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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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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24

如果我閉上了雙眼,看到的是黑暗的話,那麽當我睜開眼睛去看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否會是一片光明?

陳季良睡了很久,沒有做夢,沒有驚醒,一覺睡到底。

他朦朦朧朧地往身邊探,摸到一片空,他猛地睜開眼坐起來,被子半褪,有些瘋魔。

“月……雲月!來人!李玟昌!”掀起被子赤腳踏下來,慌亂地像個孩子。

李玟昌連忙跑進來,“陛下!怎麽了?”

陳季良抓住李玟昌的衣服,“雲月,花雲月上哪裏去了?我的雲月呢?!”

李玟昌被揪得離了地,他皺皺巴巴的臉皮蹙在一起,“陛,陛下,這,花公子醒得早,不想打攪您,就到外面了,一會兒就來!”

陳季良松了李玟昌就要往外跑,李玟昌腦門出汗,又回頭抱起陳季良的衣服,提起鞋子,“哎喲!陛下!您慢著點,先把鞋子穿上呀!”

銀燈還沒走到門前就聽見了陳季良的叫喊,剛一擡頭就見陳季良頭發散亂地跑出來。

他站在階梯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陳季良攬進了懷裏,鼻尖都是淡淡的龍涎香,還有一絲絲露水的味道,分不清明。

陳季良用力箍緊了懷裏的人,仿佛要把他融化了,塞進身體裏,再掩蓋住才滿足。

銀燈回抱住陳季良,仰起頭笑著的樣子像包容小孩子胡鬧的家長。

他拍拍陳季良的背,輕聲問道,“怎麽了?”

陳季良說不出自己心中的恐慌,明明什麽也沒有,沒有做夢,沒有驚醒,可是,他總是覺得,有什麽要來了。

每過一天,那種恐慌和害怕就嚴重一分。

就像是作業絲毫沒碰的小學生扒著指頭數著剩下的假期,一天比一天狂躁。

他埋在銀燈的脖子裏拱了又拱,半晌才回答道,“沒什麽。”

我以為你不見了,以為你離開我了……

是,沒有做夢。

那裏是一片黑暗,一片虛無,一片荒涼,什麽也沒有,沒有光亮,沒有聲音。

有的,只是寂靜,寂靜的黑暗,死氣沈沈,沒有絲毫生機。

銀燈失笑,“是不是做噩夢了?”

李玟昌盯準了好時機湊上來,苦口婆心,“陛下,您快把衣服鞋子穿上,天氣涼,又剛下過雨,保重龍體啊。”

銀燈這才註意到陳季良根本就是穿著裏衣出來的,眉頭一皺,陳季良就知道大事不好。

“你怎麽……”

話沒有說完,但是只從表情判斷,陳季良就知道銀燈不悅了。

連批評都懶得批評了,這是氣到了一定境界啊。

陳季良連忙繃起皮子,拍拍自己的胸膛,“哎,這……我身體好,怕什麽?”

銀燈深吸一口氣,“身體好?你知不知道你……”

知不知道你就是一場傷寒丟了命?知不知道你最後就是死在了傷寒上?

銀燈不敢想……

一個赫赫有名,征戰沙場的將軍,最後,竟然敗給了一場風寒。

這跟戰神最後被一個嬰兒殺死了有什麽區別?

或許是沒了石心的緣故,銀燈的身體恢覆得慢,但是先前的能力竟然也漸漸拾了回來,意識到這一點,還是之前做的預知夢兌現了。

夢見陳季良會從戰場跑回來,芒刺會陰差陽錯地被傷成那副鬼樣子,當這些在現實中發生了之後,銀燈就會刻意地去記憶那些不甚清楚的夢境。

夢見陳季良扳倒長孫氏,夢見陳季良帶他走,夢見陳季良當上皇帝,夢見他們吵架……夢見陳季良因為一場傷寒得了肺病,難受地死去……

陳季良見銀燈氣得嘴唇都白了,心頭一咯噔,手忙腳亂地去碰銀燈的臉,“別……別氣了,我這不是,不是,急得嗎?我這不是來不及嗎?別氣了別氣了,我這就穿,這就穿啊。”

於是,當今皇帝站在階梯上一邊穿鞋子一邊裹衣服,翹著腳不著地,一跳一跳的樣子實在是很好笑。

李玟昌抱著拂塵站在一邊,只是笑。

看銀燈給陳季良整衣領,扯著他的領子皺眉警告,“以後不許再這樣了,病來如山倒,怎麽會給你準備的時間?陳季良,你要成熟一點,不要讓我掛念了。”

