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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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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的人生

久遠的記憶潮水一般向喻奕的腦海洶湧而來。

她呆呆坐在公園的椅子上,臉上早已經被淚水打濕。

幼年時,她也曾暗暗祈禱過,能有一個騎士保護她。此刻,當得知自己的人生一直有一個人在背後默默守護著自己時,她卻怎麽也不可能開心起來。

那些快樂的,酸澀的,刻骨銘心的,跟周向野相處的日常,那段漫長的時光裏,周向野一個人背負下的所有,那條孤獨,悲絕的路。

她不知道周向野是如何走過來的。

她坐在那裏,用力抱著那個鐵盒,哭得不能自已。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全然不知道。但她清楚,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回去。

好難才平息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打開那個鐵盒。

讓人意外的是,這一次鐵盒裏面沒有信,諾大的一個鐵盒裏,只空空放著一個折紙的千紙鶴。

我盯著紙鶴看了一陣,這才像是做好了決定一般將紙鶴拿在手上。

上面寫著一行字: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這竟然是上次她穿越成尹正學時,周向野給她的紙條。

她看著那個紙鶴,不知道這一次自己還能不能成功回到過去,也不知道自己將面對的又是怎麽樣的人生。

她在害怕,可是她必須去。

這是唯一一次,她在踏上那輛出租車時帶著一種赴死的心。

車禍來的很快,隨之而來的就是四肢百骸都像是碎裂了的疼痛。那只紙鶴再一次飛向空中,然後展開,被幽藍色的的火焰包裹,直至化成灰燼,隨風飄散。

這一次她好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都要醒不過來了。

等睜開眼睛時,她先感受到的是一種連呼吸都廢力的疲憊。她捏緊了拳頭,好一會才聚起意識。

她聽到呼嘯的風聲,聽到汽車的鳴笛聲。

她好像還在車上?

穿越失敗了?

在她不願面對現實時,旁邊傳來一個關心的聲音:“笑笑,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她回頭,看到媽媽一臉關心看著她。

是年輕了很多歲的媽媽,她穿越回來了!她幾乎立刻抱住了媽媽,又一次哭了起來。

媽媽一臉奇怪摸了摸她的頭,問:“突然怎麽了,去外婆家都不開心?”

外婆家?現在是什麽時候?高一的寒假?

她記得在那一段人生裏,周向野在這個寒假被騙去了傳銷組織,然後跑了出來。

這一次人生還會這樣發展嗎?

到了外婆家,她立刻以同學的名義打了個電話去周向野家,接電話的是周向野他爸周時濤。

她在簡單寒暄後,試探性問:“周向野下學期報名的時間知道了嗎?”

周時濤語氣不耐煩地說:“我哪裏知道,他要是連報名時間都不知道,他還上什麽學!”

從他的話猜出周向野這個寒假不去打工了。喻奕松了口氣,心裏又開始隱隱不安,這說明,這一次又有很多東西發生了變化。

她正要掛斷電話,那邊卻說:“等等,你是不是他女朋友尹芹,你故意打電話來找他的吧?”

喻奕捏著手機,從手到腳都麻了。

尹芹?周向野的女朋友?

不可能!她聽到自己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大叫。她說話的聲音都在止不住顫抖:“他跟尹芹在一起了?”

“啊,你不是啊,那算了。”周時濤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喻奕握著手機,半天沒回過神。

這一整個寒假,她幾乎都在魂不守舍的狀態下渡過。

新年那一天,她特意去那個公園守了一晚,卻沒有等來自己要見的人。

如果像周時濤所說,那這一次,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好不容易終於挨到開學。

喻奕早早就去了學校。

成績榜前站了滿了人,她走過去第一時間找周向野的名字。

這一次,沒有退學後回來的一鳴驚人,周向野的成績在排行榜上最後幾名,跟他成績挨著的是尹芹。

喻奕看著成績,不知作何感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叫喚:“野哥!”

她聞聲立刻回過頭,看到周向野挎著一個黑色的書包從校門口走了進來。

分明才見過,這一眼卻像是隔了好多年。

時光變成無數幀電影膠片,一一從眼前晃過,好多年過去了,那個少年依舊是少年。

他穿著跟大家一樣的藍白色校服,卻像展示用的模特,格外的好看,衣領拉到脖子處,露出少年線條緊致流暢的下顎。屬於少年清瘦的身影,站在人群裏尤其顯眼。那對小狗似的桃花眼微微下耷著,透著一股懶洋洋。

喊他的人是許樂陽,對方兩步跑到他身邊,說:“寒假作業做了嗎?”

