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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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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24

“上次刺殺,大家都知道你的寵物被查明可能是人類反抗陣營的一員,至少必定是有牽連。”

“你將他豢養在羅帕卡因,被他鉆了空子逃出去,給整個貴族防禦系統抹了黑,如今你又這樣堂而皇之地把人帶回來——”

“澤榮,若是羅帕卡因的管理者失去了理性和魅力,變得任性隨意,會引起不滿的,那將是大災難。”

“處理了家具,卻不解決抓起來的雜種,莫非,真如他們所說,你有了偏向人類的想法——”

“投靠人類陣營?”道森打斷,“越說越離譜,你們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這些笑話?”

“我們不信,也不關心,可澤榮,你不能讓人覺得,你被一個人類,被一個雜種牽制了。”

“我在工作上,從未失誤過。”澤榮開了口,“不管是什麽事情,都完美解決,直到現在,未來也是。”

“機械人擁有理性是第一要義,也是唯一要義,被牽制而失去理性?這不是機械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至於其他,不過一個寵物罷了,一點小事不值得諸位拿到這裏說,”澤榮合著手靠在椅子上,“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幾位貴族對視一眼,放過了這個話題。

澤榮說的沒錯,在他對整個羅帕卡因所做的貢獻面前,養一個雜種,一個反抗軍,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癖好罷了,不值一提。

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澤榮獨自一人坐在會議室裏,他沒有想到銀燈的事情會被提到會議上說教。

貴族們從來不曾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就算覺得不好,也只是在心裏不滿,並不說出來,今天這樣直接拿出來逼迫他,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雖然達成了不提的共識,但隨著反抗軍的活躍,銀燈在羅帕卡因難免會被當成靶子,會被人當成反抗軍的臥底。

若是貴族們揪著銀燈的事情不放,那就棘手了。

澤榮的眉頭逐漸皺起來,意識海裏傳送過來一條信息,提示了銀燈的位置。

澤榮點開那條信息,眉頭尚未舒展便更加緊蹙,他看著標示點上的‘寵物管理所’幾個字,動作焦急地站起來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連接方才沙龍上方的電子眼,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另一邊,銀燈被推進那道門後,整個空間就一下子暗了下來,像突然關了燈。

他進來之前瞥見過一眼,空間似乎不大,什麽東西都沒有,總而言之,是關禁閉的好地方。

什麽也看不見,眼睛,頓時沒了用處。

銀燈擡起手,像個盲人一樣向進來的方向摸索,原以為沒幾步就能摸到門框,卻沒想到,走了很多步,但這空間卻像沒有盡頭似的,什麽都沒有。

銀燈一楞,是方向錯了?不太可能啊。

他進來後壓根兒沒有動作,理論上一轉身就是門口,不過幾步距離,就算方向偏了,也不應該連墻壁都沒有,走這麽久,都沒有碰到障礙物。

銀燈垂下手,沈默了,這個地方不太對勁。

被機械人統治的社會,應該是唯物主義世界吧,怎麽還有鬼打墻?

他沒有見識過機械人馴服人類的手段,但想來也不是什麽小把戲。

站了這一會兒,銀燈才發覺,他安靜下來的時候,周圍什麽聲音都沒有,空間寂靜到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仿佛整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

沒有空間,沒有光線,沒有時間,沒有聲音,伸手不見五指,時間長了,人甚至會懷疑自己的存在本身。

精神上的折磨是最痛苦、最煎熬的。

怪不得烏索那樣叮囑他,還讓他別怕。

銀燈嘆口氣,不再探尋倚靠物,按著地抱膝坐下來,呆了一會兒又躺下,發了一會兒楞,幹脆閉上眼。

聽著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五臟六腑的運動,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耳邊。

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頭皮發麻,無法入睡,讓人胡思亂想,不由得去猜,這黑暗中到底有些什麽。

咚!

銀燈猛地睜開眼彈坐起來,心跳加快了。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銀燈的神經繃起來,動作戒備,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大,他皺眉,深吸一口氣,按著胸口嘗試平覆下來。

機械人不至於把寵物丟棄,按照烏索的語氣來看,他不止一次被關了小黑屋,那就是說,這裏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寵物聽話而設置的。

或許只是精神上的折磨,而不是實質上的物理傷害。

間隔了好久,那種咚聲一直都沒有出現,銀燈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雖然大概猜到了套路,但是未知依舊讓人警惕。

是什麽聲音?這個空間裏真的還有別的東西?銀燈的腳趾微微蜷縮,還是說,這下面有東西?

他能接觸到的,只有腳下這一面,能作用的,也只有地面。

銀燈沒敢再坐在地上,他半蹲下來,摸索著地面,擡起手狠狠地拍打下去。

很疼,動靜不像方才那樣的聲音大,連音色都不太一樣。

銀燈試著多敲了幾下,的確不一樣,是他聽錯了,猜錯了?

銀燈爬起來站直,心想,機械人真是抓住了人類的弱點,人類最原始的感情是什麽?

