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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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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紀元5

在羅帕卡因的頂層,金發的男人仰躺著,周圍的數據流一圈一圈旋轉變換,突然,它們顫抖了一下,像是水滴落進平靜的湖面,波紋般蕩暈開來。

其中一個數據流模糊了一陣,突然變成馬賽克一樣的東西消失,從它消失的地方彈出來一個界面,是拍賣會現場的電子眼資料。

裏面是幾個雜種,電子眼慢慢聚焦,站在邊緣處的一個人越來越清晰,他的長發紮起來落到腰際以下,皮膚很白,身上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口沒有扣,露出一截皓腕。

人來人往,一個黑發男子走過來攬上他的肩膀,在一起說著什麽。

隨即,其他幾個數據流也相繼崩潰,彈出類似的畫面,網頁一樣的畫面框一個個疊加,繞在周圍。

長發青年和一個女孩兒站在一起,那個女孩遞給他一個袋子。

長發青年穿過階梯,在他的前方是一個女孩,他一路尾隨著,不遠不近。

長發青年猛地轉頭,撥開人群。

長發青年身形淩厲,一擊刺向金發男人……

澤榮眉頭微皺,慢慢睜開眼。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六次了,明明沒有調用電子眼的意願,這些資料卻自動跑到了眼前,連接到意識海。

原本早就應該結束的文件工作,因為這點bug遲遲完不成。

他擡眼,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幅畫面上,金發男人從背後禁錮住長發青年,緊密的姿態仿佛是一個久違的擁抱。

畫面上的兩人均有些怔然。

澤榮看得有些失神,原來那個時候,竟是這樣的表情。

他無法從數據庫中找出一個詞語來形容,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他不知道那是什麽。

這個機械貴族伸手撫上自己的胸膛,看著畫面上定格的兩人,胸口又湧起當時的感覺,那種心情叫什麽?為什麽一直念念不忘,導致他不斷回想?

不過……

他擡起手,翻出來最下面那一幕,不斷放大,看著烏索落在銀燈肩上的手,瞇起眼來。

這個男人,是誰?

*

“她一個女孩子,第一次進那裏,一定嚇壞了,”銀燈把袋子裏的東西掏出來擺在桌子上,是幾塊蛋糕。

“你過去的時候帶幾塊蛋糕,她那個性子一定沒有吃飯,哦對了,再帶幾塊糖,她低血糖。”

烏索倚在桌子邊看著銀燈一樣一樣把東西拿出來又整好,嘴角噙著笑,帶著些縱容,“好。”

銀燈擡頭,見烏索站在那裏笑,他也跟著笑,“你笑什麽?”

烏索接過銀燈手裏的東西,挑眉聳肩,“沒什麽。”

他提著東西要往外走,又回過身來,勾了一下頭,“一起去?”

銀燈一楞,點了點頭跟上去。

警署在諾蒂斯裏面,烏索騎著他的摩托風馳電掣,把車停在街道邊。

烏索拿起銀燈給妮娜準備的東西,擡手拍了拍車,“不想等的話就在附近轉轉,我很快就出來,到時候通訊給你。”

銀燈點頭,“你快去吧。”

烏索輕笑,進去檢查的時候,他撤了一步,微微回頭,“你沒有必要把妮娜被抓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這不是你的責任,等她出來,說不定還要跟你道歉,別擔心了。”

銀燈朝他擺擺手,看著他被安全警衛圍著進了門,覺得有些煩躁,他討厭這些事情,麻煩。

他按上胸口,那裏悶悶的,被什麽堵住了,好像天氣一熱就容易生氣,耐心完全不夠用。

暴躁,易怒,敏感,失眠,易崩潰,動不動就內心酸澀,他意識到了,這幾天他不對勁,很不對勁。

再次擡頭時,眼前一輛懸浮車快速飄過,半開的車窗處露出來一個人,他的目光看過來,和銀燈對上。

銀燈的眼睛微微放大,腦子裏轟地一聲,不自覺地追過去,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追過去。

