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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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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空11

“是霧化術吧?”樓羅伽的臉上帶著獵奇與探究,“你身為領主,也修煉禁術?”

還是這般厲害的禁術。

所謂霧化,其實就是脫離自身的形態,隨著思想轉變自己的存在方式,只要你想,就可以變成任何東西,樓羅伽的瘴霧、砂礫,銀燈的冥蝶、光斑,都是霧化的表現方式。

霧化術是禁術,而且是頂級的禁術。

它和那些封存在石碑中的黑暗術法並不一樣,並不會具備修習難度和苛刻性,哪怕是小孩也能輕易掌握。

按理來說,應該是一項不可多得的好術法,但壞就壞在,大多數人會在變化中迷失自己,再也恢覆不了原樣,甚至因為控制不好,在變化中自爆,化作塵埃。

修煉到一定程度後,會從中悟出衍生之力,比如樓羅伽的控制與幻術,銀燈的速度與覆原。

衍生能力更是無法預測,就像是開盲盒,可能會獲得逆天能力,也可能會變得毫無能力,誰也不知道修煉到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高風險高回報的特點讓歷代領主都不肯徹底舍棄它,於是便作為最機密的禁術被傳承下來。

對於統治者而言,霧化術可能會帶來一位了不起的戰士,一位偉大的博學者,改變整個雲之上的格局。

當然,它也可能會帶來一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破壞者,同樣,徹底改變雲之上。

畢竟天賦這種東西不分人種和品德,一個有異心的人掌握霧化術,就像是在大街上安了一顆不定時核彈,隨時都會帶來災禍。

“那又怎樣?”銀燈不以為然。

那又怎樣?樓羅伽一楞,笑了,“是啊,那又怎樣?誰說領主不能修煉禁術?”

“那規則明明寫的是,任何人都不可修煉禁術,高高在上的領主,自然不包括在任何人這個範疇內。”

銀燈被他這般陰陽怪氣的諷刺話語說得心頭不忿,“你很開心?”

“嗯?當然開心!”樓羅伽拍著膝蓋,“一個殘缺的術法也能被殿下您用得出神入化,要不是殿下你習了霧化術,咱們那場架也不會打那麽久,沒了您,我就算能順利到這兒,也活不過今天啊。”

“我得感謝你呢,雲之上那些軟蛋也得感謝你啊,我要是沒了,雲之上那些陣法無人能解除,他們也好不了,你這是救了一船人啊。”

調侃過後,樓羅伽依舊覺得不可思議,霧化術的危險程度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你就不怕你出點什麽事,你要是迷失了,你們領域可就群龍無首了,冒這麽大風險,圖什麽?”

只要領主需要,多少個試驗品都會被捧到他的面前,根本不用領主親自試水。

銀燈何嘗不知?可別人的總歸是別人的,和他有什麽關系?東西只有握在自己手裏,才能不露怯。

他長身直立,水面浮起的微風掠過銀白的發梢,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心情了,一個人,也只會有一個人,“他人多不足以為靠,唯有自己強大。”

樓羅伽一楞,表情出現了一霎的空白,他想起很遠的過去,想起再也沒能見到的人,教他霧化術那個人,也說過這句話。

“公子!樓公子!”小廝懷裏抱著一堆東西從人群中擠出來,他把手裏的小玩意兒遞給樓羅伽,“給,樓公子,這個東西可好吃了。”

他盤腿坐在樓羅伽身邊,“這裏可真好,吃得好、穿得好、人們長得好,過得也好,什麽也不用操心,真是自在。”

樓羅伽轉著手裏的糖畫,從過去的漫天黃沙、寒冰千裏抽身,聞言輕笑,“升平富足的盛世多養出一群懦夫,這樣的社會,壞就壞在內裏,壞在人們的思想上,你在外邊轉幾圈,怎麽能看見裏邊的腐陋?”

銀燈眉心微皺,知道樓羅伽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講的也不是這個妖怪之裏,但銀燈並不否認,甚至深以為同。

雲之上和平了太久,所以才會有人容許樓羅伽的存在,用賊人的存在來彰顯鷹犬的效用,只不過他們玩大了,並不了解樓羅伽的真實實力,把自己也賠了進去。

“啊?”小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聽不太懂,“我看著挺好的呀。”

“我也覺得挺好。”樓羅伽神神在在,“這兒的確熱鬧,人們住得好近,走個路也要三兩成群,比起雲之上不得已的廣袤獨行,這裏讓人舒心多了。”

“嗯?樓公子的家鄉人情淡薄嗎?”小廝好奇。

“淡薄?當然淡薄,”樓羅伽笑道,他看著銀燈,“不是所有人都像銀公子一樣,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有夥伴,通常而言,人與人都離得很遠,就算是圍在一起烤著同一個火爐,也有因為離的太遠,而滿身黑暗與冰霜的人存在。”

多的是星星沒有衛星,多的是星星,滿身寒冷,看不到光明。

小廝若有所思,他小心地問道,“那,樓公子你……是那個人嗎?”

你是那個,連火也烤不到,終生生活在黑暗與寒冷裏面的人嗎?