是恐懼。

人從出生就會害怕,只有怕了,才會順從,手法最簡單粗暴,結果最直接了當。

銀燈等了很久,都沒有動靜出現,戒心慢慢放下來,卻不能再像方才那樣躺下,坐下。

他環著手臂站在那裏,腦子裏那根線稍稍松弛了一點,更大的動靜猛地爆發,砰的一下闖入耳膜,比方才的聲音還要大。

就好像是有人猛地用手掌拍打玻璃一樣,短促又戛然而止。

聲音很近,仿佛就在眼前的距離,驚得銀燈心中一怵,不由自主漏跳一拍,方才放下的精神再次繃緊了。

砰!砰!砰!

銀燈按上自己的胸口,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要喘不上來氣,高度的緊繃和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無法快速平覆下來。

他弓著腰,要把心臟從背後按出去,眼睛哪怕看不見也不斷轉動著,渾身的細胞都豎起來。

滴——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銀燈頭皮要炸開,他猛地轉身,直直沖著擡頭,光線射進來,眼前一晃,都是熾白的光影,他甩過頭瞇眼,慢慢適應光差。

一垂眼,在自己的腳邊看見了一張人臉,瞪著黃綠色的眼睛正瞅著他,血色的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鋒利的牙齒,似笑非笑。

而方才對強光照射產生的視覺暫留,在那張臉上顯出了紫色和綠色,讓它變得更加可怖。

銀燈一驚,連忙後退,撞上一堵堅實的東西,他條件反射地彈開,肌肉緊繃著,卻被人按著肩頭拉了回去。

他擡頭,是澤榮。

澤榮站在銀燈背後,目光冷漠地看著地板下的東西,輕聲斥道,“畜生。”

那東西原本還直勾勾地盯著銀燈,可看見澤榮時,他往後退了一下,突然嘶啞地尖叫一聲,尾巴搖擺著狠狠擊中地板,發出短促地一聲砰,猝然消失。

銀燈這才發現,那是一只魚。

或許,還是只人魚。

這讓銀燈想起來,當初自己追著男人跑進羅帕卡因的時候,在地板下看見過一只類似的。

銀燈擡眼看澤榮,這才發現男人眸中都是寒意,他的目光掃視過銀燈的身軀,眉頭微皺,一句話也不說,只冷漠地轉身往外走。

銀燈心裏一咯噔,他從未見過男人那樣的眼神,這般冷淡的模樣一下子哽在銀燈心裏,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站在那沒動。

澤榮走了幾步發覺人沒有跟上來,停下來回頭,目光冷凝,“怎麽?你要留下來陪他?”

他?誰?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大跨步走到銀燈面前,直接撈起銀燈的手就把人往外拽。

“澤榮?”銀燈看著他,叫他的名字。

澤榮並不理他,步子很大,鋼鐵一般堅硬的手掌緊握著,不給人反抗的餘地。

銀燈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穿過一個又一個長廊,回到最初的地方。

澤榮推著銀燈,把人逼迫到墻角,寬厚偉岸的身軀將光亮遮擋,他的手掌抵在墻壁上,目光露出一絲淩厲來,“銀,你是我的寵物。”

銀燈怔怔地看著澤榮,被他這般宣誓主權的模樣逗笑了,像哄孩子似的回答,“是,我是你的寵物。”

澤榮看著銀燈順從的模樣,想起道森的話,一時之間只覺得諷刺。

他低頭看著銀燈溫柔的笑臉,這是為了那個烏索而特地做出來取悅他的嗎?澤榮只覺得心中憋悶,抵在墻壁上的手掌攥緊了。

他驀地冷笑一聲,捏起了銀燈的下巴,覺得這樣的表情刺眼極了,你在笑什麽?

他微微弓腰,湊近了銀燈,“你說,我應該如何處理那個雜種?是發配到邊境,還是幹脆直接做成玩具?”

澤榮明顯地看到銀燈的表情一滯,他的眸色暗下來,心往下沈。

銀燈知道澤榮身為機械人的控制欲與掌控手段,人類和機械人,原本就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雙方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鬥爭,根本無法和平共處,要麽為王,要麽為奴,總有一方占據高地,把另外一方趕盡殺絕,踩在腳下。

“不回答?”澤榮湊得更加近,要貼上銀燈的皮膚,“你在想什麽?”

銀燈回過神,擡手握上澤榮的手,微微偏頭,觸上澤榮的肌膚,想要汲取一點溫暖,“他犯了什麽錯?”

銀燈的語氣很不以為然,絲毫不似澤榮所想像的那般在意,讓澤榮忍不住去想這種態度是真心實意還是虛與委蛇。

但他無法否認,他能明顯感覺到銀燈的體貼和順從,這種怎麽也不會生氣的態度真的可以讓他感到歡愉。

澤榮捏著銀燈下巴的手一顫,心中翻騰,越是在意,越忍不住去想,你是不是……在騙我?

許久,他低頭環住銀燈,嘆了口氣,聲音很低,不知是在對誰重覆,“你是我的。”

澤榮並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未曾想過,他們的時間有多長,但至少,當下,現在,這個人是他的。

哪怕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有目的的謊言,澤榮閉閉眼,那也……那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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