懸浮車在不遠處的一道門前停下來,澤榮站在門前把手放上去,光束掃過他的瞳孔,哢噠一聲,門開了。

就像是要給銀燈留門一樣,等銀燈追過去時,堪堪容得下銀燈側沖進去。

厚重的金屬在身後合閉,涼絲絲的空氣打在身上,銀燈這才如夢初醒,莽撞了。

眼前是幽深的長廊,一左一右兩道線,他好像站在圓形的一點上,往哪邊走都是彎曲的。

也正因為如此,哪怕銀燈只比澤榮慢了一點,進來時就看不到對方的身影了。

彎曲的墻垣遮擋著,根本不知道澤榮到底走了哪邊。

銀燈隨便挑了一個方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追過來,就是突然來的念頭,是無法抗拒的想法。

當時根本沒有想過如果烏索出來看不見他會怎麽樣,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想許多,仿佛這個追逐是極其重要的,絕對不能猶豫的。

追上之後做什麽?

不知道。

只是覺得,應該這麽做。

太過顧及別人,就會失去自己。

他已經失去自己了,現在,他得把自己找回來。

*

妮娜和烏索相對而坐,這裏到處都是監控,重要的話什麽也不能說。

烏索把蛋糕拿出來推給她,“噥。”

妮娜驚喜地呀一聲,“還是你對我好,知道來看我,還知道給我捎東西吃,這裏的東西根本就不能吃,也不知道那些構造體怎麽吃下去的。”

烏索笑了,“慢點,還有呢,知道你喜歡,也知道你肯定沒吃飯。”

妮娜笑,“還是你了解我。”

烏索搖頭,“不是我,是銀。”

妮娜動作一頓,擡起頭來 ,“銀?”

“嗯。”

“這不是你給我買的?”

“是銀特意叮囑的,也是他買的。”烏索說。

妮娜咽下一口,瞬間吃得艱難起來,她把蛋糕叉按下去,頓時沒了食欲,把蛋糕一推,不再吃了。

烏索見了,把蛋糕推了一下,“再吃一點吧,你低血糖,暈倒了就不好了,銀好心好意……”

“是!”妮娜打斷他,“他好心好意,我不識擡舉。”

烏索被她吼得一楞,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妮娜悶聲答道,“我也不是故意針對他,我就是……心裏不舒坦。”

“你有什麽不舒坦?”烏索不解,“銀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不是嗎?”

“我知道,”妮娜說,她擡眼惡狠狠地瞪了烏索一眼,“他沒有得罪過我,是你得罪我!”

“我?”烏索不解,完全不明白妮娜的話。

她擡起頭,看著烏索,“我嫉妒他。”

烏索皺了眉,更加迷茫,“嫉,嫉妒他?”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妮娜說,“你明知道我喜歡你!還要他照看我,老把我們兩個往一起湊,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提起他刺激我 ,你是真沒心眼,還是以為我度量比海?在你看來,我的愛就那麽一文不值?”

“我沒有,”烏索皺起眉來,“我也跟你說過,我只是把你當妹妹,而且,而且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關銀什麽事?”

“呵,”妮娜冷笑一聲,有些受傷,“你真應該帶張鏡子,看看你現在厭惡生氣的模樣。”

烏索揉了揉眉心,緩和了語氣,“好了,別鬧了,我們兩個的事情,不要總是帶銀。”

“不要總是帶銀?為什麽不帶?”妮娜反問,“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你也要稍微顧及一下我的感受吧?你總是在我面前提起他,我為什麽不能介意?我已經盡力躲著他了,是你非要把他送過來!”

“他到底怎麽你了?幹什麽提都不能提?”

“什麽怎麽我?跟情敵看不對眼不是挺正常的事情嗎!”妮娜憤憤道。

烏索沈默了一會兒,用一種別扭且奇怪的語氣說道,“你胡說什麽!什麽情敵,亂彈琴……銀……他怎麽會喜歡我?”

妮娜對他這樣的反應感到意外,她忽然意識到什麽,驀地笑了一聲,不可置信地看向烏索,“你不是吧?”

