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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鬼的小分隊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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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鬼的小分隊23

一個人出生之後,就一直是一個人,我是這樣,銀燈,你也會是這樣,不應該有所差別。

天道的語氣縹緲,“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讓你再見他的。從一開始,就不該讓你去找他,也不應該允許讓他來找你。”

人世間的一些事,終究是不適用於他們這樣的存在,比如說,情與愛,別與離。

銀燈一抖,“不……”

不是這樣的。

他把銀燈抱在懷裏,“經歷的世界平穩無害,讓你失去了敏銳的察覺度,你分不清那些情感,辨不清楚真相。銀燈,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對雲祲,那不過是虧欠,是習慣。”

銀燈搖頭,不是的,不只是虧欠,不只是習慣……

“你需要到新的世界經歷新的事情,慢慢成長為最完美的樣子,做一個優秀的旁觀者。你要聽話,銀燈,只有聽話的孩子才會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天道的聲音帶著蠱惑,“要成長,要堅強,要落落大方,要不負眾望。”

“能放下的都放下,得過且過。銀燈,強大的人是不需要弱點的,規則不應該有漏洞,規則應該是完整的,獨立的,不為人所動的。”

“你應該獨立於世界之外的,不與任何人有牽扯。所以啊,銀燈,你不能為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動搖。”

天道的周身縈繞起絲絲縷縷的黑,那黑色仿佛是從這世界中召喚而來的墨色,厚重得像是拉下了光明的帷幕。

黑暗如濃霧籠罩,天道的左眼漸漸暗淡下來,逐漸成為一片黑色,左臉被隱藏起來,只右眼在黑暗中透出光芒來。

從遠處隱隱傳來一聲嘆息,“又是一個壞掉的世界,銀燈,你看啊,對於世界來說,規則就是一切。”

可是卻沒有人回答他,那個聲音慢慢笑起來,“沒關系,下一次我們再見的時候,我想,你會明白的,我的孩子。”

銀燈猛地驚醒,滿頭大汗,身體卻還在禁不住地顫抖。

蟬聲一聲連過一聲,風吹過來,汗水蒸發帶來的涼意讓銀燈打了個顫。

桌子上放著未看完的書,要掉不掉,被推在桌子邊緣。

銀燈擡頭,樹蔭過去了,陽光直直落下來,刺得他腦袋一懵,連忙轉過臉去,耳鳴得厲害。

他伸手按著桌子,臉色蒼白,冷汗順著鬢角從下巴滴在草叢裏,仿佛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

銀燈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本能地抓著桌子,閉眼的前一瞬仿佛看見了一抹黑色。

他趴在桌子上,費力地睜開眼,透過胳膊的縫隙往下看,在他的腳邊掉著一件深灰色的衣服,那個樣子,跟方才他看見的一模一樣。

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哪一幕是夢,哪一幕是現實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有人撫上他的肩頭,額角有什麽輕輕掠過又離開。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回到了房間裏,一如剛到這個世界裏的情景,只不過……

銀燈轉過頭,只有陸允背對著他坐在桌子旁,沒有了那個老太太,也沒有了抹淚的婦人。

“少爺!”杏兒瞧見銀燈睜開眼,輕聲叫出來。

陸允一顫,連忙走過來,“阿離,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陸允的眼睛裏爬滿了血絲,鬢角也染上了白發,眼睛渾濁起來,沒有了淩厲,也沒有了風光。

沒有強勢,只有父親對孩子的擔憂,脆弱得不堪一擊。

銀燈倏地想到,陸允的年紀,也不過是四十歲上下吧,就已經有了這麽多的白發。

他搖搖頭,張開幹裂的唇,銀燈聽到他的聲音嘶啞,“我沒事,父親。”

陸允顫著手去摸銀燈的頭發,銀燈在帶了力道的按壓下順從地閉上眼。

銀燈可以想象到陸允臉上的表情,帶著失而覆得的喜悅和後怕。

世界不對了。

銀燈的身體意外地疲弱,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一閉眼都是接踵而來的夢境。

天道走了,如今的陸允不過是一個生活在世間的普通的鬼。

他也是。

景深不見了。

像是每一個鬼怪消失時的樣子,鎮子上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不僅如此,雪媚娘也不見了。

巷口的壽材店變成了刺繡坊,裏面的人不知所蹤。

銀燈不知道,他為什麽還在這裏,那一天,天道為什麽不把他帶走。

跟天道見面的場景就像是一場夢,時間越久,記憶越模糊。

銀燈坐在席間,看著人們相互交杯的笑臉,忽然覺得分外不真實,他現在,是在哪裏?

