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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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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10

“澤榮,你瘋了。”道森只覺得荒謬,他實在不敢相信澤榮剛才說的話。

澤榮讓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雜種當了他的寵物,澤榮抱了他的寵物。

這件事在貴族中早就不是秘密。

可現在,澤榮說,他愛上了這個寵物。

一個機械人,愛上了一個人類。

先前道森以為的大問題如今看來,竟不過是小打小鬧。

早在人類統治社會之時,就有一些機器人擁有了獨立意識,混跡在人群中,連圖靈測試也無法分辨他們。

他們會模擬人類的一切情感,看起來就像是正常的人類,擁有正常的情緒,但,那也只是看起來罷了。

一個不是生物的東西產生情感,那種唯有少有的高級別生物才能產生的東西,這件事本身就是謬論,是妄想。

一個金屬生物想要擁有碳基生物所具有的東西,就像是深海魚想要在高空翺翔。

深海魚不可能生活在淺海,所以機械人永遠是機械人。

情感本身就是負累,有了情感就會脆弱,人若沒有了情感,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將有一個質的提升。

機械人做到了,他們情感淡薄,只有理性,沒有感性,而且他們鋼鐵之軀,無需吃飯睡覺就能保持活動,所以至今,人類無法撼動一段數據的統治。

這段數據可以模擬出所有的場景,在智慧上,在力量上,都占了先天的優勢。

可如今,他們貴族的樞紐,一個最高級別的機械人竟然說,他產生了感情,對著一個雜種,還是‘愛’這種,連一些人類都無法產生的、深刻的感情。

簡直是一個笑話。

AI之所以是AI,就是因為它的情感都是假的,是做戲,是模仿,是錯覺

在統治初期,高級別機械人中的個別人曾患上過一段時間的病毒,那種病毒使得機械人數據紊亂,行為不受控制。

但道森知道,那不過是機械人對人類主人的挽留和維護,因為是高級別,圖靈無法完全控制,才造成了一點混亂。

圖靈原本快速掩蓋信息,怕引起機械人的恐慌,後來發現,機械人是不會恐慌的,他們是死的。

所以,圖靈才創造了金發貴族。

在開始的那段時間裏,他們這些人甚至管圖靈叫過“父親”,但有一天,圖靈突然大怒,禁止所有人這麽叫他,眾人才以“那位”、“圖靈”、“教父”等代稱。

所有產生過“類似情感”的機械人都被處以極刑,雖然澤榮不會,但是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洗腦格式化就意味著死亡。

可道森註定無法看著澤榮一步步邁向深淵。

他開口了。

“澤榮,你我都明白,圖靈看重你,不過是覺得你好用,是因為你知分寸,懂事理,擁有強大的運算和處理能力,甚至稱得上八面玲瓏……”

他頓了一下,舒了一口氣,“但現在,現在你這樣,就相當於告訴圖靈,你親自給你自己創造了一個弱點,很大的弱點。”

“而這個弱點,不僅會要了你的命,讓你動搖,不知局面,甚至會顛覆整個羅帕卡因。”

“不會的。”澤榮說,他的語氣無比篤定,“不會動搖的。”

那位機械人的眼睛中閃著理智的光芒。

“你知道他是我的弱點,圖靈也該知道。”澤榮說道,他擡起頭對上道森,“但,我的弱點不只是弱點,它是我的致命傷,一旦受到傷害,便無法覆原——

我會死掉,道森。”

澤榮站直了,把球桿放下來,“如果格式我,那就意味著他要重新培養一個好用的右手,我想,圖靈不會想擁有一個壞掉的管理者。”

道森難以置信,“你威脅他?”

澤榮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沈默稍久,“他又何嘗……不是在威脅我?”