“他當然不喜歡你,”她說道,“就算他對你有好感,那也絕對不是愛情,他只不過是跟你走得近罷了。”

她的情緒低落下來,有些黯然,“你可真可笑,連你自己喜歡他都不知道。”

我更可笑,對你壓根就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惡意相向。

烏索怔住了,“你……胡說什麽。”

語氣卻帶著不確定,仿佛他的認知開始搖搖欲墜,他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小青年,但從來沒有想過是那種喜歡。

“你拉什麽臉啊!”妮娜抱怨道,“我才應該臭著臉吧?我追你那麽久,結果你轉頭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你,你是不是gay啊!”

“我不是。”烏索斬釘截鐵道。

“那你為什麽會喜歡銀?”妮娜逼問。

“我沒有。”烏索回答得很快

“騙人。”妮娜輕聲道,“你看他的眼神,跟我看你是一樣的,你還時刻擔心他,巧克力那麽貴你還給他買,不管什麽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他。”

她撅起嘴來,“你對著丹尼爾就從來不這樣,你對誰都不這樣,你只對他……”

“我只是……把他當做需要照顧的弟弟。”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認,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放著那麽多的漂亮姐妹不喜歡,卻去喜歡了一個男人。

雖然同性戀很多,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其中一員,他需要冷靜一下。

“你也就騙騙你自己,不信你去問丹尼爾,問格拉,他們都能看出來。”

烏索走在通往外面的長廊時,甚至在想,一會兒他應該怎麽面對銀燈,逃避嗎?

不,他發現,他想要見到這個人,心裏無比渴望,知曉自己可能喜歡他之後,整顆心都活絡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踏出門往外看時,並沒有發現銀燈站在原地等他的身影,他撥弄了一下通訊,找到銀燈的標註點下去,對方卻掛斷了。

*

“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金發貴族微微攏眉,掐斷那則通訊,從銀燈的手上摘下通訊手鐲丟進旁邊的水裏。

銀燈看著通訊手鐲搖搖晃晃沈下去,下巴卻突然被扳正了,金發貴族看著他,似有些懊惱,“不要看那邊,看我。”

銀燈被禁錮在澤榮的雙臂之間,背靠著墻,腳底是類似玻璃的透明地板。

走到長廊盡頭的時候就是這個大房間,方才進來的時候還是一片黑暗,只有腳底的水泛著淡淡的波光。

看得出來是個巨型水池,水池的表面覆蓋著一整塊透明物質,人站在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湖裏的東西,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水面比這裏更加平坦無波,光滑如鏡。

昏暗的天空,冰封一般透明的水面,還有……身體的僵硬……

那種不受控制的僵硬之感又來了,銀燈站在那裏,盯著隱在黑暗中的巨大平面,心中一陣陣恐慌,額頭冒出冷汗來。

水裏有什麽東西在快速接近,箭一般沖過來,那東西人身魚尾,速度極快,看魚尾擺動的姿勢,力量極大,沖著他游過來的時候張著大口,裏面密密麻麻都是牙齒。

銀燈看著它越來越近,仿佛就要沖破地板躍出來一口吞下他,眼前越來越模糊,這時,嘭地一聲,燈亮了。

強烈的白熾光照著整個密閉空間,魚人的身形戛然而止,它嘶啞地尖叫一聲,重新游回水底的暗處。

燈光刺著眼珠,就像是白晝來臨,夢醒了一樣。

銀燈擡眼,那個金發貴族慢慢走過來,每一步的距離都是一樣的,身體每個骨節的運動都恰到好處,是機械人的程序化。

銀燈有些站不住,他擡起手往後按了一下,墻壁離他還有一段距離,按了個空,身體頓時踉蹌一下,就要跌倒。

澤榮一大步邁過去,撐住銀燈,力道沒有控制得當,把人按在了墻壁上,銀燈的背碰撞在墻壁上,悶哼一聲。

機械構造體看著眼前這個青年皺起的眉頭,他意識到一點不妥,似乎該殺毒了。

但在這之前,他得搞明白一件事。

“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澤榮看著銀燈手環上的通訊請求,覺得自己的意識海凝滯了一下,就像是斷了一下網,卡了,等他重新連接之時,就發現那則通訊被他掐斷,手鐲也丟進了水裏。

紳士品格,溫柔優雅,但他現在似乎有些出格了。

銀燈的腦中只有方才沈下去的手鐲,他們站在水面上,卻有東西沈下去,這樣的場景,到底在哪裏……在哪裏見到過?

