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之上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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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27
雨泊羅蹚進黑水，一個猛子紮下去，在水潭底部摸索著通道開關，他身上的光芒一層一層剝落，越來越微弱，終於，他摸到了那柄古老的石碑。
水下沒有視野，只能靠雙手摸索，雨泊羅咬著牙，從懷裏掏出一顆圓潤的夜明珠，摸到石碑底部平臺的凹槽，用手掏一掏裏面的水草泥沙，用盡全部力氣將珠子按進去。
頓時，那石臺圍繞著夜明珠的花紋蕩漾開來，石碑的碑文也一點點亮起來，就連上面日積月累的綠苔都無法遮掩它曾經的輝煌。
瑩瑩的綠以石碑為中心，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好像所有的枝葉都落在這裏，只是幾秒的時間，就鋪滿了整個水潭底部，從高處往下看，一個巨大的法陣緩緩旋轉。
石碑頂部發射出一道光芒，在水中參差交互，刻畫出第二領域久遠的圖騰，水底的石柱應聲而起，從水潭邊緣到高高舉起的神殿階梯，整整齊齊立起十六根梅花樁。
石柱大概三人合抱粗細，厚厚的青苔下雕刻著覆雜的圖案和紋理，它的頂部伸出銀光透明的鎖鏈來，相互連接，織成格子狀的漁網，從這頭搭到那頭，鋪開一張地毯。
雨泊羅力竭，被石柱升起攪出來的漩渦吸了下去，腰部狠狠撞在譚底的尖石上，昏厥過去。
人們開始沿著漁網般的鎖鏈向神殿攀爬，天上墜落的流火不間斷地打在漁網上，鎖鏈搖晃地厲害，人們被甩下去，跌進水潭。
很快便有人抵達神殿門口，可厚重的青色石門卻緊緊關閉著，嚴絲合縫。
走在最前邊的人被雨水侵蝕得骨肉嶙峋，看看腳下深不見底的水潭，再看看高不可及的神殿，心中的希望驟然崩塌，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不可能的，我們註定要死在這裏了，不行了……”
好不容易爬到這裏，但一切的努力仿佛都白費了。
“為什麽不動了！”天道站在石柱上，看著停滯的人流疾呼，他心急如焚，這邊每喪失一條命，那邊就會多一份力量，他現在只盼著這些人能快點進到神殿，這樣，他便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殿下！”護衛隊騰空過來，身上都是被雨水侵蝕的暗色斑點，“神殿大門緊閉，無處可退。”
在第三領域的人看來，神殿大門常年關閉是不可思議的，畢竟他們的神殿甚至連門都被眼前這位領主拆了，根本不存在進不去的問題。
如今這樣緊急的情況，神殿作為唯一且最穩妥的避難處，卻因為進不去而損失大量生命，可悲又可笑。
天道咬緊了牙齒，惡狠狠盯著神殿的方向，一字一頓叫出那個名字，“語冰！”
“殿下！”護衛一聲驚呼，指著天空，“您快看。”
天道擡頭，只見金色的符文以神殿為中心，像金色的薄紗覆蓋整個第二領域，雲層般高懸在人們頭頂。
雨水和流火砸進去，穿過那層屏障時，被同化成一樣的金色，隨著所有的符文一同顫動，洋洋灑灑往下落。
符文落在人們身上，落在水裏，像雪花般融化，緩解人們的痛苦，帶給人們微渺的力量。
天道看著符文融化在他的手背，指尖突然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擡頭，一把推開護衛，面色沈沈，“起開，我來。”
他的手中團著火，身形一閃出現在神殿門前，紫色的細微電流在他指尖跳躍，他擡起手，紫金色的法陣小小的，旋轉在他的手背之上，一層一層往外擴，疊加了三層，一圈比一圈大。
