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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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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24

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絡腮胡大漢甩出流星錘,看那方向,是直直要纏了樓羅伽的脖子,他大喊一聲,“吃爺爺一錘!”

樓羅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是被嚇蒙圈般未反應過來,帶著金色鎖鏈的流星錘就那麽順利地套上了他的脖子,纏繞了兩圈。

“好!”

神殿下方傳來歡呼聲,天道皺眉,這些人以為是在做什麽!

銀燈渾身緊繃起來,他本能地擡手把天道護在身後,死死盯著那邊的動靜,他心中明白,這個男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夢中身軀幻化成黃沙的一幕還在眼前,銀燈不敢掉以輕心,以身化形,那是領主才能修煉的術法,而且,也不是每個領主都能修煉成功的。

“看爺爺揪掉你的腦袋!”

絡腮胡站在遠處,肱二頭肌緊繃著,狠狠一扯,樓羅伽的頭就那麽哢嚓一聲被勒斷了,落在神殿上方滾了兩圈,噗咚一聲掉進排水系統的管渠中。

“嘿,不過如此!”絡腮胡大笑兩聲,看向銀燈與天道,“何至於那些花裏胡哨的假動作,中看不中用!這些修習黑暗禁術的人,從來便是死不足惜!”

似乎在應和絡腮胡的話,天上洋洋灑灑的雨勢竟然有了減小的跡象,甚至漸漸停歇,就連地上的黑暗植物也不再生長,好像真的是因為施法者死亡而驟然停止。

躲在樹屋中的人們走出來,試探地用以往的處理的手法進行黑暗植物驅逐,竟也奏效了。

“哼,他就算再強大,也不過一人而已,哪裏抵得上我千軍萬馬?”絡腮胡冷哼,“方才見銀燈殿下費力周旋,還以為這人是什麽狠角色,如今瞧來,不過如此罷了。”

他收起流星錘,踢了一腳樓羅伽的殘骸,“向來聽說銀燈殿下的威名,今天一見,怕不是自己傳出來的——”

噗呲——

絡腮胡話音未落,身形一僵,手中的流星錘叮哩咣當掉落下去,他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有一手穿過,手中還握著他閃閃發光的生命之火。

絡腮胡已經說不出話來,他能感覺到這只手沿著他的血肉慢慢往回抽,他的目光模糊著,瞥見腳邊的殘骸,那沒了頭顱的身軀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生命力的黃沙,正在沿著神殿的縫隙慢慢往下流淌,細細的沙沙聲占據了他整個耳道。

情況發生地猝不及防,樓羅伽推開絡腮胡的身體,臉色不知為何掛著寒霜,“原本還想要與你們多玩一會兒,如今看來,實在無趣。”

絡腮胡僵直著倒下,眼睛死死盯著樓羅伽手中的星石,那是他們的□□,是他們的心臟,只要心火不熄,他們就不算死去。

他的喉嚨上下翻動著,發出咯咯的聲音,樓羅伽卻吝於給他一個眼神,啪地捏碎了手中的星石。

絡腮胡身形一僵,身軀碎裂成為石塊,沒了任何生命跡象。

而那被捏碎了的星石卻如薄霧籠罩在樓羅伽周圍,最後竟然浸入他的身體。

“吞噬……”天道臉都白了,“你竟然,依靠吞噬別人來強大自己。”

樓羅伽肩膀上的傷逐漸愈合,他轉轉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聞言一笑,“怎麽?犯法?”

天道抿著唇,握緊了拳頭。

樓羅伽卻心情很好,他朝著雙子一點點靠近,“當然不犯法,弱肉強食原本就是公認的法則,是不是啊,銀燈殿下?”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好像很苦惱,“雖說這法則靠自我規束,可我這樣的人,就是規束不了自己,我也沒辦法啊。”

“簡直不自量力,”天道的目光如寒冰,他錯過身擋在銀燈面前,“想動我第三領域的領主,也不怕磕了你的牙!”

“瞧你這話說的,”樓羅伽,越過天道的肩膀,依舊盯著銀燈,像一條毒蛇盯上心儀已久的獵物,“磕不磕牙的,也得咬了才知道,你說是不是啊——”

“你這個混蛋!”天道眼睛一紅,箭一般沖了出去。

銀燈沒拉住他,只急急喚了一聲天道。

樓羅伽飛身後退,瞇著眼笑,沈悶的笑聲刺得天道理智全無,一招撲空,樓羅伽便消失在原地,這一切發生得極為迅速,說是電光火石之間也不為過。

“銀燈殿下。”

銀燈瞳孔一縮,耳邊是溫熱的呼吸,讓他霎時頭皮發麻,樓羅伽面對著銀燈,只要一側頭,就能貼上銀燈的面頰,他的手搭在銀燈的肩膀上,將銀燈殿下四個字貼著銀燈的耳朵吐出來。

面前的天道察覺到異樣,還未來得及轉頭,銀燈就被摜著脖子舉了起來,一如夢中那般。

“你敢!”天道目呲眶裂,瘋了一般撲過去,卻被瞬間長起來的黑暗植物一下子絆住手腳,摔在神塔上。

“來啊,”樓羅伽道,“讓我看看,你到底是怎麽刺傷我,怎麽從我手中逃脫的,像往歸夢裏一樣,掙紮給我看啊。”