“阿離,你怎麽在這兒?我找你好久。”

銀燈擡臉,張為澤捏著金樽彎下腰,一身紅袍,笑容洋溢,頭發一絲不茍地梳起來,也算人模狗樣兒。

對了,張為澤成親了,銀燈恍然意識過來,今天是張為澤的喜宴,對方是個規規矩矩的小姑娘,他也沒見過。

先前還魔性一般叫喊著要出去找人的張為澤突然就冷靜下來,還聽了張氏的話,開始考慮成家立業。

或許,是因為那個讓張為澤魂牽夢縈的人,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吧,像所有一瞬間消失的鬼一般,被所有人遺忘了。

張為澤倒出一杯酒遞給銀燈,“阿離,你可是我唯一的好兄弟,今天你可得給哥們一個面兒,至少喝上一杯吧?”

銀燈看著張為澤臉上的笑,“你幸福嗎?”

張為澤一楞,伸手攀上銀燈的肩膀,“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銀燈說,“不信的。”

張為澤的笑意不減,“由不得你不信,阿離,世界上是有一見鐘情的。”

“你對你的新娘子?”

身著紅袍的人面露驕傲之色,“嗯,看見第一眼,就覺得這輩子就是她了,誰也改變不了。”

“新郎官!”

“喝一杯啊!”

張為澤被人叫喊著過去陪酒,轉頭就把銀燈忘在了身後。

銀燈扭頭看看忙起來的張為澤,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來,說實話,他還是有些不肯相信,那樣瘋魔的一個人,就這麽把讓他失控的人給忘了,轉眼一見鐘情了另外的人。

那樣濃烈的情感,就只是一瞬,就消散了……

從頭至尾,張為澤就像是每一個娶到自己心儀的另一半的人一樣,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銀燈看著那樣的張為澤,只覺得心頭發寒。

就這麽輕易地,讓一個人走上了另外一條道路,被操縱著,忘記了一個人,和另外一個人結合在一起。

喧嘩聲外,銀燈忽然意識到天道把他留在這裏的意味。

你看啊,對於人來說,不管少了誰,缺了誰,難過只是難過,總歸還是會過去的。

哪怕是記在心裏萬分不願放棄的人或事,都會迫於規則和時間消散在眼前。

銀燈猛地低頭,不願意再看張為澤那狼狽的樣子,那副,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還在言笑晏晏的狼狽樣子。

他看見清冽的酒水,耳邊的喧嘩聲漸漸升起來,酒氣彌漫著,他可以想到這酒的味道。

猶豫著捏起酒杯,輕觸了唇角,仰頭灌了下去。

跟想象的一樣辛辣,繞過喉頭,灼熱過後是綿長的甜味。

胃部燒了起來,刺得他有些難受。

身體的警告瞬間帶動了情緒,人在難受的時候,情緒總是會分外脆弱。

他伸手去摸酒壺,耳朵要燒起來了,熱氣蒸騰著侵襲到頭頂,讓他無法思考。

天道的聲音回響在耳邊,模糊的夢境逐漸清晰起來,他看見天道的樣子,聽見他的話語。

銀燈,你對他不是喜歡,只是習慣。

青年的手一頓,顫著唇回應,酒水倒出來大半,“不是的……”

銀燈,他對你來說沒有那麽重要,那不過是個誤會……

“不是的。”

銀燈,你不是喜歡他,你只是太孤獨了……

“不是這樣的。”

“不是……不是這樣的。”

銀燈搖搖頭,保存著僅剩的理智,把酒壺放好,按著桌子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他摸著頭,覺得自己應該是醉了,衣服皺起來,撞到別人,這些東西他都沒有辦法去思考。

不知道要往哪裏走,渾渾噩噩,沒有方向。

他擡手捂住耳朵,想要抵擋那些貫穿入耳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是喜歡的,是喜歡的,真的,喜歡的,好喜歡的……

他是真的喜歡的……

“哎,小心!”

