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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鬼的小分隊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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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鬼的小分隊20

死人眼裏的世界跟生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死了,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們像常人一樣生活。

會餓會渴會受傷,除了是個死人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分別。

可明明已經死了,還如此肆無忌憚地徘徊在人間,對生人來說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哪裏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所以,留在世界上的死人也是有條件和挑選的。

這些人通常都有些沒有完成的願望,要彌補的遺憾,說到底,執念罷了。

執念越深,停留得越久。

達到目的,才會慢慢消失在這人世間。

理解起來也很容易,人嘛,誰倉促死去之時,都難免有些遺憾的。

這是常理。

但是還有一種,明明人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卻依舊停留在世間,這就不是死者的原因了。

這類情況大多都是生人不肯放手,用了手段才把死者困在這裏。

要讓一個死者停留,有很多辦法。

奪生人的壽命,用別人未盡的命續命。

但是畢竟陰陽相沖,工程量也有點大。

生人消失的時候,因為壽命未盡,又做不了鬼,□□也保存不住,就會變成傳說中的灰飛煙滅,動靜也有點大。

一般來說,少有人敢對生人下手。

但是啊,人的貪念是沒有止境的。

有一天,有鬼發現,死者停留的數量是固定的,若增加一個,就會有一個死者消失,哪怕他的願望並沒有達成。

執念,是他們的力量之源,有了一個解不開的結絆著他們,就看不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一直游蕩於世間。

有些鬼拼了命要達到願望,譬如那些索命的,或者是護短的,亦或者是流連人世間繁華的。

前者好驅,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中間也好散,看著生人過得好,得到了幸福的一瞬,就會滿足。

麻煩的是後者。

他們已然成了鬼,卻把第二次消失看做真正的死亡,對待未知的恐懼讓他們坐立不安。

做人的時候尚且不遵守規則,鬼是人變的,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老鬼大多會對著一些新鬼,或者是力量疲弱的下手。

不知死亡為何物的孩子和執念淺薄的老人尤甚。

所以,曾經有一點時間,鬼與鬼之間甚至展開了一段大廝殺,鬼的數量一度達到低谷。

留下來的不是兇殘·嗜·血的,就是執念深沈的,這些人,大多都是厲鬼,抱著要覆仇的念想存活於世間,要看著自己的仇人不得善終。

一個鬼消失之後,不用幾天,人們對他的記憶和印象就會重新回到他死掉的時候,忘記他做鬼時發生的事情。

不管他搞出了多大的幺蛾子。

就好像,如今的商老板一樣。

換句話說,如今還記得商老板吊死在酒樓這件事情的,都是鬼。

“比如說——你。”

青藤緩慢地笑開,聲音清脆。

景深提起酒壺倒下最後一杯酒,舉起來正對著青藤。

青藤伸手阻止了他的動作,手指壓在酒杯上,“最後一杯酒,就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她的眼波流轉,伏著身子撐在桌子上方,沖著男人吹氣,“小哥可要想清楚了再問。”

男人移開手,“花神廟,也是鬼?”

青藤哼笑一聲,興趣缺缺地坐回去,“那個啊,別什麽都往鬼身上推,說到底,最黑暗的,不還是人嘛?你說,是也不是?”

青藤見面前的人垂眉思考了一會兒,像是確定了什麽。

他站起來,“多謝老板了。”

女人看著高大男人的背影,開口叫住他,“哎,看在你長得還算過得去的份上,本姑娘再送你一個問題,這次,你可要想好了問什麽啊。”

那人一頓,微微轉身,皺著眉頭的樣子像是在猶豫。

他不著痕跡地嘆了一口氣,“不必了,謝姑娘的好意。”

青藤慢慢站過去,“真是無趣,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問問關於我的事情嗎,比如說……對你有什麽想法?”

門口的人一楞,隨即重新掛起自己那痞氣的笑,“抱歉,沒什麽興趣呢。”

女子挑了眉,瞬間出現在男人面前,帶起的風吹動男人的發梢,那一瞬,他立馬就繃緊了身體,手握著刀,不自覺地防備起來。

“既對風月之事不感興趣……那,為什麽不問問,像我如此的人,為什麽能一直停留在世間?”她的涼氣浸透過來,“是因為執念,還是因為,那場屠·殺裏,宰了太多的人。”

“不問問我,那吊死在陸家的牲畜,是不是我經手的,嗯?”