寒紗從遠處趕來，只來得及喊出一聲殿下，不要二字尚未說出口，就見天道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掌拍在了神殿巨門上。
巨門上的格子花紋閃閃爍爍，像接觸不良的電路，掙紮了一會兒便徹底熄滅。
寒紗吐出一口氣，心想這第二領域的青石門果然名不虛傳，還好天道沒有打開，要不然就真的跟第二領域結下血海深仇了。
可沒等她放下心，就見天道立馬又擡起了手，金色的電流更為細小，毫不猶豫地又是一拳，青石巨門隨著一聲巨響，嘎嘣嘎嘣裂成蛛網，轟然倒塌。
人們張大了嘴巴，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跟在天道身後的護衛踢開迸濺出來的碎石，朝著身後楞怔的人一擺頭，“楞著幹什麽！進啊！”
護衛把一個人推進神殿，在心中暗暗罵這第二領域的人都是老古董。
有銀燈符文的加持，戰鬥完全把地上撤退的人隔開了，傷亡大大減少，人們相互攙扶著，從天道砸出來的那個洞口踏進神殿，最後安頓在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楓林中。
而雨泊羅被人從水裏撈起來，被人們擡著躲進梅花樁附近的石亭子，一番救治後終於緩緩醒來。
他剛睜開眼就被一聲巨響吸引了目光，瞪大了眼睛看著天道砸開他們第二領域最為神聖的青石門，一口氣沒上來，再次昏厥了過去。
當然，這是後來人們傳的小話，似乎做不得數。
黑暗無處不在，光明只是少數。
“光明算什麽？唯有黑暗，黑暗的力量是無窮盡的，毀滅、破壞，是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力量，也是殺傷力巨大的力量。”樓羅伽沈沈地笑，每一句都在喚醒人們的絕望之心，讓他們就此罷休，默默放棄。
頭頂的巨石越來越近，銀燈甚至能聽見它墜落時摩擦雲層的轟鳴，天光被掩埋，黑暗撲面而來，銀燈擡手一揮，數盞銀燈亮起，與樓羅伽身後的黑暗分庭抗禮。
樓羅伽嘴角一勾，身後飄揚的黑袍像舞臺的幕布抖擻，他徒手在空中畫出一道印記，往地上一拍，空間頓時扭曲了。
他的身後憑空撕裂一個巨大的空洞，那空洞深不見底，一片陰暗，有黑色的碎屑往外飄揚。
一聲嘶啞的怪叫從空洞中傳過來，銀燈提起十二分精神，只見那黑色突然被什麽頂了出來，化作漫天飛舞的黑點。
銀燈眉頭一下子皺起來，這哪是什麽空洞，這明明是腐蝕蟲的窩！
密密麻麻的螢蟲像揚起的沙塵暴撲面而來，躲過銀燈閃著微光的光暈，厚厚地落在地上，啃食金色的符文，金色符文的覆蓋面積一下子便縮小了一圈。
銀燈臉色開始發白，銀發也逐漸變灰，經過重啟第三領域的巨大消耗，還未完全恢覆就又在往歸夢中損耗了一部分，就算他力量再強，此刻也無力為繼。
“這就不行了？”樓羅伽站在不遠處，身後的空洞竟有再次擴大的架勢，“還有好東西，沒給你看呢。”
應著他的話語，空洞中爬出了一個龐然大物，它渾身漆黑如炭，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頭骨、胸骨、還有著長長的尾巴，兩只前肢長著倒刺，銀燈擡頭看時，它正扒著空洞的邊緣，探出沒有眼睛的頭顱來。
它似乎極為懼光，又或者說，極為厭惡光，它死死盯著銀燈所在的方向，嘴裏發出嘶啞的嗚嗚聲，高高地揚起身子，像一條蛇做出攻擊狀態。
它的身子仰到極點，極其猛烈地往前一撲，尖利的前肢變成了殺人的武器，速度極快，惡狠狠地沖向銀燈。
銀燈被狠狠地撞出去，在金色符文的平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漣漪，隨即被簇擁而來的符文托住，漂浮的明燈也隨著變換位置，拱衛排列在銀燈周圍。
樓羅伽笑得仰倒，“老朋友見面，真是分外熱情啊。”
銀燈被符文托著站起來，他也察覺到了，眼前這龐然大物體中有尚未消散的熟悉氣味，他握了握被撞麻的手臂，“是那只巨鯨嗎。”
