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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鬼的小分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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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鬼的小分隊8

梅香一楞,詫異地看過去,“少爺,這是什麽啊?”

“是梅字,梅香的梅字。”

女孩的表情有些凝固,隨即又笑起來,“原來這就是我的名字啊。”

“梅香,你的名字是誰給你起的?”

梅香的手碾著紙,“是以前的主人,她說梅好,就起了這麽個名字。”

“城郊西邊花神廟那裏,靠近半山腰的地方種的就是梅花,你見過嗎?”

梅香說見過,“我聽以前的主人說,花神廟裏二月裏就是供奉的梅花,香得很。這麽一想,我這個名字,還真是金貴呢。”

小姑娘十六歲的年紀,面上還帶著稚嫩,若是放在現代,還是上學的年紀。

可在這裏,她卻只能被困在一個大宅院裏,連性命都是屬於別人的,沒有自由,沒有人權。

銀燈聽了,默了一會兒,又提筆添上幾筆。

淡淡的墨痕在紙上暈染開來,點點綻放,一枝開了幾朵花苞的墨梅躍然紙上。

梅香說,“少爺畫得真好。”

她的目光盯著那張紙,銀燈微微笑了,把筆放下來,推過去,“收一下吧,我去看奶奶。”

梅香看著銀燈的背影,把那些紙卷了起來。

家裏人不讓銀燈出去,銀燈也不可能由著性子就這麽跑出去。

銀燈總覺得陸家人好像知道些什麽,不讓他出去是怕他出事。

老太太這些天總是往祠堂跑,求神拜佛的興趣一下子就高漲起來。

祠堂裏視線昏暗,大白天的還點著蠟燭,淡淡的香味飄出來,和香爐裏的煙霧纏繞在一起,充滿整個屋子。

祠堂裏除了供奉著祖宗牌位,還有一座花神像。

花神身穿飄逸的服裝,手中捏著幾個花枝,細長的眉眼上挑著,帶著些媚意,嘴角微微勾起,是個好人臉。

老太太跪在蒲團上,王女子跪在老太太的一邊,閉著眼神情嚴肅。

銀燈有些奇怪,花神又不是佛,跪在這裏又沒有經念,她們是怎麽跪這麽長時間的?

銀燈走過去坐在蒲團上,盯著老太太看。

老太太睜開眼,“你這孩子,沒事坐在這裏幹什麽?進了祠堂不下跪,像什麽話?”

銀燈盤著腿,順著老太太的心意,跪坐在上面。

老太太重新闔上眼,不再理銀燈。

銀燈擡頭瞧著那些牌位和花神像,蠟燭的味道在鼻尖繞來繞去。

這裏的蠟燭裏都加了花,點起來的時候有淡淡的香味,不刺鼻,對外也賣出一大堆,宮裏的蠟燭很多都是從這裏出去的。

說起來,這裏供奉花神也不是沒道理,花布,香包,香料,香燭,香膏,花糕,花茶……

都離不開花。

銀燈無聊地盯著地面,沒一會兒就開始打瞌睡。

他的意識迷迷糊糊的,似夢非夢,半夢半醒,耳邊猛然響起老太太的聲音。

“阿離,阿離。”

他猛地擡頭,睜開眼睛,對上老太太的臉,瞬間清醒過來,“奶奶。”

老太太有些怪他,“你這孩子,睡覺怎麽不回屋裏?在祠堂睡著,成何體統?”

銀燈低了頭,“我錯了,對不起,奶奶。”

“好了好了,以後不能再這樣了。”老太太按著蒲團要站起來,銀燈連忙動作起來,身子不穩地往一邊歪去。

跪的時間長,麻了。

老太太嘆口氣,“慢著點兒,小心摔著。”

銀燈哦了一聲,按著地站起來。

老太太燃了幾根香插上去,拜了兩拜,“阿離,你來祠堂找奶奶,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銀燈坐在蒲團上揉著腿,問道,“奶奶,你說世界上有鬼嗎?”

