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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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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九方夕燁次日又離開了容王府,再次回來已是來年正月初十。

九方夕燁是剛入夜時自城外進來,站在容王府的屋脊上,正好瞧見長晏正和誰說著話。

隨意一聽,九方夕燁便知曉是什麽,回到院子點上了燈。

只片刻,便有仆從前來,輕敲門後,道:“客人,您回了。”

“嗯。”

“請您稍等。”

隨即盥洗用具和炭籠便送來了。

至於寢房床榻用品,時常更換,只候著九方夕燁歸來。

次日清晨,屋外雨聲淅瀝,冬日的寒風還呼嘯著。九方夕燁伴著風雨聲坐在書桌前翻看書。

李石撐著傘護著長晏在午前到達。

“先生。”長晏道。

“進來吧。”九方夕燁道。

“是。”

依舊只有長晏一人進來,不過炭火剛換,他也拿著新換的手爐,披風還未脫下,自是不冷,只是到底在雨中行走了會兒,帶著些雨寒氣。

“自己坐下。”九方夕燁起身換了本書。

“好。”長晏坐在一旁,身側不遠處正好是炭籠,他知道就九方夕燁的意思,他來向來如此。

“說吧。”九方夕燁又坐下。

長晏直言:“想問問先生,若是明明不困,卻困倦,醒來也未有何處不適,禦醫都瞧不出任何緣由,是何原因?”

“用香,用吃食了嗎?茶水也是。”

“並未,若是用了,用得較前,並非用時困。”長晏答。

“那可有聽到什麽,又或者看到什麽?”九方夕燁又問。

長晏回想一番,“似有。”

“把他帶來吧。”九方夕燁道。

“果然瞞不住先生。”長晏低頭一笑。

“你也未瞞。”九方夕燁偏著身子,倚著靠枕,翻過看完的一頁,順著看下去。

“不知先生何時能看?”長晏問,

“隨時,都可。”

“好,便先謝過先生了。”

“話別說得那麽早,看了再說。”九方夕燁可不認為那人還有救,不做任何許諾。

長晏摩挲著手爐,沈默了一會兒,“好。”

兩日後,九方夕燁的這處院子來了新的人。

一襲錦衣,披著披風的長胤跟著長晏邁進院子,仆從皆奉命在外等候。

“他不喜見人?”長胤問道。

“不完全因此緣由。”長晏道,“太子哥哥見了便知。”

長胤聽長晏說起過這位九方先生,但說得不多,他僅知是個醫術高明的雲游大夫。他依照現有的消息得出的形象是個白發白須,溫和的老者形象。

長晏敲門,問道:“先生,您可在?”

“進來吧。”

長胤聽到的聲音卻極為年輕,這與他所想不同,使得他有些疑惑。

長胤跟著長晏走進其中,繞過正門的木制屏風,又繞過第二個緙絲屏風,到達小書房。

靠坐在書桌前的男子年輕貌美,皮膚白皙,薄唇微紅緊閉,面部似精心雕刻,無人能生此容貌。今日是晴日,陽光自窗欞灑入,本就驚人的容貌籠罩著陽光更似非人間之物,一襲玄色錦衣,在光下似活物,抱著灰白色的貍奴,修長的手指自貍奴柔軟又有光澤的長毛間滑過,長發以玉冠束,其上嵌有金銀寶石。

長晏如常行禮道:“見過先生。”

“嗯。”九方夕燁擡眼看著二人。

九方夕燁瞧長晏帶來的人楞著不說話的樣子,道:“不自薦一下?”這人便是前幾日他到時,和長晏交談的人,九方夕燁當然知道他是誰,只是他們不知他知道。

長胤迅速反應回神,畢竟是有求於人,拱手道:“孤乃太子長胤。”少年氣還未完全褪去,但已有成年男子的模樣和氣質。

眼前的先生除了貌美,衣裳其實也與如今不同,長胤根據長晏所言將其視作多年前的款式、做工。

“你瞧著不大好。”九方夕燁道。

長胤微微皺起眉頭,思考著,他一直有所預感,但每回禦醫請脈皆告知他他身體強健,未有半分不適,若不是近來越發嚴重,他也只當是他的錯覺。

長晏問道:“先生瞧出什麽來了嗎?”

