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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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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6

比起手上的功夫,他更崇尚靈活的腳法。只要你夠快,就沒人能夠捉住你,打敗你。

華柳柳反手一刀,彎成月牙的薄刃破空而來,閃著冷冽的白光。

銀燈捏著碗邊抵擋住刀刃,墨色的藥汁暈開一圈一圈的波紋,撞擊著碗壁又回到中心。

他微微笑著,“你這是什麽意思?”

華柳柳瞪著仇恨的雙眼,咬著牙一言不發,推開銀燈的格擋就又一次進攻。

銀燈有些狼狽地躲著華柳柳的每一刀,只是防守,不曾出手。

華柳柳惱怒般地翻腰一腳,銀燈手裏的藥碗被踢出去,拋出了窗外,在磚瓦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掉落地面,摔得粉碎。

銀燈失神地看著碗掉出去,回頭看向對面的女子,“我們無冤無仇,甚至於,我還是你的恩人。”

站在對面的華柳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又很快消失,再次舉起了刀,“是,我們無冤無仇,怪只怪你自己,是你自己跟陳季良走得太近了!”

銀燈眼中光芒一跳,“你和陳季良有仇?”

華柳柳咬牙切齒,湧出一陣強烈的怨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銀燈心中有一股無名火燃上來,煩躁地很,他微微皺了眉,對華柳柳的態度有些不滿,“哦?你跟他有仇,為何要來找我?”

華柳柳顫動著眼瞼,突然嗤笑一聲,“那是因為你出了事,他就會生不如死,這樣,我才暢快。”

她深吸一口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跟他的關系,早就不是一般的知己之交。他喜歡你啊!陳季良有了軟肋,還是跟我走得近的人!”

“老天待我不薄,給了我這個報仇的機會!自從我知道這件事,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他也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要他悔恨不已,生不生,死不死!”

銀燈看著對面似哭似笑的人,不知該怎麽回答。一個人的情緒竟可以如此熱烈,他很詫異。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熱烈。也許,正是因為羨慕華柳柳的那份熱烈,那份敢愛敢恨的特質,他才會特別地跟這個人走得近,連她露出了馬腳,也不聲不語給了她一次又一次機會。

涼風吹進來,銀燈嗆了涼氣,咳嗽起來。

華柳柳提著刀歪頭看著銀燈一下一下要嘔出心肺來,眼中情緒不明,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到底是該高興還是悲哀。

看銀燈彎著腰,皺著眉,鮮血噴在手上,嗆在臉上。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薄汗,唇色也蒼白起來,和殷紅形成強烈的色差。

華柳柳眼角浸出淚水來,只是一點點,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要幹涸了。

銀燈站不穩了,他要去扳著桌子,脫了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個病入膏肓的藥罐子。沒了手掌遮擋的口鼻流下紅色,染了衣衫。

華柳柳不再急著往銀燈身上捅刀子,她看著方才丟出藥碗的窗戶,有些茫然地開口。

“乖乖喝下去多好?裝做什麽都不知道多好?”她驀地轉過頭,一聲比一聲大,帶著激烈的情緒大聲嘶吼,“做你的樓主多好!足不出戶傻傻的多好!你為什麽要去招惹他?啊?為什麽要跟那個陳季良走的那麽近?!你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他?!你離他……離他遠一點……多好……”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好朋友啊,我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銀燈聽見最後的泣音,微微擡了頭,有些吃力。他看見華柳柳握著刀的手顫抖著,已經淚流滿面。

咣當一聲,刀丟在了地上。華柳柳像是確定了什麽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柳柳?”

“別叫我柳柳!我不是!我不是!”華柳柳瘋魔一般地大喊,像是在逃避著什麽,又像是在否認著什麽。她在痛苦,在拼盡全力地說服自己。

“華柳柳早就死了!她早就死了!我不是……我不是那個孩子,不是……不是老頭的女兒,不是他的寶貝。”

銀燈眼皮一跳,不是?這樣就說得通了。

華雀那麽疼華柳柳,若是華柳柳對他有仇,華雀絕對不會為他盡心盡力這麽多年。

銀燈垂眼看著華柳柳手邊的彎刀,“你是北夏的人。”

華柳柳情緒有些失控,聽見北夏二字,卻又安靜下來。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是。”

銀燈靠著桌子腿,扯扯自己被血液染得不成樣子的衣服,突然笑起來。

華柳柳皺著眉看過去,忽然就想起銀燈低到谷點的笑點,也跟著微笑起來,像是往常一般問,“你又傻笑什麽?”

銀燈仰著頭,後腦勺抵在硬硬的桌棱上,像是回憶起久遠的過去,“沒什麽,就是在想,你和陳季良到底有什麽仇恨,國仇?家恨?還是別的什麽?”

就是想起來,好久好久,都沒有見過自己的血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大戰?畫陣?啊……好像,是被那人傷到的時候。

銀等這麽說不過是一種隨意的詢問,根本就沒有奢望華柳柳會對他說什麽。

卻沒想到華柳柳盯著銀燈看了一會兒,笑容慢慢消失,抿抿唇,開了口,像是講故事一般娓娓道來。

原來,華柳柳的確不是華柳柳。她是北夏的一個普通女子,名叫海蘭和卓。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她和王室的孩子戀愛了。