老太太一楞,王女子也擡頭,詫異地看向銀燈,“阿離,你聽誰說的?問這個幹什麽?”

銀燈是好奇的口吻,也確實是好奇,“我前幾天在茶館裏聽見一個黑臉大漢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樣。”

他看向王女子,“娘,你知道嗎?”

王女子露出點點嗔怪,“你這孩子,每天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話本看多了吧。”

銀燈說茶館裏的人都猜測商家小姐是被鬼害死的,“還有那個死在花神廟的男的,很多人也說,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就像是被惡鬼害死的一樣。”

銀燈又問老太太,“奶奶,你說呢?”

老太太說,“隨便一個人遭了什麽罪就要往鬼神身上安,說什麽惡鬼害人。就算世上有鬼,可若是人做的好,怎麽會被鬼纏上?”

銀燈說,“鬼不都是惡的嗎?”

“就算有鬼,鬼也是人變的,若是好人,死了怎麽會變惡鬼。”老太太說。

“阿離,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裏去了?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再說了,這人到底是什麽害死的還是兩說呢,什麽都往虛無縹緲的東西上面扯,才是個笑話。”

“世間萬物,我們知道的不多,不知道的卻多了很,興許有,興許沒有,奶奶也不知道。”

銀燈說,“是,奶奶。”

王女子看著上面一排排的牌位,道,“人遇見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時候,就會胡亂猜測,說不得是惡鬼,興許是惡人呢?不過,鬼這個東西,娘倒是希望是有的。”

銀燈一楞,這是怎麽說?

王女子說,“若是世上有鬼,人死也就沒那麽可怕了。”

老太太擡眼看著那些牌位,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兩個人,老太太含糊不清,王女子模棱兩可,到底也沒問出些什麽來。

不過,倒是能得出一個結論來,她們都不認為鬼是壞的,對惡鬼這個詞很是敏感,甚至是幫著說好話。

銀燈在家裏關了幾天,正想著用什麽方法糊弄過去老太太,找個機會跑出去,就聽到消息傳過來,景深把張為澤找回來了。

說是找到的,倒不如說是他自己回來的。

當時的張為澤一個人在花神廟背後的深山裏到處瘋跑,神情癲狂,眼睛裏都是血絲,著了魔一樣找著什麽東西,嘴裏還念叨著什麽,怎麽看也不像是個精神正常的人。

衣服鞋子都破了,身上刮得都是血道子,腿上還被什麽咬了一口,血淋淋地染紅了衣衫。

銀燈要去張家,王女子也跟了過去。

春天的風很大,太陽第一次從雲裏完全露出來,天上沒有一絲雲,碧藍碧藍的。

但就這一點來看,天氣難得地好。

一進門就見景深在跟縣令說話,縣令還是那副樣子,抹抹汗,點頭哈腰的。

銀燈瞥過去的時候,景深身後的那個小廝正好打了個哈欠。

他收回視線,腳步沒停,跟著下人往張為澤的住處走。

景深擡起頭,喊,“餵。”

銀燈沒回頭。

景深又喊,眉頭已經微微皺起來,聲音也有些不耐煩,“陸大少。”

銀燈還是沒停,反而腳步加快地拐過了彎。

景深:……

白瓜眨眨眼,眼淚從眼角流下來,他摳摳有些酸澀得眼角,“大人,陸少爺他不想理你哎。”

景深瞪著白瓜,“啥?”

白瓜咽了一口口水,小聲地重覆,小心翼翼,“陸少爺他,好像不是太想跟你說話。”

景深一邊的眉毛老高,“什麽玩意兒?”

白瓜:“……陸大少,興許是沒聽見,耳朵聾得不行啊!真是的,大人你都喊這麽大聲了,怎麽這麽聾那!”

