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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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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勒星陣的小分隊20

就像是宇宙有了意識,銀河有了脈動,龐然大物的降生會引起恐懼。

它淩駕於一切之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懼,就是不可違背。

人們把一切的過錯歸結於天道,他們怪天看不見,說天道不公,甚至把逆天而行作為追求。

因為他站於頂端,一切悲哀都是他的錯誤。

在這之前,他們只會說,是世界的錯,人人都想跟天道作對。

在這之後,世界有了具象,誰都想斬殺天道。

因為他站於頂端,一切悲哀都是他的錯誤。

可世界從來都沒有錯,他只是靜靜地存在於那裏而已。。

能讓天道產生獨立意識的大世界,人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覷,當發現天道有了意識,就有人群起攻之,要取而代之。

天道,失衡。

天道,垂死。

那一天,擁有了獨立意識的天道把自己最心愛的眼睛挖出來,拋出去當了誘餌。

天道捂著一只眼睛游走在世上時才恍然意識到,原來跟有心機的人玩久了,自己也會變得覆雜起來,可他,不喜歡這樣。

若要破壞規則,就要接受規則的懲罰。

若新時代失去秩序,舊日時代的支配者們,將會回來維持秩序。

可天道跟人類,本應全無幹系。

就像神靈絕不會與小人物為難。

——

威廉抱住銀燈,他的手撫著銀燈的背,想起不遠處尖塔裏的杜衡,目光垂下來,帶了些低落,好像回憶起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不想你受到傷害。”他抿著唇,眉頭微皺,“你跟我走好不好。”

銀燈站在那裏,還記得上一次的不歡而散,但相比上一次他的驚惶無措,此時已經穩重了許多。

“我做不到。”銀燈說,“你知道的。”

威廉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他也知道,強硬對這個人不會奏效。

他溫溫和和的時候,銀燈就不會表現出太多的退避,但是,好言好語地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溫柔是最無用的東西,它只對在乎你的人有用,其他人只會得寸進尺。

銀燈不會得寸進尺,但是他有更加在乎的人。

威廉後退一步,眼中多了些冰冷,一字一句,“你違背我?”

銀燈心情平靜,一個孤獨的靈魂仿徨迷茫,徘徊在他左右,借著很久以前的淵源,想要尋求一點溫暖。

但是他想要的溫暖,銀燈給不了。

“我喜歡他。”銀燈說,“你知道的。”

威廉的表情很不好,墨眉狠狠擰起來,憤怒爬上面龐,“我說過,那不是喜歡,那只是習慣,畢竟他追你那麽多年,纏你那麽多年。”

“你看見的。”銀燈的語氣平靜又篤定,像在跟小孩講道理,“那麽多的世界裏,我是真的喜歡他,你都看見的。”

“那是誤會!”威廉突然吼出來,脖子青筋暴起,周遭暗了一瞬,像燈泡接觸不良。

他用僅存的一點理性壓抑著自己,聲音低下來,“都是假象。”

“他只是讓你誤會,讓你誤以為你對他是喜歡,可那不是,那不是!你對他不是喜歡,是習慣,你習慣他跟你在一起,習慣他照顧你。”

銀燈聽著天道又一次把喜歡歸結為習慣,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你說得對,是習慣。”

他說,“我習慣他在我身邊,習慣他寵著我,習慣他對我好,習慣他照顧我。”

“就像你說的,我習慣他的存在,然後才會把這種習慣當成喜歡,”銀燈像是在陳述事實,沒什麽情緒波動,“就算不是喜歡,我也離不開他。”

銀燈承認了不是喜歡,可就算是習慣,他也離不開那個人。

威廉清楚銀燈的意思,他看著銀燈,突然轉頭擡腳走出去,又突然停下,他的皮靴在石磚上蹭著,咯噔一下的聲音分外響亮,他掉頭走回來,眼角已經紅了。

他的牙咬得咯吱響,看起來被氣到了,不知道怎麽才能把銀燈拉回來,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把他的眼睛找回來。

“銀燈,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他說,“他對你好只不過是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一部分,他為了擊垮我才接近你,他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我跟你的關系?”自從上一次天道親自現身強調,銀燈就感覺出來,天道還有很多事瞞著他。

他鬧不明白天道為什麽獨獨對他嚴苛,誠然,若真如天道所說,他是天道的眼睛……

“且不說他真的懷著這樣的目的,為什麽在這麽多的世界裏沒有動手。”銀燈仔細地排除著可能性。

“按照你的說法,他站在你的對立面。那你明明知道這件事,為什麽在最開始的時候,還要把我推向他?”