“往歸夢……”天道的手腳被束縛,他趴在地上,嘴角顫抖著,指甲中都是黑暗植物的表皮殘屑,“竟然是往歸夢……怪不得你如此虛弱,我怎麽,沒有早點發現……”

樓羅伽的力道越來越大,銀燈握著他的手腕,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最可疑的那枚指環也安安生生地呆在銀燈的手指上,並沒有像夢中一樣灼傷樓羅伽的手腕,帶給他深入靈魂的疼痛。

猜測中的情況並沒有出現,樓羅伽霎時興致懨懨,他看著已經閉上眼的銀燈,突然覺得無趣,“吃幾只蝦米,總不若吞一只鯨魚,時間也差不多了。”

樓羅伽擡起另外一只空著的手,黑色的霧氣纏繞在他的手指上,直指銀燈的胸腔,他端著手站在那裏,不知為何,眼睛瞇了起來,似乎有些猶豫。

為什麽猶豫?樓羅伽在心中問自己,他的心告訴他,他也不知道。

可猶豫就會敗北,放任那些能讓自己猶豫不決的事物存在,只會讓自己失去理性的判斷。

樓羅伽眼神一厲,手中纏繞的黑霧更加濃郁,隔得遠遠地,都能感受到它的寒光。

噗呲——

那只手狠狠地貫穿銀燈的胸口,但不知為何,樓羅伽卻沒來由地一陣心慌,穿過銀燈胸口的那只手褪去了黑霧,不住地顫抖著。

銀燈的手順著重力滑落,鐘擺般晃了兩下,垂在身側。

樓羅伽再也箍不住銀燈,銀燈的身軀跌落在地上,軟綿綿地躺在那裏,而樓羅伽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按著自己不住顫抖的手,心跳得快極了,同時,巨大的空虛感席卷而來,讓他整個人踉蹌了幾步。

他已經無法思考為什麽一下子進去沒有掏出星石來,這種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他這是怎麽了?!

樓羅伽看著銀燈的身軀逐漸變成散落一地的花瓣,像陽光下破碎的鏡子。

他已經不知道用何種情緒來面對,既不驚訝,也不驚喜,果然如此的感覺也離著他遠去,但是莫名地……安心了。

樓羅伽的眉頭狠狠皺起來,他自認為沒有跟這個第三領域的領主有任何糾葛,若非要說的話,也不過是獵人和獵物罷了,不應該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銀燈的身影重新凝結,落在天道身邊的一瞬,那些黑暗植物便碎為齏粉。

樓羅伽擡頭急急喘了兩口氣,“呵,我就說,雙子定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打敗,果然,殺掉一個是不可能的,要殺,只能殺一雙啊。”

銀燈站在天道旁邊,他側目,天上的流星依舊在不斷地滑落,樓羅伽也跟著擡頭,輕笑,“你們這些年輕人,養尊處優慣了,安樂的日子過久了,就不知黑暗到底為何物,早先不知修習術法,如今任人宰割才後悔,晚了。”

“單憑你們這幾個領主,又能護住幾個糊塗蛋呢?”樓羅伽愉悅道,“不過徒勞無功罷了,何必呢。”

銀燈轉回頭,樓羅伽看見銀燈擡手輕捏手指上的指環,那樣子竟格外心平氣和,他竟也不自覺放松下來。

“不過在其位,謀其職罷了。”銀燈輕聲道。

轟隆——

天道應聲擡頭,只見先前降雨的那片厚雲正沈沈壓下來,其中盤雜著閃電,雲層運動得極快,隱隱有颶風之力。

他皺眉,察覺到情況的覆雜,“哥……”

銀燈擡手,衣袍已經可以被風吹動,且風尚有增大之勢,只是一會兒的時間,衣袍便簇簇作響。

這黴長老的後手還不知到底是什麽,看來,需要速戰速決了。

樓羅伽卻又一次疑惑了,他盯著那沈壓下神殿的雲層,又看看站在不遠處好好的銀燈,瞇起了眼,“為什麽……”

誓約明明沒有達成,可為什麽這東西卻自己形成了?他明明……還沒有把這個報酬收歸囊中,誓約,為什麽就成立了?

那雲層如同鐘乳石一般垂下來,中間盤旋出一道巨大的坑洞,透著愔愔的紅光,像天空睜開了一只眼睛,俯視著整個大地,詭異又沈悶。

銀燈的衣袍颯颯,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眼前這個男人在玩什麽把戲,只要殺了他,一切都會戛然而止。

“天道,”銀燈開口道,“你下去。”

天道一楞,皺起眉來,知曉銀燈動了殺心,“你要做什麽?又要亂來?”

銀燈並不搭理天道,只直直擡眼看向樓羅伽,“沒有時間了,下去。”

天道不情不願地咬著牙,他看看樓羅伽,又看看銀燈,拳頭握得緊緊的,這麽些年過去了,為什麽他似乎從未成長過,在銀燈面前,還是發揮不了什麽作用,連勸說,都不曾有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最後別過臉去,別扭道,“你可別又把自己搞得連路都認不清,我可沒那麽多閑工夫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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