陳季良覺得莫名,挑挑眉,“我就是想要你掛念,時時刻刻都把我放在心上。”

銀燈看著陳季良,眼中的情緒讓陳季良有些不敢面對,他躲開銀燈的目光,握住了銀燈的手,慢慢湊在唇邊。

“好,你說的都對,你說的我都聽。”

他不敢直面現實,不敢挑開生活的幕布,在銀燈面前,他陳季良,甘願做個什麽都不懂的膽小鬼,做個耽溺夢中的愚蠢人,做個自欺欺人的懦夫。

他把銀燈的手握在一起,湊近了脖子,眉眼彎彎。

“你還說我,自己的手涼得跟個石頭蛋子一樣,也不知道穿厚點兒?你病還沒好就一個勁兒地往外跑,能不能給我省省心?嗯?”

銀燈笑著迎合陳季良的話語,“怎麽?不想操心我?”

陳季良聞言痞痞地開口,“想,怎麽不想?你的事兒,我都想上心。我巴不得,一輩子都有操不完的心。”

銀燈笑了,“那可不行,一輩子那麽長,萬一你比我先走呢?”

陳季良認真地說,“我會走到你後邊的,我要比你活得久一點。”

他抱住銀燈,把銀燈按在胸口,動了動喉結。

開口道:“要是我先走了,就護不了你了。我怕你抱著我不松手,哭得跟個小傻子一樣。到那時候,你抱著皇帝,那些人還不得把你吃了?那我得多心疼啊?”

“我要活得比你久,這樣,我們就能葬在一起,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銀燈看不見陳季良的表情,只能聽見陳季良平平穩穩,像是老人講故事,又像是年輕人暢望未來的語氣,平靜和緩。

他說:“好,說定了,我先走。”

陳季良咬咬後槽牙,“嘖,好好的說這個幹什麽?什麽你先走我先走的?別說了!”

銀燈只是笑著點頭。

就像是天道灑下一部分的希冀,就會有同樣部分的絕望產生,有多少光明,就有相對的多少黑暗。

無論做什麽,都要付出點什麽。

孤王,寡人。

至高無上,寡德之人是最初的釋義,後來,是孤家寡人,獨立山巔,分外嚴寒。

陳季良成了帝王,很多事情都要他親自處理,單單是奏折就堆了好多。

銀燈想,這樣看來,皇帝其實就像是一個為整個朝代打工的人。

一輩子都要跟國事掛鉤,思慮天下事。

拼死拼活爭一個位子,做一個打工天王什麽的……

但放在另一方面,權力和隨心所欲就成了酬勞。

這樣想來,若能隨心所欲,付出的那些好像也沒什麽。

銀燈不傻,他明白,這就跟‘抱起了磚就抱不起你,放下了磚就養不起你’是一樣的道理。

陳季良不做皇帝,為了大晟的安定,說不定風滿樓會與陳季良為敵。

到時候,銀燈身為風滿樓樓主掌權人,就會陷入兩難。

所以,陳季良一不做二不休,幹脆直接破了風滿樓。

一山不容二虎,風滿樓早就引起皇家不滿了。

不站隊,卻偏要橫插一手,集結江湖,一手遮天,富可敵國,放在哪裏,都是心病。

若銀燈是皇帝,他想,他也定會懷疑。

人心難測,若是風滿樓樓主有了異心,按照風滿樓的勢力和實力,要撬翻皇室也不是沒有可能。

風滿樓灌輸死忠,絕不背叛,所以要皇室接管易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沒有風滿樓,是最好的選擇。

時間一點點過,平靜的生活,徒然蕩出波紋來。

銀燈啊,銀燈啊,你在哪兒呢?

是在西邊的雨裏,跌落於傘際?

還是在東方的雲裏,撕裂為楊絮?

銀燈啊,銀燈啊,你在哪裏哩?

原來跳進了北國的極光,散成了碎粒?

溺入了南朝的冰下,碾成了塵泥?

銀燈啊,銀燈啊,你在哪裏?

