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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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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之上13

霧氣愈發地濃重了,連最近的那盞燈火都變得氤氳模糊起來,只剩下昏黃的一團。

黴長老左右看看,似乎是在辨別方向,隨後,他擡起手,便有一團墨綠色的東西從他的袖口飛出來,是一群飛蟲,綠陰陰的光映在霧氣中,猶如鬼火一般。

黴長老擡手一揮,那群綠色便頃刻間四散而去,銀燈識得,那是第二領域獨特的趨禦之術。

與真菌侵入昆蟲身體控制其精神不同,第二領域有一種秘法,以自身鮮血為食糧,將血液下咒法,養一堆食腐生物。

食腐生物是一群可怕的物種,他們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方向感卻極強,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脫它們的觸角。

它們一旦咬破獵物的皮膚,吮食生物體內的水份,就會為獵物打上標記,不論獵物在哪裏,都能找到獵物的位置,直到將獵物消滅殆盡。

原本是狩獵者的姿態,卻被第二領域的秘法做了反轉。

秘法中的咒文會使得寄生時間長久的食腐生物對獵物產生依賴感,神經也會漸漸把獵物作為中樞,他們的生命與意志都會與獵物相連。

這時,獵物便可以把它們收歸麾下,讓它們聽候差遣。

可以這麽說,擁有一群食腐生物,就像是擁有了主角的金手指,堪稱開了個大掛。

食腐生物會對主人極其忠心,無論面臨怎樣的險境,都會把保護主人放在第一位,第二位才是聽候主人的絕對命令。

在它們的觀念裏,主人的安全,即它們自己的安全是絕對的,為此,甚至會忤逆主人的命令。

食腐生物原本就是以死亡為特征,趨禦之人其心向善,便是救世名刀,可若相反,這個術法便是帶來毀滅的冥器。

更何況,當主人面臨危險,食腐生物總為了保護主人不擇手段、違背主人意願,往往釀成慘禍。

銀燈清楚地記得,這種趨禦之術發源時間久遠,且只在第二領域使用了一個光兆年便被列為禁術,早就無人知曉了。

就算是他,也不過是從神殿的禁書中窺探到一丁點蛛絲馬跡,知之皮毛罷了。

要知道這個秘術修習的條件極為苛刻,據書中記載,從這個術法發明到列為禁術,學會的人屈指可數,並且為了保密,基本都沒有什麽記載。

不過聽說,當初為了防止趨禦者不受控制,星域的領主往往會分出自己最為純潔光明的一部分力量,在修習者身體裏埋下種子。

光明與熾熱是食腐生物的天敵,更遑論是領主的力量,銀燈完全能想像到那些種子蘊含的巨大威力。

種子與領主身心相連,一旦察覺到修習者走向歧路,種子就會發芽開花,抽幹修習者的生命力,食腐生物也會跟著一起死亡。

在銀燈看來,不管是種子還是趨禦之術,實際上都是一種控制術,是野心的產物。

當初看書的時候不過是看個奇特,如今真的見到了,銀燈卻只覺得身後發涼。

要知道,就算是放在當年記載充實的年代,學會這個秘術的人也少之又少,這位黴長老看起來這樣年輕,若真的……

銀燈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了,眼睛盯著黴長老的後背,不過幾尺距離,已經有霧氣籠罩在他高大的身軀上。

銀燈問,“方才那一團幽綠是什麽?”

若第二領域真的有人學會了這項禁術,怕又是一陣血雨腥風。

“嗯?”黴長老好像扭了腦袋過來,“大殿下……在跟我說話?”

似乎慢慢才反應過來,銀燈問的那些綠色是什麽,黴長老的身形有一瞬間的淩厲,但又很快隱匿。

光線愈發昏暗,銀燈從未見過這樣不合理的濃稠霧氣,他本能地察覺到一絲危險,不禁皺起眉,提高了警惕。

“不過是養了一些小玩具,”黴長老的身形看不明確了,聲音卻很近,“大殿下估計沒見過,那些小東西探路很好用的。”

話未說完,突然有嗡嗡地聲音傳來,周圍零零散散地透出點點熒綠,像星星一樣,越來越近,慢慢地,數量也越來越多。

“這不,說著就回來了。”黴長老說道。

銀燈感到身前一陣氣流湧動,那些瑩綠便匯聚成了一團,又突然間四散開來,在銀燈的左側排成了兩列。

一顆一顆的瑩綠像是串成的綠寶石手串,蔓延進霧氣中,只剩下幾個零散的在銀燈前方飄來飄去,恍惚照見黴長老的樣子。

黴長老不著痕跡地側目看銀燈,發現銀燈的目光正落在食腐生物排列的方向,明顯是把這些小東西的存在看得清清楚楚。

他驀地輕笑了一聲,“殿下真不愧是殿下。”

“啊?”銀燈沒聽到,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詢問。

“沒什麽。”銀燈感到手裏的傘柄受力,也聽見了黴長老的腳步,“走這邊。”

黴長老說著便踏進那兩列瑩綠中間,拉著銀燈往前走,“大殿下,抓好了,您要是在這兒丟了,我可找不著您。”

銀燈回眸,看見後面已經走過的那些瑩綠並非一直保持隊形,而是霎時散了,往最前方飛去,儼然是因為數量不夠支撐到走出濃霧,要排到前邊去。

“黴長老的這些小寵物真是好用,我先前從未見過。”

“大殿下,世界這麽大,有你不知道的東西是很正常的事情,幹嘛糾結這個,好用不就行了。”黴長老的腳步不快不慢,語調也不高不低。

“再說了,一個第三領域還不夠你操心的嗎?這樣什麽都想管一管,活得也太累了吧?”