“啊——”

眾人尖叫著躲避,銀燈茫然擡頭,身體就往後倒去,有什麽攬著他往後移動了兩步。

啪!

腳邊砸下來一個花盆,棕黑的土散了一地,原本嬌艷的花顫顫巍巍倒在地上無人問津。

銀燈微微睜大了眼,他能感覺到自己脖頸邊淺淺的呼吸,身後溫熱的懷抱裏是熟悉的味道,他的胳膊上還有被箍住的力道和熱度。

他不敢相信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胳膊,是自己的衣服……

那個好看的青年突然往後退一步,像被誰拉著一般躲開了樓上掉下來的花盆。

他楞在那裏半天,沒等眾人回過神,就顫抖著轉身,像是那裏站著什麽人般伸出手,虛晃著抓了一下空氣。

隨即就像是崩潰了一般嗚咽出來,顫栗著失了力氣般慢慢蹲下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洩,哭得像是被世界拋棄了的孩子。

街上的人圍過來,好心地詢問是不是哪裏受了傷。

樓上不小心把花盆推下來的小孩子被父母拉著來賠禮道歉,所有人都可憐著地上受到驚嚇的青年,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為什麽只是一個有驚無險的小事件,就讓他哭得這樣讓人心疼,抑制不住地鼻頭發酸。

風繞著房角走了一遍,轉著圈兒掀起青年的衣擺,吻在他的發梢眼角,輕聲道,我在。

人與人的相遇,在一開始,總是分外溫柔。

不管結果如何,共同度過的那些時間總不會說謊。

一如那書生遇見了姑娘,一如梅香遇見陸離,一如張為澤與那未曾謀面的心頭朱砂痣。

我們來到世間,得到愛,再失去愛,每一份喜悅,每一份苦痛,都是生命的饋贈。

有些人沈溺其中,寧願以身相殉,投身於火焰之中,只為和那人成為一個世界的人。

夜幕降臨,張家紅色的燈籠掛滿了庭院,橙色的光芒很弱,只夠照亮一隅。

整個宅子冷冷清清,白天的喧囂仿佛是個假象。

紅色蓋頭下的新娘低著頭,雙手修長纖細,雪白如蔥,很適合彈琵琶。

張為澤捏著漆黑的秤挑起床上人的紅色蓋頭,撞進一雙羞澀的眼睛。

眼角上挑,清冷又嫵媚,烏雲微墮,胸前勾著絲絲縷縷的紅,繞成一枝牡丹的樣子。

偏遠的房屋裏,張氏抱著黑色的牌位,頭發散亂,一下一下拍著那黑色。

搖椅吱吱呀呀地晃著,她的口中還喃喃著,我兒快睡,我兒快睡……

陸允捏著血紅色的玉佩一遍一遍地磨搓,他看著滿堂的牌位,身形消瘦。

管家從外面慢慢走進來,看了一眼滿堂的黑,嘆口氣,“老爺,把您的牌位撤下來吧,這樣不好。”

陸允沈默著,良久,才伸手把上位的寫著陸允的牌子拿了下來,看了好一會兒又放回去,“不必了,等我百年,也省得再做一副。而且……這樣看起來,就好像我還陪著他們。”

“老爺!”管家忍不住開口。

陸允嘆口氣,瞧著那陸離二字良久,“忠祥啊,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好父親?”

管家看著老了不止一點的陸允,“老爺,少爺他最崇拜的,就是您了。”

陸允點點頭,眼角泛紅,捏著冰飄南紅的手指攥白了,微微顫抖起來,“那就好,那……就好。”

我們的嘴上豎起堅硬的城墻,心裏卻早已經軟成了棉花糖。

哪怕在時光的長廊裏,我們深愛過的那些人,早就在告別的那一天就消失在這世界上——

我們依舊會抱著愛,深深地,深深地懷念,流連,漫步於故地,醉倒在夢境中,或哭喊著,或帶著笑意醒過來。

這就是人的眷戀。

身為這其中的一員,面對失去,我不願意邁過那個坎,情願一直停留在過去,讓自己不至於忘記了那份悸動,那份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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