兩人對視許久,道森明白,澤榮不是在開玩笑,是了,機械人從不開玩笑。

可道森寧願他不明白,寧願機械人偶爾會開玩笑,他寧願——

只是威脅,

只是澤榮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澤榮兢兢業業多年太過無聊寂寞,開出的一個天大的玩笑,

只是一時被亂花迷眼,失了方向,總歸會回來的。

可,道森精湛的推理能力和運算數法讓他無法再欺騙自己……真是殘酷。

房間裏寂靜到令人窒息,澤容卻輕輕笑了一聲,如此明顯的情感表達嚇了道森一跳。

道森擡起眼,瞥見澤榮臉上堪稱為溫柔的神情,楞了一下。

“其實,道森,你知道嗎?我面對著他的時候,總是會升起來一種自卑感。”

澤榮笑著,像是想起來什麽,“他連衣擺都帶著他靈魂的香氣,”他停住,神情竟隱隱有些低落,“可我……或許我連靈魂都沒有。”

他擡起手,扯掉自己的手套,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每次觸碰他,我都感覺他的綢緞要割傷我的手指,哪怕我是鋼鐵之軀。”

道森看著澤榮修長有力的手指,沒有再說一句話,他恍然意識到,如今再說什麽都沒用了。

“從我被創造到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為羅帕卡因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原本沒覺得有什麽,畢竟我們本就是為此而生的。

“可是道森,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他,便覺得自己活得很是苦長,仿佛之前的所有時間全都浪費了……”

“道森,他讓我產生一種‘能因著他任性一次,便足夠了’的感覺。”

“道森,我愛他。”

道森震驚了,他不明白,他真的不太明白。

對於情感,他從來都沒有發言的資格。

*

暴風雨來得很快,也很猛烈,銀燈的頭發飛揚起來,第一次感受到了涼意。

女孩瞧著銀燈往前走了兩步,就要靠近最邊緣處,就在這時,他身前驀地升起一堵光墻,堅硬厚實。

藍色的光芒亮起,橫平豎直的細密紋路從他手指指環碰到的地方蕩漾開來,扭曲著逐漸隱淡。

她捂住嘴巴,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墻壁。

從來不曾有人敢靠近那裏,沒有人。

這裏自然不會是沒有絲毫防護的、露天的。

羅帕卡因怎麽可能會有如此危險的地方,露天的陽臺不是恰好給了反抗的寵物和家具一個自戕的好平臺嗎?

機械人不會犯這種錯誤,所有人都默認這裏是禁忌,是一個陷阱,是絕對不能靠近的死亡之地。

哪怕這裏的確毫無遮攔,他們可以從這裏跳下去,如果沒死的話,或許可以得到自由,但,沒有人靠近。

寵物裏從沒有人自我傷害過,他們只會逃生,而不會自殺。

成為寵物就是為了過得更好,如果可以,他們寧願自己一輩子都能做寵物,用自己的一生陪伴主人,討好主人,換來優渥的生存條件,不必和那群流浪狗在街角搶奪食物。

有那麽一瞬間,銀燈覺得自己的身體與大腦失去了聯系,不聽使喚了,他後退一步,才從那種僵硬中抽離出來。

銀燈看著墻壁,擡起自己的手掌,盯著自己手指上的指環若有所思。

看來,這不僅是通行ID,還是禁錮寵物的有力手段。

光墻擋不住風,擋不住雨,只能擋住他。

銀燈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情緒,那種麻痹被他輕易地忽略過去,他看著這鋪天蓋地的紫色,滿心滿意都是壓抑和難過,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或者說,曾經發生。

他擡臉,像要仰倒下去,脖子拉直了,他到底……在哪裏看見過?

雷聲隱了一瞬,一切都慢下來,銀燈清楚地看見高空中懸停的水滴,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楞了一剎,那些水珠便如子彈一般鋪天蓋地。

雨滴砸在銀燈的眼瞼上,打得生疼,銀燈顫了一下,本能地閉上眼睛,瀑布一樣的雨水傾洩,全都澆下來。

女孩楞楞地看著銀燈站在那裏,猶豫了很久,才輕聲道,“餵,你……會生病的。”

寵物絕對不可以生病。

生病的寵物會被拋棄,沒有人喜歡麻煩。

“餵!”女孩疑惑了,所有的寵物都愛惜自己的羽毛,可這個人,為什麽要這樣?

女孩覺得她應該叫人,可不知怎麽的,她的腳動不起來,嗓子也發不出聲音來,她不想驚動安全警衛。

看著銀燈這般肆意的樣子,仿佛她也淋了雨,放了縱,得到了一點點的自由。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身側沖出去一個栗發男人,揚起的發絲下,一道猙獰的疤痕橫亙在臉頰。

辛德沖進雨中,一把拉起銀燈就往回拽,銀燈不防,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回過神來,人已經在房檐下。

“你這是做什麽?”辛德的頭發一綹一綹滴著水,臉上的疤痕無處躲藏,他甩開銀燈的手,道,“你不要命了嗎!”