威廉沒想到話題會聊到這裏,他一怔,站直了身子,先前的怒氣一下子無處發洩,他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沒錯,是他。

是他在一開始把銀燈推向了仇敵,讓銀燈吊著仇敵滿世界跑,甚至為著牢牢綁住這個仇敵,推了銀燈一把。

是他,親手促成了這一切。

銀燈轉頭讓風從自己的側面吹過去,露出自己的耳朵,輕聲詢問,“是棄車保帥嗎?”

威廉嚅喏著,他的嘴唇動了又動,手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顫顫巍巍地伸出去,想要拉住銀燈的衣袖,卻被風吹亂了方向。

那句‘不是’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麽久以來,他也曾後悔過,他把一半力量放入這顆眼睛時,就應該料到這樣的結果。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這一半力量會催生新的意識,而擁有獨立意識的東西,是很可怕的。

忤逆,是獨立意識的第一本性。

一旦他的眼睛有了自己的意識,就不再屬於他了。

但,若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

威廉垂下手來,看著銀燈,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這顆美麗的眼球拋出去,只為扳回一局。

默認這件事的發生,默認銀燈的誕生,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全,才能轉移那些人的註意力,獲得更多時間積存力量。

這樣的他,本來是一個人。

生來就是一個人,未來是一個人,一直都是一個人。

可如今他的眼睛有了意識,他可以不再孤身一人。

有了第二選擇,就會左右搖擺。

他們是家人,是所有世界同根同源,最不可分割,最親近的人,沒有任何東西能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系。

銀燈看著威廉,把話題又繞回了最初,“你明白的,他對我有多重要。”

威廉憤怒、惱火,卻又不知所措。

銀燈跟那個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他們兩個都是這個世界上多餘的人,只有彼此覺得重要,其他的都無所謂。

天道把一切都寫入了劇本,包括自己,卻沒想到,有什麽脫出了掌控之外,他想,不管什麽生物,總是最愛自己的。

但是,銀燈卻搖搖頭,告訴他,他不想。

他像一個錯過了時代風潮,挽留不住兒女的老父親,除了死死拽住不放,不知道該做什麽。

他想著讓他磕得頭破血流,自然知道什麽是最好的選擇。

可話到嘴邊,卻升起惶恐,他不敢。

他怕這句話說出去,就真的沒有任何轉圜餘地,銀燈那麽犟,就算日後落得悲慘的下場,也不會回頭。

威廉腦中紛亂覆雜,他按著腰間的佩劍,無意識地摩搓上面的花紋,再次開口,“跟我走吧。”

那是一種不帶期望的懇求,聲音很輕,像是喃喃自語。

銀燈緊緊衣服,呼出一口氣,“送我回去吧。”

威廉的身體一僵,他緩緩擡頭看向銀燈,像是在確認什麽。

銀燈對上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眼角柔和一片。

良久,威廉才轉過頭,放棄了一般閉閉眼,他的胸脯長長鼓起,又重重落下,喉嚨像嗆了一口煙,“好。”

銀燈把手放在脖子裏暖一會兒,又挪挪地方往胸口伸,他瞇著眼仔細看腳下的臺階,跟著威廉一層層往下走。

上來的時候不覺得,如今往下走才發現,這座塔這麽高。

樓梯盤旋而上,狹窄得甚至不能同時通過兩個人,隔一段就會有鏤空,讓光透進來。

銀燈往下看,像望進一個深坑,黑洞洞一片,沒有盡頭。

“天道候選是真的。”威廉放慢了腳步,沒有轉頭,“至少這一點,我沒有騙你。”

“說你會被淘汰,也是真的。”說到這兒,他帶了點氣性,冷笑道,“別讓人捅了刀還樂呵呵的。”

“不管是什麽樣的世界,力量都是唯一性的,弱肉強食是從未改變的游戲規則。”威廉晃著佩劍敲擊墻壁,每說一條就發出一聲‘噠’的聲響,“支配世界、掌握公平的砝碼、還有得到前任天道的力量……不管哪一個拿出來誘惑都很大,足矣讓不少人放手一搏,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放出的消息。”

“雖然淘汰者之間相互殘殺吸取力量是無稽之談,但也架不住一群傻叉堅信不疑,”

“所以啊,”他的餘光瞥著銀燈,語氣別扭,“別那麽相信別人,說不準哪天就把你當補品吃了。”

“不跟我走,也別給我幫倒忙。”他惡狠狠地說道,“你最好記著,你要是死了,那就是害了我。”

“你不感興趣,我不感興趣,可多的是人感興趣,多的是人想爬到頂端,一旦有人獲勝,我又敵不過他,他就會代替我。”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強硬把我帶回去?”銀燈突然開口。

威廉腳步一頓,“因為不能。”

皮靴咯噔咯噔,重新在整個空間裏飄蕩,“若你不同意,我就不能對你動手,這是規則。”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所以才這樣跟在銀燈身邊,時不時提醒他,甚至哄騙他,誘拐他。

一切都只是因為不能動手,不然的話,他們兩個就不是在這裏談話,而是早就融為一體。

“當然,若是對你動手,難受的也是我,眼睛敏感又脆弱,你受重創我自然也不好過,不然你以為我當初怎麽能那麽快找到你?”

