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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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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31

木偉就坐在院子裏抽煙,腳邊都是煙蒂。

他吐出一口白色,“上哪兒去?”

陳英關門的手頓了一下,“去看婷婷。”

啪!

木偉把手邊上的花盆摔出去,玻璃質地的缸子落在地上,迸濺出細碎的尖銳。

黑色的土撒了一地,裏面的植物也掉出來。

耳邊是男人的嘶吼,“看她做什麽!一個殺人犯!都是你生的好閨女!你們沒一個好東西!”

木偉紅了眼,越說越氣,竟然快步走過去,狠狠打在陳英身上。

陳英撞在鐵門上,她想起來木婷婷額頭上的那道疤痕。

是婷婷13歲的時候,被6歲的木瓊瓊拿著鐵棒搗傷的,縫了6針。

從那之後,那麽漂亮的一個小女孩,一直留著劉海。

她的女兒,跟她一樣,忍耐了那麽多年,受了那麽多的傷害。

她對不起她……

陳英一把推開木偉,尖利的聲音劃破木偉的耳膜,“你就知道跟我發脾氣!你還會什麽?”

她的頭發散下來,擡起下巴,輕蔑地瞧著眼前的男人,“懦夫。”

木偉發瘋了一般走過來,伸手要去扯女人的頭發,“媽的你說什麽!你這個臭女人!”

女人卻像是換了一個人,冷眼看著男人,伸手摸到門後的農具,眼睛不眨地砸在男人身上。

男人被打得一個踉蹌,她舉起鋤頭橫向向後蓄力,準確無誤地揮在男人的腦袋上。

沖破空氣的聲音就像是蜂鳥拍翅膀一樣。

男人的腦袋被砸得凹下去一塊,臉上的表情凝固,眼球凸起,重重摔在地上。

紅色和白色混合著沾在地上。

陳英微微睜眼,散下來的頭發往下滴著什麽,手裏也是黏黏膩膩。

她像看蛆蟲一般瞧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不多看一眼,丟下鋤頭,進了屋。

鋤頭柄發出清脆的聲音,在這樣的場景下,是一首美好的音樂提示音。

它昭示了一方的無力反抗或者是……死亡。

沾了血跡的衣服丟在地上,針線筐擺在床上,裏面還有一堆裁好的布料。

白紙上畫著設計圖,是一條夏日裏穿的裙子。

這家女主人似乎在趕著什麽,要把女兒的所有都準備好。

巨大的鐵門被關上,女人頂著一頭濕發熟練地鎖上了門。

就在幾個小時之後,隔壁聽了全程的鄰居登上房頂。

他要把網線扯一扯,長度有點不夠。

沒想到,一擡眼,就看到隔了幾米的院子裏,一個男人倒在地上。

血泊都幹涸起來。

他萬分慶幸,沒有讓他的孩子上來,而是他目睹了這一幕。

面容姣好的女孩坐在婦人的對面,兩個人之間隔了一道柵欄。

女孩兒的劉海還是齊齊地搭在眉間,黑色的長發垂下來,濃密又明亮。

一雙杏眼光彩熠熠。

沒有人會相信,這個人是個殺人犯,犯下了最大的罪行。

檢查出木婷婷有抑郁癥時,警察甚至一度認為是出了錯。

畢竟,活成那樣明亮的,實在很難讓人相信。

陳英坐在那裏,她的女兒她知道,決定做的事情,誰也阻止不了。

她顫抖著,“你怎麽這麽傻,啊?”

你怎麽就,怎麽就承認了呢?

女孩彎著眼睛,“媽,我很快就會出去了,你就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去了。”

那麽一點的探望時間,什麽都來不及說。

她甚至不能好好看看她的女兒,不能摸到她,不能抱住她。

她什麽也做不了。

陳英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她覺得什麽都不值得。

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遭受如此的苦難,承受著所有,一點都不順心地活下去?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經歷生離死別,用盡全身力氣,也活不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世間的規則,太不講道理了。

她陳英,沒做過什麽罪惡的事情,她良善,溫柔,懂事,孝順,勤快,識大體。

換來了什麽?