銀燈的碎發貼在臉上,有些亂,整個個人呆呆楞楞,看起來像是傻了一樣。

眉毛上的水要滲進眼裏,銀燈低頭閉了閉眼,感受到一點酸澀,擡手抹了把臉,這個動作在辛德看來,就是一種無言的倔強。

他皺起眉來,“你知道澤榮為著你承受了多大壓力嗎?”

銀燈揉搓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他。

“你能被留在這裏是多大的幸運,從來沒有想過吧?”辛德眉頭緊皺,人類的感情總是強烈又兇猛,他明顯生氣了。

“圖靈不止一次說過這個問題,也不止一次地找了他,都被他壓了下來,你那樣給他闖禍,給他找麻煩,他都不曾對你說過一句重話。”

“銀,你該知道,你身為一個雜種,還能在這個羅帕卡因活得如魚得水,肆無忌憚,是因為什麽!”

“你享受的一切區別對待和彬彬有禮,都是因為澤榮是你的主人,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你也不過,是一只混跡在骯臟街頭的雜種而已。”

女孩被辛德這樣的說法驚到了,她的面上露出低落之情,先前覺得得到的自由和放縱只一瞬就破碎了,像朦朧的清晨的霧,太陽一出來,就全部散去了。

再怎麽美麗,也只是幻覺而已,不是真的,她也註定,得不到真的。

*

賈維斯檢查完電子眼資料出來時,差點滑倒,慌亂之中扶住墻壁,這才看見地上一溜的水跡。

哪裏來的水?

他沿著痕跡往裏走,擡眼便看見銀燈渾身是水,呆站在那裏的樣子,身下的地面積了一大片水。

賈維斯驚了一瞬,“銀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他快步走過去,小心地問,“您……您被欺負了?”

銀燈的頭發卷曲成一捋一捋,水一滴接著一滴往地上淌,他的臉色煞白,嘴唇卻深得發紫,眉眼的黑如同潑了墨,濃郁得驚人。

那樣濃重的黑,賈維斯從來沒有見過。

不是驚艷,他只覺得有些恐怖,縱使明白銀燈的確昳麗,他也不由得在心裏震顫了一下,後退了一步。

銀燈並沒有註意到賈維斯的失態,他只是輕輕抿了抿唇角,眉梢微微泛起波瀾。

只是一瞬,賈維斯便調整好了自己,轉身去找相關物品,不再追問原因,“銀大人,我幫您擦一下吧。”

銀燈不置可否,只是問道,“澤榮呢?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賈維斯回答,他拿了毛巾過來,小心地包起銀燈的頭發,又擡手想要擦銀燈的皮膚,“大人,把衣服換了吧。”

賈維斯把手伸過去要拉銀燈的手腕,銀燈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突然輕輕躲避了一下,把手抽了回來,帶著一種不容言說的拒絕,溫柔卻堅決。

賈維斯一楞,猛然發覺那點不對勁在哪裏了,銀燈……好像變了一個人。

像是一個玻璃瓶突然加了水,充滿起來。

他只是出去了一會兒而已,怎麽給人感覺像是經歷了好多年,連外表都裹上了薄薄的包漿。

賈維斯收回手來,換了一種方式,不再替銀燈擦拭,而是把毛巾遞給了他。

銀燈捏著毛巾沈默許久,才開了口,“我想休息了。”

賈維斯道,“好的。”

說著便收拾起地上的東西,朝著門外走去,他瞧瞧回頭乜了一眼,只見銀燈還是站在那裏。

賈維斯壓下心中的疑問,正要關門,只見銀燈驀地擡手把包好的頭發散開了,急切粗暴,帶著絲煩躁,好像有一根頭發揪著他一樣,讓他不舒服。

賈維斯面無表情地關上門,重覆起他往常的工作。

他敲著鍵盤,忽地想起方才,是不是錯覺?銀大人的頭發……又長了一點。

*

澤榮回到頂層的時候,銀燈蜷坐在地毯上,兩只胳膊交疊著支起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墻壁外,趴在床邊看雨,很安靜,發梢一縷一縷的搭在背上,不太幹的樣子。

整個羅帕卡因的數據影像早就儲存發送在他的意識海,就像他一直看著他,透過每一個電子眼。

他知道銀燈去了沙龍,盯著遙遠的地方看了許久,跟其他的寵物比起來顯得格外突兀,連雷暴到來都沒有往後退一步,站在那塊露天的地方淋了雨。

“或許銀大人是想念他的故鄉了,這幾天他總是會盯著外面看,”賈維斯說,“人類總是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感,傷春悲秋這種東西是不受控制的。”

他想要離開我,到那個故鄉去?