身體開始疲軟,胸口抽痛著,眼前出現重影,呼吸困難,潮汐一般的悲痛湧過來,他好像被活生生剜走了一塊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麽?是……什麽?

銀燈順著墻壁滑下去,澤榮一撈,一只手掌貼在銀燈的頭,另一只手攬著人的背,讓銀燈靠在他的胸口。

只是撞了一下就暈過去,人類的身體果然如道森所說,脆弱不堪一擊。

澤榮攬著人,感到手腕處濕濕的,涼涼的,他低頭去看,只見銀燈的頭歪著,有水從他闔起的眼角跑出來,順著浸濕頭發。

人類的身體有70%都是水,他知道人類受傷時會流一種叫血的水,紅色的,很艷麗,像園後的薔薇。

那,從眼睛裏跑出來的透明的是……淚?那種人類受到疼痛之後才會出現的東西,被稱之為眼淚的東西?

所以,澤榮看著毫無知覺的銀燈,眼眸微垂,這個人,是在哭嗎?他是在……疼嗎?

一個機械人與那些血肉之軀的生物不一樣,就算外表再相似,也不一樣。

他們的眼球幹澀,他們的感情淡薄,流不出這種叫做淚的東西,他們甚至不需要身體就可以存活於數據與電流中。

再怎麽像生命,也不過是一件死物。

澤榮把銀燈抱在懷裏,好像隱隱明白道森他們身為機械構造體,為什麽要養寵物,為什麽要收家具。

人這種生物,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卻也覆雜,或許把人放得近一點,就能變得更加像人類一點,變得更像生命,不是單純的高智慧物品,而是有靈魂的生物。

機械構造體是仿照著人類制造的,哪怕如今構造體統治了整個社會,他們也依舊沒能變成人類。

澤榮第一眼看見銀燈的時候就有過這種想法,若是要養寵物的話,若是……要養寵物的話,這樣的就剛剛好。

銀燈睜開眼,溢滿的淚從眼角滑下去,他的鬢角已經濕透了。

他夢見了一個擁抱,那種,一把把他抱進懷裏,貼的很近,很近,讓人覺得很暖,很安全,很想哭的擁抱。

銀燈甚至不想醒過來,他寧願溺死在那個擁抱裏,也不願面對醒過來空空如也的內心和記憶。

那好像是他曾經擁有過的。

他按著床失魂落魄地坐起來,伸手擦去眼中的淚水,碰到臉的時候,驀地哽咽了一下,心中酸澀,那種無助和無力之感濃濃圍繞著他,讓他哭出聲來。

他扯著自己胸口的衣服,攥得緊緊的,眼淚順著鼻頭落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什麽都不記得,為什麽還是覺得這麽難過!明明什麽都不記得,為什麽還是想要見到他!為什麽,這種心情為什麽,為什麽總是要出現!

為什麽總是要陷入這種情緒!為什麽不能拋棄這種心情!為什麽這麽痛,為什麽!

他恨恨地捶著自己的胸口,崩潰又無助。

道森看著顯示屏上的投影,微微挑起眉,“你這個寵物……從哪兒搞的?”

澤榮原本交叉著手坐在那裏,如今驀地站起身來,他盯著銀燈顫抖的肩膀皺起眉,“你只需要幫我進行登記就好。”

“澤榮,”道森認真地看著他,“這是一個雜種。”

“我知道。”

道森看著澤榮冷靜的表情,嘆口氣,妥協了,“要是這事被圖靈知道了,你會有麻煩的。”

“無妨。”澤榮的目光依舊落在投影屏上,“我會親自去跟他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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