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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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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災多病的小分隊16

銀燈突然想起來之前木琦琦說的事情,心想,說不定黃先立也知道些什麽。

張口就問,“你知道那個……就是婷婷上初中的時候,有個男孩兒,就她玩得好的,出了車禍的事情。你知道嗎?”

黃先立想了一下,“你說的是那個當場死亡的?”

銀燈點點頭。

黃先立的樣子有點奇怪,他捏了又捏手指頭的煙,最後還是把煙點著了。

“那個人是小診所院長的兒子。”他說,頓了頓,沈默了一下,又說,“不早不晚,跟我爸差了兩個月。”

跟他爸?銀燈一楞,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診所,院長,院長的兒子,還有……黃先立的爸爸。

這算是因果報應嗎?

可若是這樣,開車的司機又做了什麽孽呢?

人世間的事情,誰欠了誰,說到底,還是理不清楚的。

不過,這個事情是不能再問黃先立了。

銀燈想,他不一定會對一個可以稱得上是仇人兒子的事情那麽清楚。

就算清楚,他也不能再問下去,適可而止才好。

做人,要有點眼力見兒啊……

黃先立不是個話多的人,但是他覺得,好像要告訴點什麽給眼前的人,冥冥中有那麽一種聲音這麽說。

你要對他好,他就會聽你的話,跟著你的意願來。

很荒謬,但更荒謬的是他竟然不懷疑,見了鬼,撞了邪了。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大的小的,芝麻西瓜,都說了一個遍。

像個街頭說書的人,叨叨個沒完。

之前沒發覺,如今細細數來,記得的東西多到他自己都驚訝,那麽久遠的事情都被他看在眼裏。

那些看在眼裏的事情一件件翻出來,擺在空氣中,輕輕遞給這個人,理算當然到一種恐怖的地步。

有什麽在催著他,念著他,命令他一定要這麽做。

他像是偵探的助手,要把一切呈在判官面前,等著青天一聲令下。

抽絲剝繭,要培養出一個期盼的結果。

這個時候銀燈才知道,一個家族人多了,會有這麽多的事情和講究。

要是讓他來,單單是名字就要記上好半天,還對不上人臉,更別說是誰做了什麽了。

又是一根煙頭丟在地上,銀燈看著黃先立擡腳碾滅,原本直來直去的白色,變成了扭曲的灰。

就像是話題終結的信號一般,下一秒木紅就冒了出來。

“先立!你怎麽在這兒!”

黃先立立馬迎上去,“媽。”

“怎麽了?不喜歡嗎?”木紅只關心兒子。

“嗯,人家看不上我。”黃先立說。

“我還就不信,我兒子這麽帥,還沒個眼瞎的。”木紅摸著黃先立的臉,眼角的皺紋堆砌起來,是微笑的形狀。

黃先立拉下木紅起皮的手塞進口袋裏,扭頭看向銀燈,道,“好了,我們要回家了,跟小叔小嬸說一聲,年初我還有個工程要做,我們就不回老家了。”

銀燈點點頭,“好。”

“行了,過年給你發紅包,走了。”黃先立揮揮手。

銀燈也擡手,“二姑再見。

“你跟媽說,是不是你挑人家了?”

“真沒有,真是人家看不上你兒子。”

“瞎說,我兒子最好,我們還看不上她呢!沒事,咱們再找。”

銀燈看著那依偎在一起的母子,慢慢放下手。

說著不怕,再找,但實際上,因為木紅的潑辣性子和護子行為,很多人都覺得黃先立是個媽寶,戀母。

女孩子都覺得自己嫁過去一定會受婆婆欺負,沒有人願意。

現在的女孩子都是帶著戰鬥家族的,你敢欺負一下,娘家就能把你家房子拆了。

像木紅這樣的婆婆,很多女孩子都不願意相處。

這也是為什麽,木紅找兒媳婦找到了這裏來。

黃先立是無所謂,但是木紅卻著急,人家都結婚了,自己的兒子明明更優秀,卻還沒有人要。

她就怕什麽時候她走到了終點,仍連孫子的面都沒見過。

說什麽人與人最遠的距離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但實際上啊,最遠的距離,還是那層棺材板。

不管怎麽哭喊,怎麽挽回,都無力回天。

銀燈撿起地上的煙頭,和地瓜的殘骸一起丟在垃圾桶裏,看著那離手心更近的可回收標志,頓了一下,丟在了相鄰的桶裏。

雖說每次垃圾車都只來一個,但是自己應當遵循的規矩道理,做一下,哪怕到了最後,沒什麽用處在。

那也至少無愧於自己,或者說,推卸責任時,更加有理有據。

“臥槽,你們要不要這麽兇殘啊?明知道我不能吃!”

隔壁是一個小夥,他的朋友帶了炸雞過來,圍在那裏吃午飯。

炸雞的香味飄得很遠,銀燈從門前路過,隨意看了一眼,那小夥的腳被吊起來,有些滑稽。

或許是因為這層樓病房裏都不是太病重的人,還有小孩的哭鬧聲,尖銳刺耳,直戳戳捅上了腦袋。

相對來說,竟有些吵鬧。

醫院裏面保持安靜,但實際上,人多的地方,怎麽會安靜?

