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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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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31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任誰也沒有想到,在這被默認為絕對安全的神殿之後還隱藏著這樣的東西,而發難者,竟然還是一直忠心耿耿的寒紗。

危險的味道撲面而來,單單是站在那裏,都能感受到樹蔓的遒勁,天道瞇起眼來,有了雷長老的前車之鑒,他不得不心中多了猜想,“什麽意思?”

寒紗將手放在胸口,朝天道行禮,“殿下,您不能離開這裏。”

說罷,她擡頭,輕飄飄地掃過周圍,強大的壓迫感蕩漾開來,“不只是您,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離開。”

天道難得地冷靜沈著,沒有不可置信,他回頭看向寒紗,聲音冷冽,“你聽命於誰?”

寒紗的嘴角勾起堪稱溫柔的笑,“我不曾聽命於誰,殿下,或許您不相信,但我的的確確聽命於我自己。”

天道定定看了寒紗許久,轉身站正了,“既如此,想留下我,便攔來試試。”

眾人只當寒紗是一時野心上頭,想著天道定然不欲與她一般計較,可沒想到,天道剛要擡腳,就被從地上長出的藤蔓抓住了腳踝,未曾防備,就被巨壓按著單膝跪地,硬生生砸在地上。

同時,整個空間驟然壓下一座大山般,連空氣都凝滯起來,眾人都被壓得低頭彎腰,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而處於壓力正中的天道用手撐著地面,只是瞬間,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淋漓,他咬著牙,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原本想著,對你稍微溫柔一點的。”

天道的餘光瞥見寒紗的裙角,看到她腳不沾地,心中頓時一跳,還未細想,自己的下巴便被掐著硬擡起來。

寒紗的面龐驟然闖入眼,她的皮膚已經是草木灰的蒼白,嘴唇透著淡淡的青紫,氣質寒冷,像雪谷中走出的大妖,生於凜冽寒冬的雪女。

寒紗居高臨下,淡然地瞧著天道的狼狽模樣,手指的力道很大,快要捏碎天道的下頜骨,“但後來又想想,你定然,是不識擡舉的。”

話音剛落,天道背部的壓力更強,直接壓著他趴在地上,胸口震蕩,嘔出一口血來。

情勢急轉,眾人被這不到一個小時之中發生的事情沖擊得混亂不堪,腦中空洞,一時捋不清頭緒。

天道趴在地上急急喘了一口氣,輕笑,“呵,一上來就這麽用力?”

寒紗擡腳踩在天道的背上,樹根攀爬過來簇擁著她,把她擡起,天道的身軀便被牢牢禁錮在地面。

“若不能一擊將殿下擊倒,現在被禁錮的人,就該是我了,對付殿下,就該在出手時把所有的底牌都壓上去。”

“你還真是把我摸得一清二楚,”天道想起寒紗發難的時機,略一回轉,便猜到了大概,“不讓我去找老頭子?你是為了……為了第三領域的那道門,故意拖著我。”

寒紗眼眸微垂,“殿下……向來聰明的。”

“如今何必再來奉承我?”天道冷嘲,“第一領域至今沒有到場,你實話告訴我,華原老頭子是不是也是你們那邊的?”

寒紗箴默,並不否認。

天道的心逐漸沈下去,他力竭地癱在地上,下巴沾了土,“那門的後面,到底是什麽東西?”

寒紗瞳孔中的瑩綠閃爍著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珠白,身上的蒼白像銀粉一樣剝落腳下,露出第三領域護衛長的衣袍。

銀粉匯聚著,在寒紗的腳下繪制出一個傳送法陣,她的身影霧氣般扭曲著消失,天道只聽到她極其輕微的話語。

她說,“是世界原本的樣子。”

天道感到身上的壓力驟降,樹根也不再運動,空氣寂靜無聲,他用手肘撐地,卻發現身上的樹根層層疊疊,甚至有細小的根須紮進了骨肉,稍微一動就像有人扯了一下筋,跳著疼。

擡頭,大多數人已經被先前釋放的威壓震得昏厥過去,他們被裹成一個繭,樹木細小的觸須甚至蔓延進了骨骼。

天道臉皮貼著地,呼吸時連塵土都填進鼻腔,他屏住氣,費力地擡起手腕用雙手結印,最後一個印記落地,埋在土裏的聲音嗡嗡地,“弦月!”

月金輪受到召喚,在天道的手腕上閃著流光,瞬時沖出了層層包裹的樹根,切口整整齊齊,飛了一個曲線,帶著加持的速度勾回頭來,毫不費力地斬斷天道身上的禁錮,帶出了天道。

天道的腿部已經是密密麻麻的根須,乍一看,能跟美猴王的毛褲媲美,但這一點也不好笑。

他的手掌裏凝結出火焰,按在腿上,忍著灼燒之痛將那些根須燃燒殆盡,但天道心中清楚,紮入血肉的根須還殘留在體內,更難清理。

揮手斬斷語冰和雨泊羅身上的藤蔓,天道前所未有地認真和語冰對話,他瞧一眼雨泊羅,扶著身旁的一棵巨樹站穩。

“侍衛們只以為自己的領主柔弱,要拼了命去護衛,可他們卻忘了,領主之所以生而為主,原本就是因為他們高人一等。”

“領主操縱管理領域就像舞動自己的手腳一樣得心應手,讓他們覺得自己無家可歸?”天道笑了,他沒有心情再和語冰周旋,挑開語冰的面具,“你可真是個好演員。”

雨泊羅被天道口中的信息擊得混亂,他呆楞地看向語冰,“殿下?”