少年嘴角掀起一抹不在意的笑:“你在講什麽鬼話?”

明知道一切已經發生變化,喻奕的身體卻比腦子先反應,邁開步子快步跑了過去。

她跑到他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衣擺,喊他的名字:“周向野!”

聲音出來的時候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眼眶也微微發酸。

少年聞聲回頭,先是看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接著又看向她拉著他衣擺的小手,末了,掀開一個笑。是那種面對陌生人的淡笑,笑意沒到眼底:“有事?”

那一刻,看著他的笑,喻奕好想要抱一抱他。

這樣想著,她就張開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周圍的學生哪裏見過這情況,頓時發出驚呼。

少年清瘦的身體微微的一僵。

他的雙手放在褲子口袋,任喻奕抱著,沒有第一時間推開她,而是歪著頭,帶了點玩味地說:“這位同學,你會不會太直接了?”

喻奕聽不進去他的話。

那些記憶早已經將她的腦袋塞爆。她只知道他是她的老公,她非常非常想他。

“喻奕,你幹什麽呢!”光頭張的聲音傳來。

喻奕被光頭張拉開。

周向野看了喻奕一眼,隨即對光頭張說:“你看到了,這一次可不怪我。”

光頭張瞪了他一眼:“不怪你怪誰,我好好的學生都被你禍害了!”

周向野一臉的無辜:“老師,你這多少有點不講理了。”

喻奕看著這樣的他,沒忍住哭了起來。

他變得好陌生啊。

喻奕這一哭,周向野跟光頭張全都楞住。

光頭張忙說:“喻奕,你別哭,你告訴老師,他怎麽欺負你了,老師肯定給你討回公道。”

周向野則是一臉無語看著她。

事實證明,他不記得她了。估計現在在他眼中,她就是個怪女生,一言不發抱他就算了,抱完自己還莫名其妙大哭。

喻奕越想越傷心,眼淚越是止不住。

光頭張見狀,瞪著周向野說:“周向野,你到底做了什麽?”

“我做什麽了?”周向野皺著眉不耐地回了句,接著看著喻奕說,沒好氣地說,“餵,別哭了,你倒是解釋一句,我對你做什麽了?”

旁邊許樂陽說:“老師,我可以作證,我們野哥什麽都沒做。”

光頭張很明顯更偏向於好學生,冷聲對許樂陽說:“我問你了?”

許樂陽噎了一下。

喻奕隔著淚眼看周向野臉色越來越難看,用力忍著讓自己不要哭了,可這哪是說忍就能忍的。她只能一邊哭,一邊抽噎著說:“老,老師,周向野沒,沒有做什麽。”

許樂陽聞言,立刻說:“看吧。”

光頭張顯然有點不信。

喻奕說:“真,真的。”

好不容易勸走了光頭張,一個此時喻奕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來:“向野!”

那親昵的呼喊讓喻奕一怔

她僵硬回頭,看到尹芹小跑了過來。

此時的尹芹跟她上次穿越時見過的尹芹完全不一樣。她穿著幹凈的校服,頭發微卷落在耳畔,似乎還化了淡妝,是那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妝容,但明顯讓她氣色變好了許多。

尹芹跑過來先是看了她一眼,接著很自然移開目光,沖著光頭張打了聲招呼,最後對著周向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周向野,你寒假過得怎麽樣?”

周向野收回看喻奕的目光,淡淡回了句:“就那樣。”

尹芹:“我還說找你玩,結果每次去你爸都說你不在家。”

周向野嗯了一聲,沒解釋,轉頭往外走。尹芹熟稔地走在他旁邊,說:“你寒假作業寫了嗎?”

少年不知道回了句什麽,尹芹笑了,少女的笑聲響在清晨的校園,清脆悅耳。

喻奕楞楞站在原地,看著一高一矮的身影往學校走去,腦海裏自動響起周時濤那一句:他女朋友尹芹。

他們真在一起了?

此時此刻,喻奕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是不是在流淚。

她忽然想起之間通過周向野的視角看到的一幕。

上一次穿越時,他沒有跟她相識。在那個便利店的門口,他站在她身後,聽著她跟同伴聊著八卦,然後看著她們走遠。當時她只感覺到周向野很難受,這一次,她卻切身體會到了那種心疼。

這就是被自己所愛的人遺忘的感覺。

“喻奕?”旁邊一個聲音叫醒了喻奕。

她回頭,看到許樂陽正一臉奇怪看著她。

她快速擦幹眼淚,問他:“怎麽了?”