他看著那只沒有絲毫光亮的的巨物，只覺得心中悲愴，到底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只是楞怔一瞬，噗嗤一聲，黑化的巨鯨觸手便穿破了銀燈的胸口，銀燈緊捏著那長滿倒刺的肢體，擡頭仰望站在巨鯨頭頂的樓羅伽，身上的虹圈再也支撐不住，嘩啦一聲破碎了，就連腳下的金色符文也漸漸褪色。
樓羅伽也垂眸看向銀燈，“我就知道，像你們這種站在光明頂端又自以為強大到無可睥睨的人，對光明的在乎早就超過了對生命的的看重，怎麽可能放的下巨鯨被吞噬，定要心神激蕩。”
銀燈的手掛進倒刺裏，他直直盯著樓羅伽，道，“你說了這麽多話，唯有一句，還算茍同。”
樓羅伽挑眉，“什麽？”
銀燈卻突然笑了，那笑意像極了一個人，讓樓羅伽頓覺不好，“黑暗的力量，無窮，無盡。”
樓羅伽心頭一咯噔，狠狠皺起眉來，這不是一個光明領主能說出的話，這個人……這個人！
銀燈的笑意凝結在嘴邊，身體突然炸開，化作千萬個碎片，順著巨鯨的前肢迅速盤絞，利刃一般切割巨鯨的身體。
樓羅伽迅速躲避開零星的碎片，在銀燈身體炸開的一瞬就向後飛出，立馬離開巨鯨，只是一個起落的功夫，巨鯨堅硬無比的身體就被撕裂成了同等碎片，洋洋灑灑落滿整個神殿。
腳下的金色符文徹底消失，樓羅伽站在水潭上方的半空，一眼便看盡了第二領域的狀況，眼睛一瞇，再瞥見地面上僅剩一部分的護衛隊和十六根梅花樁，心中明白了大半，“原來如此！”
原來符文只是障眼法！
怪不得手中有這麽大的底牌還一再拖延時間，這個人，到底有留有多少後手！
原以為銀燈鋪散金色符文是為了像在往歸夢中一樣，將所有的黑暗包團絞殺，卻沒想到銀燈竟然冒著被背後殺一刀的風險，將自己的鎧甲當做雨布鋪在了所有人頭頂，用他自己作為誘餌，保證了大多數人的生還。
要知道，若是樓羅伽有一點點的察覺，銀燈就會立馬死在這裏，可偏偏就是這麽巧，銀燈直覺樓羅伽是個極其自負自大的人，根本不會分出心力查看那些力量微弱的人，也讓他有機可乘。
所以只要他做出像樓羅伽一樣目中無人的狂妄姿態，就能吸引樓羅伽全部的註意力和火力。
萬千碎片重新凝聚，銀燈飄飄然落在樓羅伽對面，他的肩頭纏繞著藤蔓，吐出曇花一樣雪白的蕊來，神情和氣質與方才大不一樣，像偽善的人撕下了面具，露出戲謔的笑來，“你走神了。”
樓羅伽背後有一只花蝴蝶翩翩飛過來，落在他的肩頭，撲閃的翅膀貼著他的脖頸，他心中一跳，他認得那東西，那是暝蝶！
一個被人追捧到極點的光明領主，竟然養了暝蝶？！這種極端兇殘黑暗的生物，這種翅膀鋒利到可以斬斷世間一切的生物，這種殺傷力巨大、貪婪無度的生物……簡直是……妙極了。
“這樣光明正大地祭出這小東西，你就不怕那些人把你當做異類？”樓羅伽回頭，脖子稍微一轉，就被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看，我就知道你在這裏，”樓羅伽笑著，歪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黑影，“喜歡在背後下手，這一點你倒是和我一樣。”
與對面那個渾身雪白的銀燈大相徑庭，這個人從袖子裏垂出來的那只手滿是暮色，指甲尖銳細長，透著暗暗的紅。
等他擡起頭時樓羅伽才發現，這個人的臉上、身上爬滿了傷疤腐斑似的黑色符文，只剩下姣好的小半張臉和一只深沈幽暗的眼睛，襯著瑩白的發色，尤為可怖。
暝蝶從樓羅伽的肩頭飛回來，落在銀燈的臉頰上，翅膀撲閃著，羽鱗片像是在汲取營養，發出幽幽的光。
