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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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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8

天道說,當初小王爺的死並不都是陳季良的錯。

烏特布察和皇後勾結,要小王爺死在戰場上,這樣,北夏無人繼承王位,烏特布察就能順理成章地由庶為嫡,登上可汗的位置,北夏和大晟便可以休戰。

皇後也可以憑借著烏特布察提供的情報登上後位,壯大母族,一步登天。利用那些情報牽制著陳暨陽,讓陳暨陽不敢小覷她,哪怕是做戲,虛與委蛇,她也榮寵不改。

兩相交易,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王爺是北夏繼承人,敵國相見,戰場上你死我活,絲毫不會留手,心慈手軟。陳季良殺得小王爺,在戰場上斬殺敵人,尤其是敵方將領,天經地義。

烏特布察要做至高無上的人,要施展宏圖,要率兵南下,要讓北夏生活在大晟的國土上,給自己的族人好生活,不用再挨餓受凍,生離死別。

一個人要給自己的國人良好的生活,要活得更好,似乎,也沒什麽錯。

皇後要讓自己的兒子當上皇帝,要自己的母族無所畏懼,恢宏壯大,要一家獨大,要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人不得好死,沒有好下場。

誰錯了?陳季良?小王爺?烏特布察?皇後?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罷了。

是是非非,哪裏來那麽多的錯錯對對?世界上無窮無盡的不只是白天黑夜,還有人那從不斷絕的欲望。

當標準不一樣時,一切都會被推翻。

而你要做的,就是當一個合格的旁觀者,知道嗎?銀燈?

銀燈猶豫了一會兒,笑著應了。

“你說什麽?”皇後轉頭有些猛,頭頂的步搖撞在一起丁丁當當,淩厲的三角眼上吊著,有些驚喜。

“陳季良不在營中?”

“是。據軍中線報來看,確實如此,翊王並不在帳中。”太監彎著腰聲音尖利。

皇後慢慢踱步,“莫不是回京了?”

“不管翊王去了哪裏,身為主帥,玩忽職守,沒有聖意隨意離營,這,可是死罪啊。”太監跟在皇後身邊,接上皇後的話,說出讓她高興的話。

皇後挑眉笑出來,“真是好,我看這一次,皇帝還怎麽偏袒他這個好兒子!”

“娘娘說得是。”

銀燈在走廊裏慢慢往前走,忽地感到一陣眩暈,眼前像是萬千閃光燈閃過,又驀地黑下來,他反射地抓住護欄,腳步不穩地往後倒。

天道從不知從哪裏跳出來,身形變大,護住銀燈,讓他不至於摔在地上。

天道露出尖利的牙齒,帶著擔憂,“怎麽了?”

銀燈靠在天道身上,閉著眼慢慢緩,等眼前的亂光消失,他慢慢吸氣。

“沒什麽,有些暈。”

天道瞇瞇眼,頭又扭到一邊,“哼,活該。說了那石心不是摘除的時候,你和那石心融合得太好,甚至可以就這麽當成新生的心臟。如今可好,把那東西挖出來了,虛了吧?走不動路了吧?後遺癥出來了吧?”

銀燈微微一笑,“我欠他的,他欠我的,命盤裏怕是早就亂成了一團,找不到頭尾,也分不清,捋不直了。只有我們兩清了,才能重新認識啊。”

天道身體僵了一下,幾不可查,“你還想……”

銀燈慢慢站起來,狀似感慨。

“我不知道啊,天道,我想了又想,發現自己放不下。原來拿起來的時候只是一瞬間,可是放下的時候,為什麽會這麽艱難呢?

天道,我不想推開他,不能抵抗他,不想他就這麽從我的世界裏消失……甚至於,我懷念那種溫暖,有些貪戀那些平淡的時光。有時候還會突然萌生一種念頭,不管結局怎麽樣,都不想再一個人走下去了。”

天道變回貓咪,暗金的眼眸瞧著眼前的人,“所以,你就鬧了這麽大一場?不再等待,而是主動出擊?我還在想,這麽快就完成任務不像是你的風格。你一般都是等待。”

習慣了等待,也只願意等待。

銀燈抿唇笑了,“若是鬧一次,能獲得自己的想要的,若是鬧一次,能在下一次遇見他,多鬧幾次,我也不覺得有什麽。”

天道有些慍怒,到了嘴邊,卻只是一句輕輕的話語,“銀燈,你變了。”

銀燈說,“變了?哪裏變了?”

天道垂著頭,“心變了。你變得……像個人了。”

曾經擁有過一顆心,如今就算沒了那東西,可是經歷過充足,念著那種感覺,就有了想要的東西,有了欲望,有了感情。

你變得脆弱了,不再是那個無懈可擊的神明了……

銀燈楞了一下,“人?是嗎,按你這麽說,我之前都不算是人生啊,真可悲。”

天道站起身,尾巴在空氣中劃過弧度,轉身就走,“你可要想好,人和神,可是天壤之別!”

