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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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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小分隊11

天道慢慢踱步,漫不經心,仿佛令銀燈苦惱的問題不過是處處寫著答案,再簡單不過的東西,不值得耗費心力去思考。

“一個殺了你的人,又耗費心力救了你,你卻以為自己欠了那人,感恩戴德地追著他,以為自己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真心。卻原來,那不過是贖罪的表象,你卻分不清虛假現實,直直栽了下去。雖說過去的事情不該再提,但是,銀燈,你說,你身為一個與天地同壽,甚至更加強大的神靈,最後卻被一塊爛木頭和笨石頭取了性命,如今還拉著其中一個死活不放手,做神做到這種地步,是不是有點兒傻?”

銀燈腦袋嗡嗡直響,捂著臉不知該說什麽,忽然就覺得有些心酸,自己竟然如此失敗。

他嘆口氣,皺起眉來,帶著淡淡的怒意,“你別說了!”

天道抖了一下尾巴,門外傳來芒刺的問候聲,“主子?”

“滾!”銀燈從未如此地失態過,現在他的眼裏看什麽都是不順眼的,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天道眼力多尖銳,看見這樣的銀燈,立馬不再說話,順著原路跳上房頂,走了兩步停下來,耳朵動了動,扭頭看著來時的方向。

“是不是說得太重了?唉~~,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遲早要想明白啊。若你能想明白了,以後你們的路會更加順當,若是……那你就棄了那人,做回那個不易動情的月華,懸於天穹的孤王吧。那才是你應該走的路。”

芒刺在外面聽見銀燈的怒斥,瞬間不好。

他跟著銀燈少說有八年,從沒有見過銀燈哭過,沒見銀燈怒過,仿佛那是不能觸碰的東西。又或許,是本身就不具有的情感。

前者還好,一個男人不哭是常態,但是不怒,卻是難以見到的,好脾氣好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連處置人都是漫不經心的慵懶與不在意。

這就不算是脾氣好了,在芒刺看來,那更像是目中無人無物,不入世俗,不沾紅塵,把自己放在了高高的圍觀者上。

太不在意反而顯得奇怪。芒刺不止一次地覺得銀燈太過灑脫,簡直不似人類,只是一個僅僅會笑的傀儡娃娃,白瓷做的,精致美麗,好臉色的樣子讓人身心愉悅。

可如今,娃娃突然有了情緒,掉在了地上,有了激烈地情感——憤怒。

芒刺再一次輕輕叩門,聲音更加謹慎,“主子?”

那是一種本能,芒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如此,他沒有見過銀燈發怒,沒有見過銀燈手染血腥,仿佛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存在任何威脅,但是現在,芒刺卻從心底深處生出緊張來。

說不清,道不明。

銀燈撕裂的聲音從房中傳出來,“滾!滾!滾~~!!!”

那是一種怒到極致,壓抑到極致,急需發洩,奮力嘶吼下才會出現的聲音,讓人聽著,仿佛那人的聲帶都要撕裂,喉嚨裏嗆出血來。

芒刺驚了,眉頭也皺起來,有些擔憂,想要闖進去,又顧忌著銀燈的情緒,不敢輕舉妄動。

忙了一晚的芒刺整著衣衫小跑過來,黑黑的眼圈顯得她分外憔悴,著了涼,有些鼻音,“怎麽了?”

芒刺看一眼緊閉的房門,拉住要敲門的芒秀,走到一邊,嘆了口氣搖搖頭,“生氣了。”

芒秀微微睜大雙目,“生……生氣?”她倒抽一口冷氣,有些不相信,看著芒刺認真無比又十分擔憂的樣子,心中的疑慮瞬間被掐滅,“你幹的?”

芒刺閉著眼無奈,“怎麽會?”

芒秀問,“到底怎麽回事兒?”

芒刺還是搖頭,面對從未有過的情況也是束手無策。

芒秀沈吟一會兒,“要不,找翊王過來?他和主子關系那麽好,說不定……”

芒刺微微掀了眼皮,盯著芒秀看了許久,半晌才點點頭,看一眼門窗,把刀換一只手拿,起身跳了出去。

芒秀看一眼飛身而去的芒刺,慢慢轉頭,把目光放在了緊閉的門窗之上,幽幽地嘆了口氣。

陳季良跪在書房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衣擺被丟下來的茶盞浸濕了,暈出黑黑的一塊。

陳暨陽臉前的玉旒晃動著打在一起,發出輕微地篁篁之聲,一看就是剛下了朝,連旒冕都沒來得及摘下。

他背著手走來走去,驀地冷哼一聲,拍在桌子上,“放肆!你是戰北軍的統領,你不出戰讓誰出!如今北夏虎視眈眈,極盡餓狼之心,路人皆知!你卻跟朕說你要去了鎮北之職,你安的是什麽心!陳季良,你是在威脅朕啊!”

陳季良雙手撐地叩首,“臣不敢。”

陳暨陽眼睛直直瞪過去,“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陳季良鎮定無比,好像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肯出征。

陳暨陽瞇了眼,“陳季良,你身為大晟的翊王,領軍出征本就是分內之事!公主和親,皇子出征,本就是皇家宿命!”