啊~~~~我已經看到了你……

你在這裏,你在這裏……

飛蛾直直撞過來,燭火跳動,紅色的蠟油裏,多了一抹白。

支著額頭睡過去的銀燈一個顫動醒過來,坐直時,肩上的薄毯滑下來,跌落在軟榻上。

看了一半的書籍被收好放在了桌子上,細心的夾了書簽。

銀燈摸過那本書掀開,目光停在裏面的幹梅花上。

紅色似血,壓得平平整整,瓣是瓣,蕊是睿。

窗子被掀開一條細縫,慢慢擴大,涼風就吹了進來。

銀燈微微歪了頭,看見外邊的天色,不過是夜晚方才降臨罷了。

天道頂開窗子跳進屋子,邁著直線跳上銀燈面前的羅漢桌,吐出了一顆珠子。

猶如天道的眼眸,金色絢麗,卻平白添了橘色在裏面游走。

天道舔舔爪子,像每一個貓咪一樣清理著自己。

銀燈盯著那絢麗的珠子一言不發,天道放下爪子,眼睛比那珠子更美麗,像是惡魔的珠寶,有著無窮的誘惑。

“怎麽?後悔了?”

銀燈收回視線,走下軟榻站在窗子跟前,“沒有。”

“沒有?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早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不是嗎?”天道的語氣有些不耐。

“我已經縱容了你一次又一次了,銀燈,做好選擇……”

“做好選擇就不要後悔,我知道的。天道,我知道的。”銀燈握緊了窗棱,看著縫隙裏的灰塵說道。

天道甩甩尾巴,站起來轉兩圈又坐下,“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把那石心還給他?反正我看他沒那東西也挺好。”

銀燈把窗戶打開,眼睛有一瞬間的放大,隨即,他又笑起來,“天道,下雪了。”

天道看過來,細細碎碎的雪花飛進來,燭火被吹滅了,是冷冷的北風。

天道看著越來越亮的珠子,淡然開口,“時間要到了。銀燈,你不能拖了,你太虛弱了,再呆下去,你會融不了型的。”

被叫到禦書房商談北夏通商事宜的陳季良眼皮跳得厲害,心也發慌,在椅子上坐著,心卻不知道跑到了哪裏。

左相和禮部侍郎對視一眼,左相輕咳一聲,“陛下?陛下?陛下!”

陳季良心頭一悸,驀地站起來快步往外走,李玟昌楞了一下,連忙跟上。

“陛下?”

陳季良邊走邊問:“雲月還在晟昭殿?”

李玟昌看陳季良表情嚴肅,也不敢怠慢,一本正經認真回答:“回陛下,是。”

陳季良在銀燈身邊安排有人,不會阻礙銀燈去哪裏,但是銀燈的每一處行蹤,做了什麽,接觸了什麽人,他都要仔仔細細地知道。

禦書房離著晟昭殿很近,但就是一點點的距離,如今走來,都讓陳季良覺得漫長得煩躁。

雪突如其來,狂風夾雜著雪花,在夜晚竟然也格外顯眼。

就差一步兩步的距離,陳季良眼皮一跳,鬼使神差地擡起頭,正對上站在窗邊的銀燈。

還沒等他嘴角勾起,心臟放下,就見銀燈突然登上了窗臺,一躍而下。

李玟昌瞪大了眼睛,身後跟緊的小公公驚呼出聲。

陳季良大步跨過去,伸開雙臂,大腦空白。

後來,很久很久以後,有這麽一段戲文。

風雪之夜,穿著白衣的男子從高處一躍而下,下面黑衣的帝王接住了那個人。

只是帝王碰到白衣男子的一瞬間,那白衣男子的身軀就像是被人捕捉的螢火組成一般,驀地化為萬千光點飛散,只剩下一身衣物。

可謂是,真正的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李四喜一直以為那是自己做的一個夢,但他永遠記得那個瞬間,萬千星輝消散的雕零之美,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直到他看見鐵馬冰河,血山屍海殺出來的,他們的威武的帝王。

那個時候抱著一身衣物,哭得像個孩子一般,哽咽著喘不過氣來的,他們的帝王。

他才知道,這原來,是殘酷的現實。

他們帝王的光,那明媚的月,隕落了。

像每一任風滿樓的主人一樣,化作最美麗的螢火,散於天地,屍骨無存。

他突然想起來,那天站在石階上,帶著悲哀表情說出的,我們可以埋在一起的,那個帝王。

兩廂對比,他竟覺得,倒不如,帝王先走一步,也不至於,這最後的一點希冀,都被奪取地一幹二凈。

銀燈啊銀燈,原來,你被卷進了風裏,洋洋灑灑,鋪滿了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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