她第一次知道,她會如此喜愛一個人。

北夏是馬背上的民族,崇尚武力軍功。小王爺上了戰場,再也沒有回來過。

就是那個,死在陳季良刀下的小將軍,當時的他,也不過是十五歲。

原本成王敗寇,戰場的事情關乎國家,仇恨什麽的本就是越積越大,北夏和大晟征戰數百年,早就結下了不可消磨的梁子。

和卓的愛人死在了戰場,死在了陳季良的刀下。

她第一次知道,她會如此厭惡一個人,仇恨一個人,巴不得這個人立刻死在自己面前,她成了一個內心充滿仇恨的女人。

她詛咒陳季良,詛咒大晟,甚至詛咒那些沒有帶小王爺回來的人。

烏特布察沒了競爭的對手,登上了大漢的位置。

北夏又一次戰敗,烏特布察想要用聯姻換來和平,王室沒有公主,選的是草原上最美麗的女子,和卓被選上了。

她無依無靠,父親是王室的老師,放在大晟,那就是太傅的女兒,地位並不低。

她厭惡一切害死小王爺的人,不想被烏特布察擺布,她逃了。

隆冬之際,大雪紛飛。她昏倒在雪地裏,遇上了一個老頭。

這個老頭精神有些問題,她一醒來,就被這個老頭當女兒寵,還不斷地叫著她柳柳。

她的母親是漢人,她識漢字,懂漢語,甚至說得很好。

她向這個老人解釋了又解釋,可是老人不聽,偏偏認為,和卓就是華柳柳,他試藥嘗毒死去的女兒。

和卓嘗試過逃跑,可是老人次次都能找到她,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老人對她好的不像話,比起她看重血統的親生父親,她第一次嘗到了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冰冷的心漸漸被溫暖,十三歲就已經心智成熟的少女哭了,從心上人離開自己之後,哭了。

後來,她跟著怪老頭到處躲避仇家,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她撿來的老爹是個神醫,不按常理出牌,端看心情看病的神醫。

因為心血來潮,在醫治人的時候總要不走尋常路,體格好點的自是生龍活虎,身嬌體弱的,兩三服藥下去,就把人折騰死了。

也因此,到處都是追殺他的人,人家是朋友滿天下,他卻是仇敵遍布墻角旮旯。

她和怪老頭生活了一年多,習慣了柳柳這個名字。

再後來,一次邀月劍莊的追殺勢力兇猛,他們被逼得無處可躲。老頭子盯著一輛奔跑過的馬車眼睛一亮,拉著她就沖撞了過去。

後來的,就順理成章了。銀燈以為是自己的人闖了禍,就把人帶回了風滿樓,結果華雀大展身手,天道就把人留了下來。

和卓在風滿樓生活了五年。五年啊,那是她人生的三分之一。

她過得開心,漸漸忘記了那些痛苦和悲哀。她生活在暖心的環境裏,接觸著熱心熱情的人,把她拉出來。

她好喜歡那樣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毀了。還是那個人,毀了。

陳季良突然出現在銀燈面前,吸引了銀燈的目光。

她看見陳季良的時候,渾身的血液就已經凝固起來,原本以為早已忘掉的東西被風揭開了枯爛的外表,露出鋒利的尖刺來。

刺得她滿心滿肺都是傷口,恨意就從那些傷口裏流出來,充斥上了頭腦。

她想要阻止銀燈,想告訴他,陳季良不是好人,卻沒想到他們竟然越走越近。

是了,銀燈這樣的地位和姿色氣質,哪一個人不想要?

她以為陳季良不過是玩一玩,緊張地要拉住銀燈,卻在看見陳季良眼中的炙熱和光芒時,不自覺縮回了手。

陳季良喜歡花雲月,那麽喜歡,就算不說話,也從其他的地方冒了出來。

和卓扭曲了。

為什麽?這個殺人兇手可以過得這麽幸福,遇上他想要喜歡的人,他憑什麽快樂?他有什麽資格幸福?

他應當……跟她一樣,嘗一嘗痛失所愛的感覺,品一品心如刀絞生不如死的滋味!

仇恨蒙蔽了她的雙眼。

她看著陳季良越陷越深,每一天每一天,她看著陳季良多愛銀燈一分,她就興奮一點。

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她竟然可以如此心狠,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她跟銀燈走得多近啊。那麽近,那麽近……

她開始佩戴首飾,香香地散著氣味。她親手為銀燈端上一碗又一碗的藥,看著他一點一點喝下去。

她為風滿樓盡心盡力,死而後已,只不過,想要殺了銀燈,要看著他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要陳季良看著自己的愛人慢慢死去,卻無能為力。

銀燈卻突然開始懷疑所有人,或者說,從未相信過。他好像篤定自己死不了一樣,對所有人都不設防。

她在街上遇見了烏特布察和他的人,烏特布察一眼就認出了她。不管走到哪裏,她北夏人的名頭都摘不掉,就像她身體裏流著她父親的血,哪怕她厭惡,否認,關系就是那樣擺在那裏,不容置喙。

烏特布察給了她一個鐲子,他說,那是當初小王爺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聘禮。

和卓被打動了……

她答應了烏特布察,做北夏的內應。就算是,為了小王爺記掛的,愛戴的草原和族人。

大晟沒了風滿樓,空蕩蕩的國庫根本就不能支撐戰爭。

芒秀走了。風滿樓守衛松下來,她是樓裏的老人,沒人懷疑她。

藥材是她劫的,為的就是讓銀燈把芒刺支出去。

只有這樣她才好下手……殺了銀燈。

奈何,最後卻心軟了,她端上來的,是這麽久以來,銀燈體內積毒的解藥。她要賭一次,若是銀燈乖乖喝下去了……

若是喝下去了,她根本就打不過這個人。

“可惜了,你把它丟了出去。”

和卓重新提起刀,居高臨下,“樓樓,這毒不好受,你會一日一日衰弱,心肝脾肺,一點一點壞掉……”

她逼近了銀燈,眼角落下淚,“還是我……送你一程,好不好?不要犟了,下一世,見到陳季良,見到我,離得遠遠的,不要再撞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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