銀燈見天道消失在轉角,擡頭看著清冷的月。

很大,很亮,他驀地想起很久以前一個鬼妖對他說過一句話,能記住這句話還是因為那鬼妖長得忒嚇人,讓他念念不忘,每天閉眼的時候都要跳出來飄一會兒,本就難以入睡,這下更是煩惱。

於是記了好一段時間。

那鬼讚美說,許久之前沒有月氏一族的時候,天地昏暗,夜就是夜,沒有其他的顏色。正是因為有上神存在,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鬼魅才能把黑夜當成白晝,在夜間行走,擁有自己的太陽。

銀燈站了許久,看著遠處的一兩顆黯淡的星,喃喃道,“明月既現,眾星退隱……”頓了許久,他收回目光,“不過死物罷了……你說對嗎?弦月?”

銀燈朝著盡頭走去,沒有註意到那銀白的圓月輪的邊緣上,閃過華美的流光,又很快消失不見。

推開盡頭的那扇門,陳季良就躺在床上,眉間緊緊揪在一起,睡得並不安穩。

銀燈坐在床邊,看著陳季良久久不語。

他想要撫摸上陳季良的眉心,手剛伸出去碰到陳季良就被牢牢捉住,連人按在了床上。

原本昏睡的陳季良猛地張開眼,迸發出濃烈的殺意,一手按著銀燈的手,另一手就伸過來摁住銀燈的脖子,稍稍用力,就會折斷。

銀燈躺在床上正對上陳季良淩厲的雙眼,絲毫不在意自己是個什麽狀態。

他看著陳季良從滿腔警惕防備和殺意,變成錯愕,慢慢成了驚喜,又突然反應過來一樣趕緊收回了扼住銀燈喉嚨的手。

喉結上下滾動著,放松下來,又換上了憂愁苦澀,壓抑苦悶,他微微低頭要去親吻銀燈。

銀燈偏了頭,陳季良僵在那裏空著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後喘出一口氣,用依賴的姿勢埋在了銀燈的脖頸處。

像一只尋求庇護的小獸,帶著試探和不安,慢慢蹭過去,不敢輕舉妄動。

他想,若是早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會愛上這個人,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麽做。可惜,世上沒有早知道,也不存在如果。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與其埋怨自己挖苦別人,倒不如盡力去彌補。

他不敢想象,若是這人就此推開了他,他要怎麽辦,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他無法接受沒有這個人。

“雲……雲月,就不能……不再計較了嗎?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這麽一次也好……”

銀燈盯著床幃,脖子裏是溫熱的呼吸,急促不安,讓人心疼。

他半合著眼睛,抿抿唇,“你起來。”

陳季良仿佛卡了殼的蝸牛,頓了一會兒,絲毫不顧銀燈的話,反而狠狠箍住銀燈,眼睛隱隱發紅,處在發狂的邊緣,“不,我不……”

銀燈被狠狠按在他的身上,微微皺了眉,躲開臉。

陳季良被狠狠刺了一下,有些受傷,“你就……這麽厭惡我?”

他們明明那麽好,曾經那麽那麽地親近過,為什麽如今卻變成了這樣?

陳季良居高臨下,眼中竟漸漸染上了陰霾,又忽然莫名地脆弱下來。

他的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除去失去銀燈之外,還有被拋棄的不滿和害怕,他明明應該暴躁,應該瘋狂。

可是如今,卻是淹沒頭頂讓他喘不過氣的委屈,仿佛他曾一次又一次地離開這個人,一次又一次地看著這個人轉身離去,不留餘地,從不回頭。

那樣瀟灑,又是那樣地可恨。

他呢?他從不曾派上用場,對於那個從不留戀的的人來說……不過是累贅,是過客,是漫不經心旅途中的過眼雲煙。

他湊近了銀燈的臉,像是說給銀燈聽,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我,我是你的啊,我是你的啊!你怎麽……怎麽能推開我?怎麽……能不要我?”

銀燈看著這樣的陳季良腦袋一片空白,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如今的陳季良卻哽咽得如同孩提,那落下來的熱淚灼傷了銀燈的臉頰,流進了他的心裏,蕩起波紋,心頭顫動。

本以為把石心還給這人,他就不會再掛念,卻沒想到,沒了石心無心無情的月氏一族,竟會被這眼淚燙出了一條縫隙,這顆小石頭就這麽骨碌碌掉進去,敲著他空蕩的心壁,又一次填滿了胸口。

原來,拿起是真的只需要一瞬間,僅僅是一念之間,就堅定了往後長久的日子裏容納下另一個人。

情感,真是秒不可言。

銀燈停了一年多的心跳響起來,他微微笑了,很溫柔,像是須臾花開的春天。

他歪著頭,帶著揶揄,“你太臭了,我受不了這個味道,你能不能洗一下再跟我討論我還要不要你這個問題?”

陳季良楞住了,機械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衣物,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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