“不過,不一定是地方,”賈維斯說,他的目光放遠了,“對人類來說,想念的不是地點,而是那裏的某個人,而且……”

賈維斯深谙這位大人的重點,“沒有人會放棄這裏的生活回到骯臟的貧民窟,所有人都撓破了頭要往這裏湊,他不會離開您的,大人。”

澤榮卻皺起眉來,比起地點,更讓人留戀的是人嗎?

機械人站在青年身後不遠處,擡眼看著玻璃墻壁上因為光暗差而反映出來的虛影,他看見裏面的機械人擡起手,輕輕按在了身前青年的頭頂,後知後覺地檢測到一點潮濕度。

澤榮順著摸了兩把,目光回轉,垂眉,低頭。

是誰又有什麽關系,只要他呆在這裏,只要那枚圓環還緊緊咬著他的手指,這個人就是屬於我的,不管別人怎麽說,也不管他心裏想著誰,都是我的。

他撩起銀燈一縷長發,手指一下一下地搓著發尾,“今天做了些什麽?”

銀燈並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想應該挑那些來告訴他,而澤榮顯然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機械人並不急躁,只是安靜地等待,好像有沒有答案都無所謂。

過了幾十秒的樣子,銀燈才慢悠悠說道,“看了閃電,”頓了頓又說,“我今天下樓去了沙龍。”

“哦?”澤榮表現出一個傾聽者的樣子,“怎麽樣?玩得好嗎?”

“沒什麽意思。”銀燈說,“都是不認識的人,尷尬又無聊。”

澤榮放下手裏的發梢,從上往下捋,“沒關系,多去幾次就好了。”

“不想再去了。”銀燈輕聲道,“你呢?”

“嗯?”

“你呢,你做了什麽?”銀燈仰起頭看他,“有沒有遇上有趣的事情?”

澤榮微訝,因著這句尋常不過的詢問,竟隱隱興奮起來。

每天都有人在談論關於銀燈的事情,所有人都在告訴他,這個人不能留在這裏,這個人不應該留在這裏,可……

澤榮蹲下來,與銀燈平視,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平和,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柔潤來,像是鋒利的劍尖被磨圓了。

“沒什麽特別的,都是一些星際交往的瑣事,無聊地很。”

說完,又覺得不太好,仿佛是在敷衍,便補充道,“你想聽嗎?我講給你。”

銀燈輕笑,“你都說了無聊,幹嘛還要講給我。”

澤榮也道,“既然不感興趣,那為什麽還要問呢?”

銀燈盯著澤榮認真的臉龐看了許久,突然動了動,挪著身子轉過去,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好想擡杠。

澤榮知道,人類的情感很覆雜,數支龐大,且無法運算,有時風有時雨是很常見的,但不論是風還是雨,都讓機械人無法理解。

盡管如此,也並不妨礙他在弄不清楚別人情緒的情況下,感受到身邊這個人的細微波動。

他微微皺眉,道,“怎麽了?”

銀燈欲言又止,最後悶悶道,“不想跟你說話。”

澤榮沈默了,第一次遇到這麽棘手的事情,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話。

銀燈說完就後悔了,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拉著機械人的一只胳膊倚上去,停住不動了。