男人一巴掌拍在白瓜腦袋上,“不會說話就別瞎說,聽得爺不痛快。”

白瓜:“……哦。”

景深轉過頭朝青年走過的方向看過去,猶豫了一瞬,擺了擺手,“走,去看看。”

銀燈穿過跟陸家相似不少的長廊,又走了好一段才到了張為澤的住處。

隔著老遠就聞見了隨風飄過來的藥味,推開門,那味道更加濃郁。

張為澤就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臉頰也瘦下去不少,顴骨都出來了,腦門上還纏著繃帶。

先前的活力和肆意陽光好像被什麽吸走了一樣,只剩下一具空殼子在這裏茍延殘喘。

更加讓人深切感受到的,是一種難言的抑郁低落,好像失去了太陽的向日葵,低下了自己的大臉盤子,連花朵也開始枯萎。

陸離和張為澤玩得好,他的房間也是來過不少次,倒是熟門熟路了。

銀燈走到床前,輕輕喊他的名字。

張為澤的眼瞼動了兩下,就把眼睛睜開,他盯著銀燈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般扯開嘴角,眉頭舒展開來,嘴唇上的傷口因為他的動作又幹裂開來,冒出一兩顆血珠。

那樣的笑,比哭還要難看,看得人心都揪起來了。

銀燈坐在床邊,“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張為澤的目光跟著銀燈的動作落在床邊,又轉向別處,嘴角的笑還沒有落下去,透過虛空看著什麽。

“阿離,我差點就找到了。”

“找到什麽?”

張為澤的眼睛動了動,驀地抓住銀燈放在床邊的手腕,“我差一點,就找到她了。阿離,真的,就差一點點。”

銀燈被張為澤突然地力道拉得向前,趴在被子上,他撐著床沿擡起頭,正對上張為澤發出精光的眼睛,呆了呆,想起來什麽,“你說的,是那天你要我幫你找的那個白衣服?”

張為澤露出一個喜悅的笑來,“是,我看見了,阿離,真的看見了,我不會認錯的!她就在後山裏,差一點點,我就抓到她了。”

說著忽然變了臉色,變成了苦澀和難過,他猛地坐起來抓住銀燈的肩膀,帶著些恨意,“阿離,阿離!我找了好久,我找了她那麽久,她就在我的眼前,可是!她忽然就不見了,每一次都是這樣!就像是鬼一樣,忽然就不見了!”

他頓了一下,“你說,她會到哪裏去啊?那麽大的後山,她住在哪裏啊?”

銀燈覺得這個男人的精神有些不正常,語無倫次,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

慢著!

銀燈猝然擡眼,“你是說,從那天跟我分開之後,你就一直在找她?”

張為澤呆了呆,把手放下來,笑得很甜蜜,“是啊,我在街上找了一下午,每個花房都走了,還去過花田,能找的都找了,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在後山上看見她。”

他擡起臉,“後山上面什麽也沒有,一朵花都沒有,她上那裏幹什麽啊?阿離,你說,她到那裏做什麽啊?”

怪不得,張母放了這小子三天,說不得那時候跑到哪個犄角旮旯裏了,那些下人能找到才怪,估計誰也沒想到,張為澤竟然會一個人跑到後山去,還一混就是好幾天。

鎮上人都知道,後山裏什麽都有,到處都是高聳入雲的大樹,是一片很大的原始森林,有好些年頭了,猛獸毒蟲什麽的,說不定哪裏一出來就是一窩。

就連以打大蟲為生的獵人都不敢一個人往裏邊跑。

也就是景深是個外地人,了解的都是一星半點,鎮子上怎麽也找不到,就把心思放在了後山,這才找著人。

銀燈看著面色消瘦憔悴的男人,“你這幾天都在哪裏住?”頓了一下,又問,“吃過東西嗎?”

“……不記得了。”張為澤冷靜下來,又低下頭,變成了方才銀燈進來時的柔弱樣子。

他轉過頭,帶了懇求,“阿離,你幫幫我好不好?錯過這一次,我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她,你帶我出去好不好?”

銀燈瞧著眼前的男人,腿上的傷口已經因為他的動作裂開了,鮮血浸染了床褥。

“為澤,你不要命了嗎?”

男人一怔,笑道,“阿離,她就是我的命啊,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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