想起最初見到銀燈的樣子,威廉臉色又沈下來,“哼,出息。”

銀燈聽懂了,所以在一開始,天道就在騙他。

天道從頭至尾都只有一個目的,把他這顆眼球用出最大的價值。

銀燈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說不在意是假的,說很在意卻也不是真的,只是有那麽一點點不舒服。

他停下來,門的距離一直沒變過,前面的人仿佛要永無止境地走下去,可銀燈不想陪了,“威廉。”

他說,“送我回去吧。”

威廉聞言也停下來,真好站在兩個鏤花的空檔,陰影就重疊著灑在他身上。

他轉身望向銀燈,沒有頭發遮蓋的右眼亮起來,尖利的豎瞳顯露,是奪目的金色,像一種冷血動物。

黑暗從他的腳下蔓延出來,宛如有生命的爬藤植物,順著階梯覆蓋,他們繞過銀燈的腳尖,吞噬掉整個尖塔。

“為什麽知道了還跟著我走這麽久?”他說,“再走幾步,我們就出了這個世界了。”

銀燈看見黑暗中有星星點點若隱若現,像星辰,但光芒很弱。

“剛開始跟你走的時候,是相信你的。”銀燈說,“我以為你是真的要送我回去的,畢竟這個魔法世界的屬性本身就偏向黑暗,到處都是壓縮空間和秘密,所以就算察覺到道路延長,也沒覺得奇怪。”

“只要我們相互不說話,我其實,應該就跟著你走出來了。”

天道呵笑一聲,身形早已成了一團,不成人形,他隱在黑暗中,只能看見一抹金色,像嵌在濃墨表層的一顆琥珀,“這麽說,倒是我多嘴了?”

“只是其中一點吧。”銀燈說,“其實,就算你說那麽多,我也會覺得你是在擔心我,畢竟,你不能在一個世界停留太久,但我可以,我們早晚會分開,囑咐我是正常的。”

的確,天道想過,他做的一切對銀燈來說都是合理的,畢竟銀燈是那種‘只要不刻意,就凡事不會多想一下’的性子,“那是為什麽?”

“我還是覺得你不會這麽好說話,就留了心,然後,”他伸開手,“我就發現我不冷了。”

“按照你的說法,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勉強我,所以,若是我主動跟著你走,就不存在同不同意這種規則。”銀燈說,“你應該是臨時起意,所以,就忽略了這些小問題。”

銀燈腳邊的黑暗有一瞬間打著卷兒流淌過去,像翻湧的海,昭示著它主人的心情,“跟我走,就這麽難嗎?”

銀燈糾正他的說法,“難的不是跟你走,我在哪裏都是一樣的,並沒有區別,難的是離開他。”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真的沒有必要這樣一次次地在我身上耗費心機。”

“既然這樣,那便隨你!”他生氣了,黑暗隨著他聲音的高漲頓時沸騰,逃也似得從這個空間抽走。

像冬夜的風呼嘯,像燈下的鬼哭泣,像粉筆裏的石子劃在黑板上,嘶嘶拉拉,綿延不絕,尖銳刺耳,讓人的骨頭都要蜷縮起來。

銀燈捂住自己的耳朵,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等所有的聲音消逝,銀燈就一個人站在階梯上,面前已經沒有了威廉的影子,光線陰暗,帶著些潮濕。

涼意又爬上來,銀燈搓搓胳膊,往下走了一步,門,近了。

銀燈腳步一頓,回頭往上看,他也不過走下了四五十個臺階,,雖然依舊是螺旋延伸往下,但整個空間也不再像蝸牛的殼那般狹窄壓抑。

所以,天道這是把他丟在了哪裏?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轉頭重新往上走,越過最後一道石階,一轉頭就碰見了人。

騎士裝,刻著花紋的佩劍,銀發,獨瞳。

銀燈稍微驚了一下,“威廉?”

威廉帶著些疑惑,“我是。”他往銀燈身後瞧一眼,“您怎麽到這裏來的?”

他的樣子明顯是從來未見過銀燈,銀燈迅速反應過來,“哦,那個,我隨便看看。”

威廉仔細看了銀燈,發現他是無魔者,“您迷路了嗎?”

“沒有。”銀燈說,“就是,隨便看看。”

威廉笑了,銀燈的表現就像是一個死要面子的小孩,明明迷了路,還要嘴硬著說不是,讓人的防備心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銀發男人擋住銀燈的視線,“這裏不是可以參觀的地方,您要去哪裏?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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