見陳季良還是不為所動,他放軟了態度,“季良啊,你的心思朕都知道。”

陳季良眼瞼一顫,稍縱即逝,“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陳暨陽仰天笑了,“自從你出生,朕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不說你自己的性情,單單憑你是花深白那個女人的兒子,說你沒有野心?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陳季良擡頭直視陳暨陽,“所以陛下不是千防萬防嗎?”

陳暨陽突然轉身,“季良,你是朕的孩子啊,是朕的第一個兒子,也是最像朕的。就是因為太像了,所以,朕,才留你不得。可是啊……”陳暨陽彎了腰,湊近了陳季良。

“可是啊,沒想到,你竟然和我相像到如此地步。朕當初蠱惑著你的母親,得了風滿樓的助力,你比朕出色,明知風滿樓新任樓主是個男人,竟也一頭紮上去……你說,要是他知道,你的目的是為了利用他得到那個位子,他會怎麽想?我聽說,這花雲月,雖是個好脾氣的人,卻也冷心冷情的很啊……”

陳季良咬緊了後槽牙,看著陳暨陽的眼神陰沈起來。

陳暨陽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季良啊,你說,這花雲月活不久了,對你來說,是不是好事啊?”

陳季良呼騰一下站起來拉住了陳暨陽的領子,眼睛猩紅,從喉嚨裏用力地碾出兩個字,“你敢!”

陳暨陽無所謂地站著,看著陳季良情緒失控的樣子,竟有些開心地笑起來,此情此景,竟有些瘋魔的樣子。

“朕,是天子,朕,有什麽不敢的?”

陳季良怒意沖上頭頂,忍了又忍,越發憤怒,就要動手。

門外沖進一群人,老公公尖著嗓子喊叫,“護駕!護駕!翊王殿下,您可慢著點兒!您可別忘了您的承諾啊!”

陳季良經常憋屈,但從未像如今這樣,讓他心肺都要炸起來,刺得他腦殼疼,誰的名字和那個字連在一起他都不為所動,可是花雲月不行,單是提一提,就覺得憤怒到了極點。

對著天子,對著皇帝,對著他的名義血緣上的父親,提起要動花雲月,他就激動地想要大開殺戒,破壞身邊的一切。

陳暨陽眼中有著諷刺,他微微開了口,陳季良瞬間目眥框裂,喘了又喘,還是一拳打在了陳暨陽臉上。

陳暨陽也不還手,倒在地上混著血沫子吐出一顆牙齒,還在得意地笑著。

老公公一驚,急忙揮了人下去,上前扶起陳暨陽,看著陳季良眼睛都紅起來的樣子,也不敢多話。

陳暨陽推開老公公,問,“如何?朕的好皇兒,還要做個閑散的王爺嗎?嗯?哈哈哈哈,朕告訴你,風滿樓只盡忠於大晟。”

“換一種說法,誰當上皇帝,誰就是風滿樓的主人。誰,就是風滿樓樓主的主人。”

“皇兒,你心動嗎?若是你奪嫡失敗,毫無權力,是個閑散的王爺,那你就永遠大不過帝王去,你就只能是個受人禁制的。你根本就沒有能力接近那個人。”

“唯有帝王,唯有權力,才是得到一切的前提!朕,朕當初殺父弒兄,屠母戮妹,不過是為了如今這樣,就算你再不樂意,卻因著朕是皇帝,權力非凡,人人奉朕為主,你就不能違抗。”

“因為你有弱點,有把柄,有軟肋,不管在哪裏,朕,都能找出來,掐在手裏,讓你聽話。懂了嗎?”

陳季良驀地笑出來,甩甩袖子,躬身行了禮,諷刺開口,“臣,受教。”

陳暨陽挑著眉又問,“何時出征?”

陳季良帶著恨意看過去,“明日。”

說罷,甩袖出了書房。

老公公臉上的褶子擠在一塊兒,對外喊道,“快,快快快,快宣太醫!”

又轉身扶著陳暨陽坐在椅子上,“哎喲,陛下,您這是何必呢?明知大殿是個那樣的性子,若不是當初,奴才真怕啊!”

陳暨陽看著房頂輕笑了一聲,“若不是,當初他答應深白不動朕,今天說不定就不只是掉顆牙這麽簡單了。你是想這麽說嗎?”

老公公嘆道,“哎~,奴才不敢。”

陳暨陽眼睛放空,不再說話。

老公公卻開了口,“陛下,您……您告訴大殿了?”

陳暨陽搖搖頭,“沒有,朕不過是說,朕給那個花雲月下了子母蠱,朕死他傷,那小子就激動的不行。若是朕說給那個男人下了半月醉,朕的命,估計就真的不在了。”

老公公哎喲喲了一會兒,“陛下,別瞎說!大殿不會的。早晚有一天,他會明白陛下的用心的。”

陳暨陽哼笑一聲,半晌失神,沈默了很久,突然說道,

“我陳家出情種。”

頓了頓又說,“我原先也是不信的,但後來,就信了。”

老公公聽了,說道,“陛下……奴才,去催催太醫。”

走到門外,他頓住了腳步,往身後看了一眼,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陳家出情種,但是皇家不能有,陳家的每一個人都是沾著鮮血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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