天道胸膛起伏,那些根須的疼痛簡直鉆心入骨,“我不管你們第一領域、第二領域唱的到底是個什麽戲,但是要拿第三領域開到刀,也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答應不答應?”語冰的聲音虛無縹緲,她撩著裙擺抱膝,擡頭看了一眼天道,目光環視過她不遠處的子民,落在翻湧的雲洞上,“你不答應,那門不還是要開了嗎。”

“就像我不答應,第二領域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她的頭枕在膝蓋上,眼神空洞洞的,“忙來忙去,終究還是……兩手空空,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皺起眉,他看不透這個女人,從小的時候就看不透,如今這麽多歲月過去了,他依舊無法理解語冰。

“第三領域!”

“在!”

天道轉身朝著雲洞大步奔襲,腳底開始凝結金色的法陣,“歸。”

“是!”

第三領域尚且清醒的護衛們手持利刃,斬斷身上緊粘的根須,扶起昏厥的夥伴搭在肩頭,隨著天道消失的身影往第三領域歸去。

其他領域的人見狀,也紛紛擡起步伐,扶的扶,攙的攙,凝集了法陣,消失在原地,土地上只留下法陣燃燒留下的黑印和點點火星。

雨泊羅捏著身側的雨傘不知所措,還沒想好如何與語冰對話,就見語冰自顧自站了起來,“我們也回吧。”

雨泊羅一楞,回?回哪兒去?

語冰赤著腳,直直朝著神殿走去,她站在長廊前,厚重的層層巨門便為她打開,迎她入內。

蹚過神殿裏的水窪,落在腳邊的裙擺重新沾上水漬,潔凈的水流蔓延著往上,連帶語冰的發梢也清洗如新。

她站在破了一個大洞的青灰石門前,歪頭看向外面刺眼的黃沙遍地,猶如金色的海洋,自嘲地笑,“這樣看來,也不算兩手空空。”

雨泊羅跟在身後,看見語冰要往外走,驚慌地叫了她一聲,“殿下!”

語冰腳步一頓,回過頭看雨泊羅,突然笑了,“放心,我這條命,貴著呢。”

她踏出神殿,踩在被曬得發白的石階上,略一落地,就發出滋啦一聲,像肉落在鐵鍋上,雨泊羅心中一緊,就要沖出去,“殿下!”

“站住!”語冰厲聲呵斥,雨泊羅本能地剎車在原地,不敢動了。

那一天,雨泊羅窺見了領主力量的冰山一角。

語冰只是站在最高的梅花樁上,便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她像一塊永遠也化不完的寒冰,殷殷流水從她的腳下蔓延,順著那株梅花樁淌下去,瞬間就鋪滿整個水潭,甚至溢出去匯成小溪。

遠處樹木的根部被沖刷得更加裸露,她一擡手,蒸騰的霧氣便裊然而上,遮住了巨大的發光體。

天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昏暗下來,雲層陰沈地糾結在一起,像倒掛的鐘乳石,黑沈沈地壓下來。

有多久未曾見過這樣壯觀的乳狀雲?雨泊羅已經記不清了。

驀地失去強烈光源的普照,雨泊羅只覺得自己如同一個瞎子,連語冰的表情是什麽都看不清楚。

滴答——

雨泊羅回過神來,剛擡了頭,豆子大的雨點便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喧囂聲充滿了整個耳廓,熟悉無比。

石階受了水源的浸潤,重新變得青灰,除了遠處星星點點的巨大隕石,一切都好像恢覆了以前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雨泊羅踏出神殿,用手去接墜落的雨水,滋啦一聲,灼傷了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一顫,擡頭仰望深灰色的雲層,雨水砸在他的臉上,浸出一個又一個灰白色的印記,他的心跳急促,眼睛瞪得極大,為什麽,這雨……和樓羅伽降下的一模一樣?冷到了骨子裏,疼得人發慌。

雨水沖刷著雨泊羅的身軀,帶走他的力氣,甚至想要凍結他心中的光芒,他不解,只是楞楞地擡眼,望向直直站在那裏的語冰,嘴巴張張合合,嘶啞地喊出一聲,“殿……下?”

語冰仰臉感受著雨水,聽到雨泊羅的叫喊,她睜開眼睛往後看去,墨色的發絲粘在臉上,整個人都隱在蕭瑟的風雨中,看不分明。

她擡腳,一步便移到了雨泊羅面前,伸手猛地一推,將雨泊羅推倒,摔進神殿裏。

雨泊羅呆楞地躺在神殿的水泊中,看著頂部金色的壁畫,那裏畫著一個人,他站在金色的建築上舉起雙臂,陰雲密雨便從他的頭頂分開,無數巨大的魚類繞著他,平地上升起了彩虹。

多好啊,彩虹雨……

到底從什麽時候起,第二領域失去了光明?

他的目光流轉,瞥見了下一幅。

從什麽時候起,第二領域失去了光明?

是了,從他們開始貪戀光明,將領主關在神殿之時,第二領域的輝煌便跌落了。

直到現在,他們的領主得不到任何光明的眷顧,終日困在一隅,連眼睛也退化,身上爬滿了青灰色的潮濕鱗片,完全淪為了黑暗體。

語冰哪裏是為了自由?

雨泊羅想起雷長老最後跟他說過的話,“她或許……只是想要看看,能升起彩虹雨的地方,到底長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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