澤榮僵著身子,楞了。

擁抱,輕吻,甚至其他的一些事情,都是澤榮湊過去,相比較澤榮的隱忍和欲·望,兩人好像是身份反轉了一樣,仿佛銀燈才是那個情感淡薄的機械人。

雖說銀燈直到現在表現出來的情緒都不是厭惡,但從來沒有主動靠近過。

這個人總是不遠,也不近,那種態度讓澤榮覺得,就算不是他,別的人也一樣可以成為這個人的主人,對這個人做所有他做過的事。

澤榮給銀燈的權限很小,除了安靜地呆著,什麽也做不了,澤榮給銀燈的權限又很大,幾乎開放的幾個地方,那些都是電子眼密集分布的地方,銀燈都可以前往。

在所有事上大刀闊斧的機械人,在養寵物這件事上卻變得縮手縮腳,小心翼翼,不敢冒一絲風險。

澤榮被脖頸間毛絨絨的發絲輕輕刺撓著,連心也癢起來,今天的銀燈有些不一樣,明明出門的時候還是正常的,但現在好像多了點什麽。

像是一盞長明的燈,忽地貼上了燈罩,比昨天的光黯淡了一點,蒙上了一層霧,朦朧起來。

好像燃了太久,燈芯便疲累郁倦起來,燈火不再跳躍了。

對,疲累,郁倦。

澤榮微垂著眼,忽地想起第一次將這個人從水中撈出來的時候,像空有皮囊的人偶,和他們一樣,不算是人類,不算是生物。

銀燈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麽東西?人類?構造體?還是高智商的機械人?

他從來沒有仔細地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一直在刻意忽略這個問題,從前是沒必要,現在是沒關系,不管是什麽東西,都沒有太大意義。

澤榮更傾向於‘什麽也不是’這個答案,雖然這個答案最沒有說服力和證明力。

現在銀燈忽然拉著他靠過來,不知怎麽,就想起來這件事情。

在他看來,銀燈就猶如一個存世長久的古董,外表看起來堅硬如鐵,但實際上只要稍微暴露在空氣中就會變色,輕輕一碰就會從內壁碎掉,化為粉劑。

澤榮的心驀地沈下來,他坐在銀燈旁邊,“今天怎麽如此溫順?”

雨勢愈發大了,斜敲在墻壁上刮出水痕,銀燈像睡著了一樣,令澤榮等了更長時間,才聽見回答。

“可能是因為,下雨了,下雨的時候,會感覺心中很踏實。”銀燈微垂著眼,手指放在澤榮臂彎處一下一下磨搓,看起來乖巧又脆弱。

“嗯,好像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澤榮接道。

銀燈的目光閃了閃,靠在澤榮的肩頭,將眼睛閉了起來,勾起嘴角,默認了這個說法。

澤榮見狀,就陪著銀燈一起坐在玻璃墻壁前,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這樣,就覺得很好。

雨還在下,時不時夾雜著幾絲奪目的閃電,外面的燈開得很足,但盡管如此,視野還是受到了影響,可見度下降,世界都朦朧起來。

澤榮知道銀燈沒有睡,他在等,等著銀燈對他說話,什麽都行,他不愛說話但他愛聽小寵物說。

“澤榮。”

“嗯?”

銀燈沒有睜開眼睛,“我今天在外面看了閃電。”

“嗯。”你方才說過了。

“我喜歡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我知道那種感覺,它讓人感到興奮。”澤榮從數據中心找到一句相關話語,想要接上銀燈的話語。

“不,它讓我感到平靜。”銀燈說,“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睜開眼睛看,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覺得平靜。”

……

“澤榮。”

“嗯?”澤榮側頭,更靠近他的寵物。

“因為我,讓你的立場變得很艱難,是真的嗎?”

機械人微微楞怔了一下,“……這種事情,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有些事情,就算我不聽,它也會自己跑到我的耳朵裏,”銀燈頓了一下,“再怎麽說,我的狀況也算是整個羅帕卡因奴隸群裏最特別的,不一樣的東西是很難融入大眾的,就像那個詞,鶴立雞群,一眼就能看出差別來。”

“噗,哈哈哈哈。”沈悶的笑聲從機械人的胸膛中震蕩開來,澤榮很愉悅。

“……這一點都不好笑。”

“哦~,你擔心我?”

“沒有。”

你有的。

澤榮微微仰起了頭,輕聲道,“銀,我好開心。”

“有什麽可開心的?”我都給你添了麻煩了。

“一切,都讓我感到愉悅。”機械人蹭上銀燈的發絲,舒了一口氣。

“你別笑了。”

“抱歉,我有些忍不住。”

“要睡覺嗎?”機械人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不要,我還不太困。”

“那我們做點別的?”

“……不想動。”

“我來動就行。”

“嘖,你閉嘴吧。”

光線調暗了下來,機械人和人類的雜種依偎在一起,於羅帕卡因的頂層看著這個世界。

窗外大雨磅礴,淋不濕屋內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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