銀燈一楞,便釋然了。

是啊,何必呢?世界上那麽多東西,他根本沒有必要全都了解知曉,也沒有必要都去管,這個禁術不管是正是邪,只要現在是好用的,沒有惡果的,那就不應該歸罪。

“黴長老說的是,是我格局小了。”

“哎?”黴長老不讚同了,“我可沒說啊。”

銀燈輕笑,不再搭話。

漸漸地,霧氣中除了綠色的食腐生物,那些昏黃的光源也顯露出來,漸漸有了道標。

“這些石墩子透光性太差了,怎麽沒有考慮一下在大霧天氣使用紅色標識?”銀燈低頭,已經能看見腳下的白色碎石。

“紅色?”黴長老呵呵笑道,“那也太嚇人了,大霧中看見紅色還以為有什麽怪物出來了呢。”

“再說了,第二領域也不是那麽經常有大霧的,今天這樣的估計幾百年也見不了一次,這些橙黃的石頭墩子足夠用了。”

銀燈看著愈發明顯的石頭墩子,又看一眼身側流光閃爍的瑩綠,不禁奇怪,“說起來,你的這些小東西怎麽能在大霧裏這樣顯眼?”

按照道理來說,石頭墩子體積和發光面都更大,橙黃色也要比綠色透光性高,可為什麽只能看見綠色的食腐生物,卻看不見石頭墩子。

“這個嘛……”黴長老挑眉長吟,“大殿下得答應我一件事,我再說給您聽。”

一件事?銀燈疑惑,“什麽事?”

“您先答應了,我再說。”黴長老搖頭晃腦,心情很好。

銀燈也難得心情平靜,他左右擺了擺手裏的傘柄,“行吧,什麽事?”

黴長老感受到雨傘尾部的動靜,嘴角勾起來,“大殿下應該猜到我這個術法是個什麽東西了吧?您也知道,這東西不能見光,若非此次事出緊急,我也不會叫這些東西出來。”

“所以啊,”黴長老微微回頭,“大殿下能不能幫我保守秘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不務正業,那我可就慘了。”

銀燈正歪頭看向前方,黴長老驀地回頭,清晰的下頜線側斜著,帶著微微翹起的嘴角,引得銀燈微微一怔,眼眸睜大了,腳步不禁一停。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停在原地,黴長老沒想到銀燈會突然停下,雨傘前後兩端受力不均勻,傘尖從黴長老手掌裏脫出去,只剩下銀燈一個人捏著傘落在後邊。

黴長老似乎很奇怪,他倒回去,“嗯?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銀燈的目光隨著黴長老的身形移動,等黴長老完全正過身形面向他,方才的恍惚感才逐漸退去。

銀燈狼狽地低頭,不去看黴長老,他費力地把話題引回去,“啊,原來是這件事。”

他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錯覺,才會覺得這個黴長老像魔法世界的杜衡?

“黴長老放心,這個術法太過久遠,一般人都不知道,若非是陰差陽錯,或許我也不會得知這個禁術。”

銀燈禁控制不住地斜目,是因為他們的衣袍都這樣寬大,顏色都這樣深嗎?

“只要黴長老的心是好的,對與錯都是別人的事情。”

還是因為……他們的側臉略微相似?神態略微相似?

銀燈,你醒醒,世界上長得相似、甚至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比比皆是啊。

銀燈閉上眼,輕輕深呼吸,讓自己的心跳弱下來,“若是黴長老擔心我到處宣揚,那倒大可不必,我不喜歡說閑話。”

再次擡頭,依舊是第三領域高高在上的大殿下,他禮貌地微笑,“現在黴長老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了嗎?”

黴長老看著銀燈的神態,隱在兜帽下的眼眸垂著,從窄窄的空隙裏窺見銀燈假面一般的表情,從心中湧出一種陌生的情緒來。

為什麽他會覺得眼前的人突然和他拉遠了?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這一路走來稍微拉近的關系,好像突然之間就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陌生人的狀態。

這原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看著銀燈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突然把自己推出去,黴長老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爽。

他的笑容也隱了下去,難得地帶了些冷漠與客氣,“因為我是他們的飼主,飼主若看不見,它們也就沒什麽利用價值了。”

“原來如此。”銀燈道,“這樣說的話,就算是閉上眼,也能看見它們。”

“大殿下不愧是大殿下,”黴長老重新掛上笑容,很假,“果然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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