兩人靜靜站在原地對峙，誰也不出手，而周圍卻是鋪天蓋地的螢蟲和暝蝶，兩者代替他們的主人出手，相互啃食撕咬，吞咽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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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那石臺圍繞著夜明珠的花紋蕩漾開來，石碑的碑文也一點點亮起來，就連上面日積月累的綠苔都無法遮掩它曾經的輝煌。
瑩瑩的綠以石碑為中心，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好像所有的枝葉都落在這裏，只是幾秒的時間，就鋪滿了整個水潭底部，從高處往下看，一個巨大的法陣緩緩旋轉。
石碑頂部發射出一道光芒，在水中參差交互，刻畫出第二領域久遠的圖騰，水底的石柱應聲而起，從水潭邊緣到高高舉起的神殿階梯，整整齊齊立起十六根梅花樁。
石柱大概三人合抱粗細，厚厚的青苔下雕刻著覆雜的圖案和紋理，它的頂部伸出銀光透明的鎖鏈來，相互連接，織成格子狀的漁網，從這頭搭到那頭，鋪開一張地毯。
雨泊羅力竭，被石柱升起攪出來的漩渦吸了下去，腰部狠狠撞在譚底的尖石上，昏厥過去。
人們開始沿著漁網般的鎖鏈向神殿攀爬，天上墜落的流火不間斷地打在漁網上，鎖鏈搖晃地厲害，人們被甩下去，跌進水潭。
很快便有人抵達神殿門口，可厚重的青色石門卻緊緊關閉著，嚴絲合縫。
走在最前邊的人被雨水侵蝕得骨肉嶙峋，看看腳下深不見底的水潭，再看看高不可及的神殿，心中的希望驟然崩塌，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不可能的，我們註定要死在這裏了，不行了……”
好不容易爬到這裏，但一切的努力仿佛都白費了。
“為什麽不動了！”天道站在石柱上，看著停滯的人流疾呼，他心急如焚，這邊每喪失一條命，那邊就會多一份力量，他現在只盼著這些人能快點進到神殿，這樣，他便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殿下！”護衛隊騰空過來，身上都是被雨水侵蝕的暗色斑點，“神殿大門緊閉，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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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樣緊急的情況，神殿作為唯一且最穩妥的避難處，卻因為進不去而損失大量生命，可悲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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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護衛一聲驚呼，指著天空，“您快看。”
天道擡頭，只見金色的符文以神殿為中心，像金色的薄紗覆蓋整個第二領域，雲層般高懸在人們頭頂。
雨水和流火砸進去，穿過那層屏障時，被同化成一樣的金色，隨著所有的符文一同顫動，洋洋灑灑往下落。
符文落在人們身上，落在水裏，像雪花般融化，緩解人們的痛苦，帶給人們微渺的力量。
天道看著符文融化在他的手背，指尖突然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擡頭，一把推開護衛，面色沈沈，“起開，我來。”
他的手中團著火，身形一閃出現在神殿門前，紫色的細微電流在他指尖跳躍，他擡起手，紫金色的法陣小小的，旋轉在他的手背之上，一層一層往外擴，疊加了三層，一圈比一圈大。
寒紗從遠處趕來，只來得及喊出一聲殿下，不要二字尚未說出口，就見天道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掌拍在了神殿巨門上。