九方夕燁淺笑,未有回答,招手道:“過來,擡手。”

長晏示意長胤過去,並同他說起九方夕燁探脈的註意事項。

九方夕燁一探,了然於心,收回手,道:“毒素已入五臟六腑,回吧。”

長胤還未開口,長晏便連忙問道:“先生也無法嗎?”九方夕燁這意思是讓長胤等死了。

“是。”早期還好說,如今可是不行,毒素太深,太多。若是換五臟六腑,是要全部更換,且不說別的,他能不能熬過這個過程,就是尋找這些器官,也來不及了。換了還不是結束,四肢血管,毒素無處不在。

“不知您是否知道是何毒?”長胤接受良好,不急不怒,還是來時的溫潤模樣。

“此毒乃日積月累,每回用量微,但已有數年之久,下毒之人應當親近於你,要你命,卻又不讓你痛苦,是極為難得、稀少之毒。”旁人診脈其實探不太清,畢竟脈象上看是沒問題的。不過若是旁人看得出,也不會來找到他了。

“我還能活多久?”長胤又問。

“不足半年。”九方夕燁答。

“好,多謝九方先生。”長胤行禮道。

“對了,提醒你一句,不必多在意吃食用具,此毒一停,你死得更快。”那日之人從下毒的那日起,便無法回頭了。

此處又只餘九方夕燁在,夾在小咪和九方夕燁中間的小鳥擡起頭,“那人性子不錯,氣運也不錯。”小鳥也不覺可惜。

“氣運並非全部,不過是不需那般費力罷了。”九方夕燁想起什麽,笑道:“看來那人並未全意要他的命。”

“誰?”小鳥問。

“皇室之人,與我們無關,不需知曉。”

“好吧。”

黃昏前,長晏再次前來。

“先生,真的毫無辦法嗎?”

“此毒無解,太久了。”九方夕燁道。

“那可有緩解之法?”

“無甚差別,反而用了藥還沒命得快些。”

長晏糾結一瞬,張口道:“太子殿下是極好的儲君,他不在對朝堂而言是巨大打擊,如今的皇帝實在是……”又頓了頓,“無從評價。”

“總會有人頂上。”

“大皇子不堪重用,性子陰險狡詐,只為小人,難為明君。餘下皇子要麽年幼,要麽已被養廢,而在下的叔伯們只會和稀泥,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沒什麽本事,坐不得此位。”皇帝被酒肉侵蝕,眾人皆知他撐不了多久,早沒了期望之心。

“那便你來。”九方夕燁撐著頭看向長晏。

“我……”長晏眨眨眼,垂眸看向旁側。

“你有能力,也有野心,你敢說你不想當皇帝嗎?”九方夕燁問。

“是的,我想。”

“那不就成了,太子沒了,你便頂上。”

“可我如今還不足十四歲。”這也是長晏擔心的,他太年輕,真要算起,長胤能堅持到九方夕燁說的最大時限,他都還未十四。若長胤薨了,長樞大動,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這便是得你們自己計劃的事,我可不善朝堂。”九方夕燁不想花心思去思考這些。“想做便去做,總比在這兒糾結是否可行浪費時間得好,不做,你怎麽知不行?”

長晏簡單思索,“是,多謝先生,在下告退。”

初始還未有什麽動作,九方停留月餘,再次回來是仲夏末。

而此次,就算九方夕燁沒有主動去看,都城的風雨也傳到他耳中了。

長晏來過兩次,九方夕燁只道:“你長大了許多。”長晏身量高了些,只是還未到變聲期,聲音並未有什麽變化。

都城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季夏中,只數日,皇帝駕崩,嬪妃暴斃,大皇子所做敗露,關押待定罪,一日便查出所有,太子下令斬首。當日太子出事,次日黎明薨逝。

長晏依詔繼位。

“先生。”長晏行禮道。

“你來了。”

長晏精神緊繃數日,此時疲憊不堪,但還是在詔書宣讀後回到容王府,與九方夕燁見上一面。

“我……真的要當皇帝了。”事情到了尾聲,長晏反而開始迷茫不安。

“恭喜。”

“但先生,我不知……我能否當好皇帝。”長晏微低下頭,垂眼看著自己不自覺捏緊的雙手。

“那也要你做了才知,你如今的表現你可滿意?”九方夕燁問。

“……”長晏沈默著,他也是無人可說起這些。

“努力做便是,你有能力,不必如此心態,喪成這般像個什麽樣子?”

“是。”

長晏登基在十日之後,九方夕燁隱坐在廣場邊的高樓中。長晏本是邀他在其中參與,但九方夕燁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參加又不能當個擺設,他們這些人還受不起他的大禮。

“他的氣運有點興奮。”小鳥好奇地看著。登基大典聲勢浩大,流程繁瑣,初秋的天還未退去熱氣,九方夕燁都能瞧見身著朝服的長晏額上的汗珠。

“符合他身份的氣運,自是如此。”

“我們走了。”

“好啊。”

九方夕燁離開樂聲恢弘大氣的都城,城中子民多熱鬧,不過於他們而言,皇帝是誰都無妨,朝堂穩固,他們能好生生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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