景深的下巴收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人,良久,他慢慢退開一步,“是有一個問題。”

“嗯?”青藤勾起明媚的笑,“說說看?”

景深微微瞇了眼,沒錯的,這個人……

“你和陸允,什麽關系?”

女子一楞,面上的笑僵了。

她擡手扶扶墮下來的烏雲髻,輕笑兩聲,嘆了一口氣,像是在懊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嗔一眼男人,拍了一下,“吃什麽醋,交易罷了。”

“想來你也看出來了,那陸家的小子。”她轉了身踱步回到桌子邊,按著桌子從方才景深的酒壺裏倒出來一杯酒。

景深盯著女子的動作,沈了眼,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鬼。

“新晉之鬼,聽說是被淹死的,自己不知處境,執念什麽的,幾乎沒有,這樣的,是很容易被鬼盯上的。”

她頓了一下,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呵呵呵,可他的父親是個狠人。用自己養了許久的三袋糧跟我交易,這麽有誠意,我也不好拒絕啊,就搞了個東西,遮一遮他的樣子,沒什麽大不了的。”

“就是到的晚了些,說什麽為了不讓人起疑,前兩天才把另外兩袋交給我,不過。”她摳著自己的指甲,露出滿意之色,笑道,“都是好貨色。”

景深不知道糧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麽他想知道的好東西。

鬼的糧,還用想嗎?

他知道陸允是個厲害的人,卻沒想到,他會為了銀燈做到這種程度。

“說起來……”女人轉過身,帶了些戲謔,“對著那吊死在陸家的牲畜,你都叫的是老爺,對著陸家,卻是直呼其名。”

她轉轉眼珠,掃視著男人,“你好像,不怎麽喜歡陸家東家啊。”

男人說,他抱了拳,“老板想多了,告辭。”

說著走進光亮裏,離開了這個昏暗的地方。

“不過也是。”女人自己撇了嘴,看著漸漸遠離的背影,“那樣的人,估計跟誰都氣場不和。”

小姑娘露出一雙眼睛,那個人走了。

再看一眼桌面,酒喝光了。

哇,這是第三個喝了姐姐的酒還不倒的人,真厲害。

梅香受了傷,銀燈身邊伺候的被陸允換了一個叫杏兒的小姑娘。

很活潑,眼睛很大,手腳也勤快,一天到晚總是在笑,讓人看著心情就好起來了。

她每次給銀燈端東西都是跑著過來的,有幾次還摔了,管家數落了她好幾次,她還是改不了。

“少爺少爺!”

銀燈從書裏擡起頭,就見杏兒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還出了汗。

她蹲下來,手扳著桌子,下巴墊在手上,“少爺,郎中說梅香姐姐的傷再等一段時間就好了。”

“那就好。”銀燈舒了一口氣,不管怎樣,人都是因為他的緣故挨打的。

陸允很嚴格,他已經很久沒出去了,但是出了梅香這件事情之後,他是真的不敢再任性地出門了。

陸允明確的告訴他,他的任性會讓別人付出代價。

說起來,陸允真的很了解他,知道拿捏哪裏,他絕對不會輕舉妄動。

就好像是,和他生活了好久的人,了解他的所有喜好。

“少爺少爺!”

“啊?”銀燈回過神來,“怎麽了?”

杏兒眼睛亮亮的,“少爺,你知道嗎?杏兒聽說今年的端午節裏會搭花樓呢。”

“搭花樓?”

“嗯!是因為張家。張家娘娘要給張家大少爺祈福,就包搭了花樓,聽說可漂亮了呢。”

銀燈問,“花樓?”