巨門上的格子花紋閃閃爍爍，像接觸不良的電路，掙紮了一會兒便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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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張大了嘴巴，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跟在天道身後的護衛踢開迸濺出來的碎石，朝著身後楞怔的人一擺頭，“楞著幹什麽！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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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銀燈符文的加持，戰鬥完全把地上撤退的人隔開了，傷亡大大減少，人們相互攙扶著，從天道砸出來的那個洞口踏進神殿，最後安頓在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楓林中。
而雨泊羅被人從水裏撈起來，被人們擡著躲進梅花樁附近的石亭子，一番救治後終於緩緩醒來。
他剛睜開眼就被一聲巨響吸引了目光，瞪大了眼睛看著天道砸開他們第二領域最為神聖的青石門，一口氣沒上來，再次昏厥了過去。
當然，這是後來人們傳的小話，似乎做不得數。
黑暗無處不在，光明只是少數。
“光明算什麽？唯有黑暗，黑暗的力量是無窮盡的，毀滅、破壞，是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力量，也是殺傷力巨大的力量。”樓羅伽沈沈地笑，每一句都在喚醒人們的絕望之心，讓他們就此罷休，默默放棄。
頭頂的巨石越來越近，銀燈甚至能聽見它墜落時摩擦雲層的轟鳴，天光被掩埋，黑暗撲面而來，銀燈擡手一揮，數盞銀燈亮起，與樓羅伽身後的黑暗分庭抗禮。
樓羅伽嘴角一勾，身後飄揚的黑袍像舞臺的幕布抖擻，他徒手在空中畫出一道印記，往地上一拍，空間頓時扭曲了。
他的身後憑空撕裂一個巨大的空洞，那空洞深不見底，一片陰暗，有黑色的碎屑往外飄揚。
一聲嘶啞的怪叫從空洞中傳過來，銀燈提起十二分精神，只見那黑色突然被什麽頂了出來，化作漫天飛舞的黑點。
銀燈眉頭一下子皺起來，這哪是什麽空洞，這明明是腐蝕蟲的窩！
密密麻麻的螢蟲像揚起的沙塵暴撲面而來，躲過銀燈閃著微光的光暈，厚厚地落在地上，啃食金色的符文，金色符文的覆蓋面積一下子便縮小了一圈。
銀燈臉色開始發白，銀發也逐漸變灰，經過重啟第三領域的巨大消耗，還未完全恢覆就又在往歸夢中損耗了一部分，就算他力量再強，此刻也無力為繼。
“這就不行了？”樓羅伽站在不遠處，身後的空洞竟有再次擴大的架勢，“還有好東西，沒給你看呢。”
應著他的話語，空洞中爬出了一個龐然大物，它渾身漆黑如炭，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頭骨、胸骨、還有著長長的尾巴，兩只前肢長著倒刺，銀燈擡頭看時，它正扒著空洞的邊緣，探出沒有眼睛的頭顱來。
它似乎極為懼光，又或者說，極為厭惡光，它死死盯著銀燈所在的方向，嘴裏發出嘶啞的嗚嗚聲，高高地揚起身子，像一條蛇做出攻擊狀態。
它的身子仰到極點，極其猛烈地往前一撲，尖利的前肢變成了殺人的武器，速度極快，惡狠狠地沖向銀燈。
銀燈被狠狠地撞出去，在金色符文的平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漣漪，隨即被簇擁而來的符文托住，漂浮的明燈也隨著變換位置，拱衛排列在銀燈周圍。