她會是被人提出來欺負打壓的那個,她是所有人之中,公認的不會生氣的人。

所以,那些人什麽指責的話都可以說出口,什麽樣的事情都會來拜托她做。

因為她不懂拒絕,怕得罪人。

可是,那些人,從未想過,他們那樣做會讓她心裏不好受。

她陳英,自卑了半輩子,隨心所欲了一次,最後把她的女兒送進了監獄。

她的女兒,還有大好的時光,還沒有談戀愛,還沒有上大學。

沒有見識過她的故鄉之外是一幅怎樣的場景,世間的一切都還沒有經歷過。

就已經,有了前科了。

到底……是誰做錯了?

是她嗎?

不,不是她,是這個世界,是世間的規則不對!

她只不過是按照自己的方法報覆了過去。

一個品行不好的人,活在世界上,本來就是一種錯誤,不是嗎?

大惡人被人抓起來,那麽身邊的小惡人呢?

他們不殺人,不放火,可他們做的事情,卻足以改變一個人,毀了一個人。

陳英想,這些人,應該付出代價。

就像是點了二倍速的狗血電影,所有的都聚集在一起,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浮現出來。

陳英站在銀燈面前,擋住那些人看過來的視線。

在這個死角裏,黑暗時很好的遮擋物。

她顫抖著退開,摸著那個包,“我的女兒,是最好的孩子。”

銀燈說,“我知道。”

陳英楞了一下,頭發下的眼神晦暗不明,“你可真是個好人啊,梓童。”

“不算是個好人。”銀燈說,“也不算是個壞人。”

“嬸嬸,我不過是個普通人。”

陳英被逗笑了,“說得真好。”

她居高臨下看過來,瞧著坐在椅子上的銀燈,就像在看她刀下的芹菜,輕輕一折,就斷了。

“你為什麽……我們到底是哪裏對不起你?”

“……沒有。”

“那,是你欠木輕家什麽嗎?”

“不欠的,嬸嬸。”

“那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呢?!”女人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眼睛通紅,像是氣狠了的獸。

“木瓊瓊是誰殺的關你什麽事!他死了就死了,是他活該!你為什麽要揪住不放呢?!”

女人的情緒略有失控,言語激烈起來,吼出來的聲音帶著沙啞。

周圍人的註意力轉過來一點,一些人停下來看,還有一些人秉著事不關己,快步離去。

銀燈定定看著陳英,垂了眼,“嬸嬸,人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錯了,就是錯了,沒有那麽多的理由可講的。”

陳英嗤笑一聲,帶著嘲諷,“人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呵呵……”

“那為什麽,有些人的代價遲遲不來?”

“我忍受了這麽多年,我哪一點做的不好?啊?”

她伸手指著一個方向,“他們,做了那麽多缺德事,活得比我好!”

“我。”她拍拍胸口,“我!為什麽我的代價就來這這麽快?”

她說,“什麽天道輪回,天是沒有眼睛的!它什麽也看不見!你受了欺負,只能自己還回去!”

“你不動手,那就是放任他們逍遙自在,沒有報應會來的!好心好意沒有用,你得厲害,你得讓人不敢招惹!”

銀燈聽著陳英的控訴,心中震動,原來,天……看不見嗎?

她的笑容讓人發寒,“我沒什麽好怕的,我已經沒幾天好活了。”

“所以啊,我得拉著幾個人墊背,才好啊。”

銀燈微微睜大眼,“你,生病了嗎?”

陳英說,“是啊,生病了。早在我嫁給木偉的時候,就病了,這一病,就是十幾年。現在,終於要熬到頭了。”

銀燈看著瘋魔的女人,覺得又心酸又可笑。

世間之事,有多少是這樣的?

生活一天又一天地欺騙你,你卻只能忍受這種欺騙和玩弄,毫無反抗之力。

說起來,這世界上的規則,到底是誰定的,人們為什麽一定要遵守?

天道,你到底是要我看什麽?

看這個世間的絕望和心酸,無奈和戲劇化嗎?

警笛聲越來越緊,越來越近。

陳英面無表情地看著銀燈,她的陰影都打在銀燈身上。

剎車聲響起來,高大的身影沖出來。

舉起了□□對著那個女人,“陳英!”

人們慌亂起來,隨即,又有幾輛警車停下來,身穿警服的人迅速把角落的椅子圍起來。

陳英又退了兩步,“看,代價來了。”

陰影往下挪了一點,這個時候,人們才發現坐在椅子上的人臉色蒼白地不像話。

“陳英!你已經被包圍了!舉起雙手!”

她瘋狂地大笑,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人。

警察迅速把她按在地上,拷上了手銬。

“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男人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人,身體顫抖起來,幾乎站立不住。

銀燈擡起頭,看著男人,吃力地露出一個笑容。

“救護車!”