“他當然不是,”銀燈道,他目光暗含警告,“就算是,他也會清除前面的阻礙,把篝火架在自己面前,獨享。”

“噗,”樓羅伽拍手,“知我者,殿下也。”

他按著地站起來,擦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走向銀燈一邊說道,“殿下能一下子猜到我心中所想,那是不是也意味著……”

他湊在銀燈耳朵邊,臉上的笑意一下子隱了下去,目光陰翳,嗓音微動,如深淵傳來的低語,“殿下你自己,其實和我是同一種人呢?”

修煉禁術的光明之子,他的內裏,還是光明的嗎?

銀燈冷眼盯著樓羅伽,兩人對視良久,在一聲煙火升空的爆裂聲中,銀燈與樓羅伽的臉頰被照得發紅。

那一刻,銀燈偏頭避開刺眼的光亮,淡定自若地躲開樓羅伽的肩膀,率先隱入黑暗,獨身一人邁入繁華的街道。

而樓羅伽卻眼也不眨,被銀燈不放在眼裏也並不生氣,任憑眼前白光閃爍,虛實不明,視覺殘留的各種顏色迸濺。

他微微勾起嘴角,目光隨著銀燈轉動,等那人消失在人群中,正要閉眼,空間裏突然傳來一種奇異的波動,吸引得靈魂都戰栗起來。

他猛地往人群中望過去,目光狠戾,連眼角都發了紅,警惕掃尋的樣子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餓獸。

樓羅伽不是帥,是美,與這街上的妖鬼一般,美得明亮,美得張揚,美得具有攻擊性,像沾染血液的異域彎刀,賞心悅目又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這瘋狂,完全帶動了樓羅伽的美,讓他活了過來。

“你竟然在?”他面上逐漸呈現出壓抑的亢奮,“這位大殿下,還真是我的……福星啊。”

感到手上有些許黏膩,樓羅伽低頭,原來是手裏的糖畫融化了一角,他擡起來輕輕轉了兩下,心思稍微一動,那糖畫竟驀地變硬,凝結了冰霜,還未堅持兩秒,啪地一聲炸裂開來,碎成齏粉。

樓羅伽隨手將木簽丟進水裏,眼中情緒也跟著陰暗暗的水面浮浮沈沈,似乎不知該做什麽,他擡起手,看著手上的一點黏膩,良久,湊到嘴邊舔了下去。

他閉眼回味著糖畫的甘甜,再睜眼時所有的情緒都沈了底,黑黯黯的,看不到底。

“雲祲,好久不見。”

——

原以為是自己心浮氣躁,一路走來總覺得渾身不對勁,細細觀察了才發覺,黑暗的巷陌中不少東西在盯著他。

也是,再好的偽裝也壓抑不住饑餓的本性,到處游走的生魂是高階妖鬼的食糧,但是他們這幾個不明所以闖進來的肉身,估計引來了不少低階惡鬼。

怕就怕,就算這鬼市的坊主下了死令,也有不少心存僥幸之輩開始蠢蠢欲動。

怎麽就到了這麽一個地方,銀燈頓住腳步往回看,如今看來,這樓羅伽倒是一刻也不能離開視線了。

萬一他在這裏死掉,靈魂會飄到哪個世界根本未可知,到時候就猶如大海撈針,雲之上可等不起,樓羅伽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

幸好樓羅伽不知道世界穿越的法則,不然直接來個自裁遁走,可就麻煩大了,銀燈腳步不停地往回走,一刻也耽誤不得。

一路躲開人群,快要到水邊時,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心中一跳,腳步微頓,一下就認出那是誰。

猛轉了一個彎,聲音越來越近,銀燈目不斜視,心中叫囂著不要註意他,不要註意他!

“多謝師父。”柔美的聲音摻雜著傳來,銀燈腳步猛地一剎,停了下來,抑制不住地側耳。

“要不是師父你,小女子……會……怎麽樣……”

“阿彌陀佛……女施主……小僧……”

銀燈越過人群遙遙望去,他們的聲音聽不真切,但尚且能瞧見二人的表情動作。

那女子似有憂愁,她躊躇了一會兒,突然抿唇擡手,捏住了一角灰色僧袍。

銀燈眉梢一跳,往前邁了一步,嘭地撞到了路邊的小攤架子,上面的鈴鐺玉石碰撞著,叮叮咚咚響了好一陣子,眾人的目光不帶任何惡意地投了過來。

銀燈手忙腳亂地扶正架子,心跳得很快,他和小攤老板一起蹲下撿著散落一地的飾品,整個人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藏匿,低著頭不往那邊看一眼。

撿著撿著,眼前停下一片灰色衣擺,一枚渾圓的月華石就停在來人的腳邊,銀燈伸手的動作一頓,那人便蹲下撿了起來,放進小攤老板手中的錦盒。

銀燈蹲在地上擡頭,渡緣背對著光源,面目隱在黑暗裏,看不分明,他的雙掌又合在了一起,沙啞的聲音傳過來,“阿彌陀佛,銀施主。”

銀燈的眼睛有些酸澀,他低下頭,蹲在那裏縮成一團,聲音悶悶地,“不要叫我施主。”

他挪動了兩步,在餘光裏撿起最後一枚珠子,站起來放進老板的錦盒中,擡手拂去上面的灰塵,“我現在……我什麽也給不了你。”

他的眉間有著化不開的惆悵與憂傷,似有千言萬語,開口時,聲音清冷疏遠,“叫我銀燈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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