樓羅伽笑得仰倒，“老朋友見面，真是分外熱情啊。”
銀燈被符文托著站起來，他也察覺到了，眼前這龐然大物體中有尚未消散的熟悉氣味，他握了握被撞麻的手臂，“是那只巨鯨嗎。”
他看著那只沒有絲毫光亮的的巨物，只覺得心中悲愴，到底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只是楞怔一瞬，噗嗤一聲，黑化的巨鯨觸手便穿破了銀燈的胸口，銀燈緊捏著那長滿倒刺的肢體，擡頭仰望站在巨鯨頭頂的樓羅伽，身上的虹圈再也支撐不住，嘩啦一聲破碎了，就連腳下的金色符文也漸漸褪色。
樓羅伽也垂眸看向銀燈，“我就知道，像你們這種站在光明頂端又自以為強大到無可睥睨的人，對光明的在乎早就超過了對生命的的看重，怎麽可能放的下巨鯨被吞噬，定要心神激蕩。”
銀燈的手掛進倒刺裏，他直直盯著樓羅伽，道，“你說了這麽多話，唯有一句，還算茍同。”
樓羅伽挑眉，“什麽？”
銀燈卻突然笑了，那笑意像極了一個人，讓樓羅伽頓覺不好，“黑暗的力量，無窮，無盡。”
樓羅伽心頭一咯噔，狠狠皺起眉來，這不是一個光明領主能說出的話，這個人……這個人！
銀燈的笑意凝結在嘴邊，身體突然炸開，化作千萬個碎片，順著巨鯨的前肢迅速盤絞，利刃一般切割巨鯨的身體。
樓羅伽迅速躲避開零星的碎片，在銀燈身體炸開的一瞬就向後飛出，立馬離開巨鯨，只是一個起落的功夫，巨鯨堅硬無比的身體就被撕裂成了同等碎片，洋洋灑灑落滿整個神殿。
腳下的金色符文徹底消失，樓羅伽站在水潭上方的半空，一眼便看盡了第二領域的狀況，眼睛一瞇，再瞥見地面上僅剩一部分的護衛隊和十六根梅花樁，心中明白了大半，“原來如此！”
原來符文只是障眼法！
怪不得手中有這麽大的底牌還一再拖延時間，這個人，到底有留有多少後手！
原以為銀燈鋪散金色符文是為了像在往歸夢中一樣，將所有的黑暗包團絞殺，卻沒想到銀燈竟然冒著被背後殺一刀的風險，將自己的鎧甲當做雨布鋪在了所有人頭頂，用他自己作為誘餌，保證了大多數人的生還。
要知道，若是樓羅伽有一點點的察覺，銀燈就會立馬死在這裏，可偏偏就是這麽巧，銀燈直覺樓羅伽是個極其自負自大的人，根本不會分出心力查看那些力量微弱的人，也讓他有機可乘。
所以只要他做出像樓羅伽一樣目中無人的狂妄姿態，就能吸引樓羅伽全部的註意力和火力。
萬千碎片重新凝聚，銀燈飄飄然落在樓羅伽對面，他的肩頭纏繞著藤蔓，吐出曇花一樣雪白的蕊來，神情和氣質與方才大不一樣，像偽善的人撕下了面具，露出戲謔的笑來，“你走神了。”
樓羅伽背後有一只花蝴蝶翩翩飛過來，落在他的肩頭，撲閃的翅膀貼著他的脖頸，他心中一跳，他認得那東西，那是暝蝶！
一個被人追捧到極點的光明領主，竟然養了暝蝶？！這種極端兇殘黑暗的生物，這種翅膀鋒利到可以斬斷世間一切的生物，這種殺傷力巨大、貪婪無度的生物……簡直是……妙極了。
“這樣光明正大地祭出這小東西，你就不怕那些人把你當做異類？”樓羅伽回頭，脖子稍微一轉，就被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看，我就知道你在這裏，”樓羅伽笑著，歪頭看著站在他身後的黑影，“喜歡在背後下手，這一點你倒是和我一樣。”
與對面那個渾身雪白的銀燈大相徑庭，這個人從袖子裏垂出來的那只手滿是暮色，指甲尖銳細長，透著暗暗的紅。
等他擡起頭時樓羅伽才發現，這個人的臉上、身上爬滿了傷疤腐斑似的黑色符文，只剩下姣好的小半張臉和一只深沈幽暗的眼睛，襯著瑩白的發色，尤為可怖。
暝蝶從樓羅伽的肩頭飛回來，落在銀燈的臉頰上，翅膀撲閃著，羽鱗片像是在汲取營養，發出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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