“天哪,醫生!”

就在青年的胸口,插著一把剪刀。

是那種沈重的,用於裁剪的剪刀。

若不是青年微微躺平了身子,那剪刀估計就要掉下來,血流如水。

男人踉蹌著撲過去,眼睛通紅。

“沒,沒事兒,哈,沒事兒的。沒事兒……”

銀燈眼睛不眨地看著失魂落魄的男人,想要努力地睜大眼睛。

樓明似乎意識到什麽,他顫著手去摸銀燈的臉,“別睡,童童,別睡……”

這種巨大的恐慌仿佛經歷了好多次,一次比一次刺骨。

他靠近心口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痛,心臟更是被人捏起來,扭曲著。

他去握銀燈的手,“我給你……給你暖暖……”

他把銀燈的手放在嘴邊呼著氣,摩搓著,想要讓它升起一點溫度。

身邊的一切嘈雜都被屏蔽在耳後,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人。

喵嗚——

樓明的動作一頓,像被人定住一樣僵起來。

他機械地擡頭,一切都黑下來,只剩下一盞銀色的燈亮著。

世界消失了,之前的一切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消散。

覆古式的燈盞上,一只黑貓靜靜站在那裏,微微垂眼,看著黑暗籠罩下的兩個人。

它的眼睛有光芒流閃,像是閃爍的星空,明明是鎏金的明亮,樓明卻沒來由地覺得,那令人厭惡。

黑貓低下頭抖抖耳朵,猛地抖了一下身子,皮毛上有光光點點閃爍起來。

樓明下意識地去看椅子上的人,渾身冰涼。

青年歪著頭,眼睛早已經閉起來。

喵嗚——

黑貓仰天長叫,劃破長夜。

樓明瞪大了眼睛,青年身上有銀色的碎屑飄起來,其中還夾雜了一絲漂亮的紫色,像是煙霧一般向上繚繞。

凝結成一顆散著光芒的珠子。

樓明腦子一閃,快速伸手去握。

一道黑影迅速閃過,黑貓噙著珠子飛撲而下,又靈巧地跳上花壇的邊緣。

回頭看著男人,忽然仰頭,把珠子吞了下去。

樓明奇異地並沒有覺得眼前的場景超出他的認知,只是從心底湧起深沈的,濃烈的憤怒。

黑貓居高臨下,如看一只螻蟻。

樓明覺得腦子裏闖入一個聲音,渾厚遙遠。

“別再跟過來了,之前是看在銀燈的面子上饒你一命。若是你不識擡舉,也別怪吾身不留情面。”

說著轉身跳起來,旋轉著的星河拉近了,像是一面鏡子。

黑貓縱身一躍,闖入無邊的黑暗。

銀色的燈光映照著男人,他低頭,手裏還握著梓童的手。

男人的影子動起來,像是一個人,又有一道聲音出現,帶著嘲諷,“看吧,這麽好的苗子,天道才不舍得放手。不做繼承人,實在太可惜了。”

男人擡眼,眸色低沈,像是能夠吞下所有的黑洞。

深不見底,無邊無際,只有黑暗。

那個聲音誘惑道,“不如,你把你的身體和本源之力給我,我們合作,我幫你對付天道怎麽樣?”

“等我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天道規則,你想跟誰在一起,還不是我一個念頭的事情嗎?你覺得呢?”

“你可要想清楚,等你那心上人真的成了天道接班人,你再想做什麽,可就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了。”

“你想想,這一次你用了那麽大的力氣攻擊天道,也不過是讓它短暫無法影響你那心肝兒。”

“可實際上呢?人家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恢覆了,這不,還將了你一軍。”

“你可要註意著點兒,下一次,可沒有這個世界這麽好了,不僅能在最後恢覆本我,還能親眼看見那人凝結成魂珠。”

“你只有跟我合作,才能有下一次的機會,把我釋放出來,我幫你對付天道,你就……”

“閉嘴。”

男人這樣說。

影子仿佛被壓制了一般,尖銳地嚎叫一聲,扭曲著安靜下來。

男人的臉色白了點,他站起來,目光移到黑貓消失的地方,緩緩笑起來,帶著溫柔。

“我會找到你的,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們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說著,他的身體慢慢變淡,裹著黑色,消失在燈光下。

那盞燈光亮了一會兒,啪地熄滅了,世間,重歸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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