“昂。”杏兒點點頭,帶著期盼,“掌廚大叔說,今年的花樓好高的,今年的比賽一定很有趣。”

小鎮上沒有巨大又平穩的河流,自然沒有賽龍舟這一項目,但是作為補償,五月十五裏,會搭建起巨大的花樓,眾人進行登樓比賽奪彩頭進行祈福。

一般來說花樓的搭建會是縣令監管,人民進行匿名捐獻的方式募財,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

鎮上的大戶為了慶祝和面子,大多會進行資助。

盛大的節日,眾人一起熱鬧才有趣,人們也會把花樓看做是吉祥的象征,登花樓也是年輕人都向往的比賽活動。

除了可以得到專門制作的巨大花糕和米粽,還能得到大筆賞金。

“少爺,你要出去嗎?”杏兒小心翼翼地開口,雖然是詢問,但是她眼中的盼望已經完全出賣了她。

銀燈笑了,“你想出去做什麽?”

“我要給梅香姐姐祈福,希望她可以快快好起來,還想給阿嬤賣小糖人吃。”小姑娘笑瞇了眼睛,俏皮的樣子像只小狐貍。

說著她又忽然搖搖頭,“少爺,杏兒還是陪你吧,其實那些也沒什麽好看的。”

銀燈說,“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出去?”

杏兒搖搖頭,“不,杏兒不想出去。”

銀燈嘆口氣,“說謊可不是好孩子。”

她癟了癟嘴,“對不起,少爺。”

既然這樣,也只能征求一下陸允的同意了。

“不行!”

銀燈被磕在桌子上的茶盞響聲嚇得一顫,擡起頭,陸允滿臉陰寒,渾身都寫著不可以,不允許。

“就只是出去一下下。”銀燈頓了一下,垂了頭,“我已經,好久都沒出去了,連路都要記不清楚了。”

“別跟我來這一套,不行就是不行!”

陸允別過臉去,手在桌子上握了拳。

銀燈盯著陸允的手看了一會兒,“你到底在怕什麽?”

他看見上堂的人顫了一下,明顯地緊張了。

被詢問,只能選擇說,或者不說,撒謊是少有的表現,沈默,或者是反駁。

“胡說什麽?”陸允看過來,“我說了,外面不安全。”

“哪裏不安全,什麽不安全,不安全的因素是什麽?”銀燈看著上面的人,一字一句地表達自己的疑問以及自己的求知欲,“你都不告訴我,我怎麽去防備?”

陸允似乎有些生氣,他直直看過來,“哪裏都不安全,什麽都不安全,不安全的因素……是所有,是所有,阿離。”

銀燈深深嘆口氣,對這樣無理取鬧的回答倍感無奈,“父親。”

陸允說,“阿離,你要聽話。”

銀燈說,“我想出去。”

啪!

陸允丟了茶盞在地上,指著銀燈,“我看你不只是想出去,你還想跟去摻和那些我不讓你管的事,去見我不讓你見的人!”

“——阿離,你不能這樣。我是你父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上面的人有一瞬的脆弱和迷惘,銀燈只覺得悲哀,“父親,你還在瞞著我。”

他看見了,在那個祠堂裏,赫然豎著陸家所有人的牌位,不僅陸允是,他也是。

他們都是鬼,一個已經離了世間,卻又停留在世間的,死人。

陸允一顫,脫了力,踉蹌著倒在椅子上,雖說一只鬼應該不會有衰老這一現象,可銀燈還是覺得陸允瞬間滄桑了很多。

他遮住了臉,“阿離,我愛你啊。”

銀燈說,“我知道的,父親。”

陸允擡眼看向銀燈,銀燈就迎上來,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看著一道一道的梁。

“阿離,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禮物。我本以為,黑發人送白發人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卻沒想到,身為子女,遠不及身為父母所感受的離別痛苦。”

“我可以做一個沒有長輩的黑發人,可我卻接受不了做一個失了晚輩的白發人。”

“子女對父母的愛,父母對子女的愛,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就像我們一樣阿離,我對你的愛遠比你對我的依戀要多得多。”

銀燈沒有說話,他沒有感受過血緣親情,不知道那種玄之又玄的聯系和悸動。

他只知道,那很溫暖,離別時,是最難以跨過的大山。

陸允閉了眼,擺了擺手,“去吧。”

銀燈說,“謝謝父親。”

陸允的喉結動了動,閉著眼聽著腳步由近及遠。

銀燈跨過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嘆氣。

“早點回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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