最後,還是隔音效果做得好一點更加現實。

推開門,是掀開的被褥,人不見了。

鄰床的大爺正喝著家人送來的雞湯,只是一小口就擺手不要了。

銀燈掏出手機,驀地頓住了。

他沒有存樓明的號碼,甚至沒有任何對方的聯系方式。

轉頭看向鄰床的大爺,揶揄了一下,開口問,“大爺,您知道這個床上的大個子上哪去了嗎?”

大爺的家人把碗收起來,“那個小夥兒啊?接了電話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也沒再回來。”

扭頭看向略微淩亂的被褥,既然都能跑路了,那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雖然是這麽想著,銀燈還是到了服務臺。

“你好,請問312病房的樓明到哪裏去了?”

護士敲了兩下鍵盤,“什麽科?”

“變態反應科。”

“啊?”護士錯愕的擡起頭,“什麽科?”

銀燈眨眨眼,“呃,過敏。”

“那就是皮膚科嘛,直接說就是了,真是。”護士低頭查詢,帶著些被戲弄的怒氣。

“你說的是那個蘋果過敏的?”

一個醫生從前臺抽出一根筆,在自己帶著的本子上寫了些什麽,順便問道。

“嗯。”銀燈邊點頭邊回答。

“林醫生。”護士向醫生問好,醫生低頭回應。

“那個人沒什麽大礙,就只是過敏,只要疹子下去了就全好了,現在基本沒什麽大問題了。”林醫生掀起一頁,看著什麽。

“不過啊,像他們這樣的,還是要找時間做個過敏源測試,這樣就免得再出什麽問題。萬一什麽時候吃到不該吃的,小命玩完了可就沒地後悔了。”

他擡頭把表交給護士,“行了,我就下班了,一會這幾個病人記得交給劉醫生。”

“好。”護士答道。

“謝謝醫生。”銀燈說。

林醫生擺擺手,“不客氣。”他把手插在口袋裏,走了幾步突然回頭,“不過啊,這過敏,正規叫法的確就是跟變態有關呢。小夥子,好好學。”

銀燈楞了一下,這是把他當成念醫學的學生了。

按一下手機,13點13分。

壁紙是一大堆兔子布偶吊死在房梁上,黑底白皮,喪得不行,是木琦琦換的。

現在的小孩,一點都不青春向上呢?

不過,銀燈挺喜歡,他覺得很可愛。

“這麽大一塊!”

“可能是沒切開,就那麽吃唄,給你一塊大的還不樂意了?”

那些人還在吃炸雞,銀燈從門口過的時候,把他們的談話當做背景音。

“真的是,這麽大一塊,下次讓看著他剁。”

“怎麽都行。”

剁?銀燈一頓,剁不開?

是了,一只雞都可能切得費勁,一個人呢?

要把一個人分屍,哪怕是一個小孩,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刀具也要特意選了來,費了大勁才能達到想要的結果。

分屍啊,這根本就不是什麽錯手殺人激情殺人能糊弄過去的了。

說不定,還是早有預謀的。

還是要看一眼屍體才能得出線索來。

但是……

別說現在屍體早就已經火化,就算是還在,銀燈也不會去看的。

沒用,還是要在看過屍體的人嘴裏套話比較好。

不過,現在首先要做的應該是……

迷路的時候,要待在原地等人來找。

銀燈坐在門前的椅子上,看著人來人往。

現在想想,早上樓明那個笑,明明就是在嘲諷,在生氣,卻被他當成了不在意。

怎麽會?的確是他做錯了,大傷小傷不斷,還讓樓明過敏,就差那麽一點,就出事了。

他其實是沒什麽資格和理由來生氣的。

樓明就這麽跑出去也無可厚非,不過,接了個電話就跑出去了?

到底是什麽事情,這麽急急忙忙……

樓明爬上樓,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驀地想起來早上醫院裏的人。

要是沒記錯的話,剛才在樓下,沒看見對面的燈亮。

他敲響了對面的門,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來開門。

心中一跳,一個念頭就蹦了出來,傻得很,卻揮之不去。

那小子不會在醫院裏等著吧?

樓明捏著鑰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嘆口氣,“真他媽事兒多!麻裏麻煩!”

直到站在早上住過的病房門口,樓明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看著先前自己住的病床上已經有人占了位,他輕輕松了口不知從哪裏吊起的一口氣,一邊罵自己蠢蛋。

怎麽可能會有人那麽蠢,還在這裏等?想他樓明也不是什麽香餑餑。

“你上哪兒去了?”

樓明一驚,低頭才發現,銀燈舉著根綠色的雪糕站在他身後,是樓明最討厭的抹茶味道。

銀燈的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煩,當然,也沒有一絲擔心和焦急。

就好像在這裏等待,是事先約定好的,他只是遲到了一會兒。

猶如朋友一起外出,一個人走丟在人群裏,另一個人就等在原地,相互之間達成了默契,這種分別和相處無傷大雅。

樓明不知道他怎麽會有失落和煩悶這種感覺,他只是想,原來,世界上還是有那麽蠢的人的。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有的時候就是那麽的奇怪,你們之間沒有一點點的相似之處,卻能夠相互包容忍耐。

不管是沒有其他的選擇,還是單純地懶得去找另一個人,總歸還是被捆綁在一起。

茫茫人海中,就那麽一個人,就只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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