他說:“你沒事吧?”

喻奕不願意在別人面前哭。她搖搖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

說完,她轉身離開,沒註意到許樂陽一直站在原地。

第二天清晨,她進到教室,發現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份早餐。

問同桌是誰送的,同桌表示不知道,一邊笑著說:“怕不是暗戀你的人吧。”

喻奕沒有心情搭理這些,直接無視。

後來幾天,她每次看到周向野,對方身邊都跟著尹芹。

每次看到尹芹在他身邊說笑的樣子,喻奕連靠近的心情都沒有,更別說其他。而且,從上次的事件開始,周向野似乎有點討厭她,每次看到她目光都十分的冷淡。

喻奕知道不能這樣下去,周向野的人生,即使沒有她,也該是走向一片光明,而不是變得這樣墮落。

可惜她始終沒找到跟周向野接觸的機會。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她跟周向野像是兩條平行線,一直沒有交接,而她的課桌上也總是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出現早餐。

有一天,她終於沒忍住提前去了學校,然後抓到了那個偷偷給她遞早餐的人。

讓她意外的是,這個人竟然是許樂陽。

“許樂陽!”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她突然叫對方的名字,把對方嚇了一跳。

許樂陽手裏的豆漿差點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接住了,回頭一臉尷尬看著她。

喻奕走過去問:“你在幹什麽呢?”

他尷尬笑笑,說:“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啊?”

喻奕說:“是你每天早上給我送早餐?”

他額了一聲,不好意思地伸手抓了抓腦袋。

喻奕盯著他,半晌,問:“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過於直接的問題給許樂陽問的整個人哽住。他的耳朵咻一下變得通紅,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面對著喻奕。

喻奕看到這情況,嘆了口氣,盡量委婉地說:“你以後別送了,我不吃。”

他眼神一暗,頓了頓,說:“你喜歡我野哥?”

喻奕沒有回話。

他卻又說:“你放棄吧。有尹芹在,你不會有機會的。”

喻奕幾乎脫口而出:“為什麽?”

他頓了頓,說:“她跟我野哥之間經歷了很多。”

喻奕楞了楞,忍不住問:“經歷了什麽?”

他卻沒有回話,只是一臉黯淡看了她一眼,接著將早餐放在她的課桌上就出去。

喻奕想要追出去問清楚情況,幾個同學走了進來,她自然頓住腳步。

從這天開始,喻奕將目標換成了周向野身邊的人,許樂陽。

可是這之後無論喻奕怎麽問,關於周向野的一切許樂陽都只字不提。

喻奕沒有別的優點,就是做什麽事情一旦認定了,就契而不舍。

時間一久,許樂陽也終於煩了。

有一天,他沒忍住問了句:“你就這麽喜歡我野哥啊?”

喻奕一時沒回話。

對於周向野。好像喜歡上他早在看到他記憶之前。

那個孤獨的少年,如黑暗中長出來的一根野草,無論風吹雨打,都頑強不屈。

無論重新開始多少次,她都會喜歡上他。

那股怎麽也折不斷的倔強勁兒,讓她光是靠近他就血液沸騰。

她從來沒有這樣篤定過。她用力點點頭,說:“我把他看得跟我生命一樣重要。”

許樂陽聞言,語氣嘲諷:“你才多大啊,就比生命重要了,話別說的這麽滿。”

喻奕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也看著喻奕。

片刻,他楞了楞。喻奕的的表情過於認真,完全不像是開玩笑。

那種感情的篤定,甚至不像是青春期隨意的追求。

許樂陽不懂喻奕的感情來自哪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半晌,他說:“我野哥家裏情況特殊,你那麽喜歡他,在學校應該或多或少聽過一些。”

喻奕點點頭,說:“他們家的情況我很清楚。”

許樂陽一臉奇怪看了她一眼,說:“那你是真的很愛他。”說完,又說。“小時候,他被他爸爸打得離家出走,是尹芹找到他。”

喻奕感覺到不對勁,忙問:“在哪裏找到的?”

他說:“不太清楚,好像是個公園。這些都是尹芹的朋友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反正從那之後,每次野哥出事,都是尹芹守在他身邊,所以說,誰也取代不了她的。”

許樂陽的聲音越來越遠,喻奕感覺自己的血液迅速冷卻下去。

公園,陪伴……那一瞬間,她明白過來,尹芹偷走了本該屬於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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