽齒鷹都不夠用!”

樓羅伽想起在高塔中癡等的一個月,心急急地跳了兩下,“那他說有收獲,就一定是……”

“那就一定是有收獲!”星鬥接上他的話,說完才後知後覺,“什麽東西有收獲?”

“……沒什麽,”樓羅伽磨搓了一下手指,“一件小事。”

“哦,”星鬥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紙張,“哎你這些星紙不要的話,我就拿走了?我帶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還有你這桌子上的這個也挺好,我帶回去讓高庭的人好好提升一下審美……”

一夜轉瞬即逝,樓羅伽盯著遠處層巒的神山瞧了一夜,待天邊翻起魚肚白,高舉的星石熄滅轉落,他推開門,踏著晨風,毫不猶豫地奔赴神山。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剛踏進山坳,日立的聲音就從上面傳下來,樓羅伽擡頭,只見日立站在祭壇處,她黑色的衣袍幹凈利落,包裹出勁瘦的小腿。

她的背上鼓鼓囊囊地,一張巨大的灰色毛毯從背後圍到胸口,看起來,像是兜了個人。

樓羅伽了然,“你覺得你這樣背著他,能在神山走幾步?”

“不用你管!”日立轉身就往上走,在掌心凝出魔力,按在祭壇的石碑上,“你只要讓我和你一起進入神山,我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操心。”

“你為什麽這麽篤定,跟著我就能見到聖者?”樓羅伽解開自己的手套,也凝了魔力按在石碑上,“我進山這麽多次,一次都沒見過。”

自從神山的屏障消失,聖殿為了避免不自量力之人的無端損耗,在山的入口造了一道巨門,星子想要進入神山,必須得三人及以上為伴,才能打開通道。

“哼,”日立不以為意,“這些年你或許再沒見過,但第一次進山,你一定見到了。”

“別拿你對聖殿的所說的理由來搪塞我,我所知道的要比你以為的多得多。”日立抓起有鱗目的手掌按上石碑,“凡事我都會自己判斷,別妄想能迷惑我。”

雖然日立說得信誓旦旦,但朝聖之路卻還是那副老樣子,連道路另一邊成片的雪林都未曾改變一下,路上佇立的墓碑也不曾增加或減少。

但今日的溫度似乎格外低,連風經過山坳的動靜也喧囂起來,外表看起來風和日麗的神山此時才扯開他的真面目,大雪連天,掃到衣袍上就是一道冰錐。

冰雪簇擁著堆起虛偽的高墻,一不小心就會踩空,腳下的石頭結冰,風卻推著他們往下,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時間越久,樓羅伽心中的那點希冀就越淡。

又是一段陡峭的斜坡,樓羅伽難得停下來往後瞧,日立終究是個女孩子,常人獨自還難走多遠,何況她還背著有鱗目。

每次風從陡峭的山體襲來時,樓羅伽都擔心她會直接被吹翻下去,但萬幸,日立走得還算穩當。

她握著有鱗目冰涼的手指,胸膛不斷地起伏著,面色蒼白,眼神卻堅定,“有鱗目,你怎麽樣?要是能有個地方取暖就好了。”

樓羅伽一楞,腦中嗡地一聲,他若有所覺地擡頭,只見遠處山巔有一團黑影越來越近,隕石般嘭地一聲撞斷了山體。

遠處碎裂的冰渣攜裹著勁風席卷而來,要割開他的臉頰,終於,一聲吼叫沈悶地、悠長地從大地震顫而起,擊散了天空盤旋的積雪雲,有一束光從其中滲透下來,金色的紋路倏地鋪天蓋地。

這是種什麽感覺?

這些年樓羅伽覺得自己活成了閉塞擁擠的深淵,越來越沈悶,捂得他喘不過氣來。

而這一刻,深淵隨著那聲巨響猛地敞開了,遠處降臨的光明就像是那夾雜著冰渣的狂風,無休無止地刮進來,貫穿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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