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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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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九方夕燁醒來已過黎明,天早已大亮,天氣不錯,日光已然撒下,透過窗欞可以看見白雲漂移,碧藍的天空。九方夕燁輕輕打了個哈欠,又起身動了動身子,活動活動筋骨。

小鳥還未醒,它夜裏跟著九方夕燁睡著了。

九方夕燁靠著錦被等著小鳥醒來,先到的不是醒來的小鳥,而是仆從。

昨晚的仆從輕擊房門,輕聲問道:“客人,您醒了嗎?”

九方夕燁輕聲回道:“嗯。”

仆從又道:“可是要起身了?盥洗用具備好了,您隨時可用。”

“進來吧。”

“是。”

丫鬟們沒有看見九方夕燁,同昨晚一樣只放下、收走盥洗用具。

九方夕燁自不會讓她們瞧見他的模樣,只是短暫停留,就算是模糊了記憶裏真實的樣貌,但她們還能留有對他實際的印象,也是麻煩。

九方夕燁沒有用早膳,戴上帷帽在仆從的引路下到達府中的花園。

仆從將九方夕燁引至涼亭,“請您稍等片刻,王妃和世子馬上到。”

“嗯。”九方夕燁先行坐下,此處備好了茶水點心,旁邊還有丫鬟候著爐火,其上正坐著水壺。

九方夕燁單手支頭看著園中的景色,夏末秋初的時節並沒有春日那般百花齊放,但容王府不缺綻放的花朵。

有自亭邊垂下的花枝,其上綻放著艷紅色小花,九方夕燁伸手輕輕撥動著。後邊便是假山水池,荷花還未過花期,粉的、白的開得正好,有艷色錦魚在荷梗間時快時慢游動。若不是未見魚食,九方夕燁還想扔些魚食,瞧著它們爭奪。

沒一會兒,一群身著相對華麗的仆從丫鬟簇擁著數人過來了。引路的在前,接著應當就是王妃和世子,身旁是貼身伺候的奴仆,後邊有仆從,亦有護衛。

容王妃和世子進入涼亭瞧見的是九方夕燁的背影,仆從本要上前出聲提醒,容王妃擡手制止,“先生?”

九方夕燁聞聲轉過身子,端坐好,點頭回應。

容王妃行禮道:“妾身容王妃劉氏謝過先生昨日出手救下吾兒。”世子也跟著拱手行禮。

“嗯。”

容王妃是個端莊大氣的女子,三十歲上下,依舊年輕貌美,但精致的妝容之下有些憊色,身量不高,腰背自始至終皆挺直如松。

容王妃與世子坐下,只有貼身的數名奴仆跟著進入亭中,準備茶水,置於身前。

容王妃看著眼前帶著帷帽的男子,完全無法透過玄色的輕紗瞧見裏面人的相貌,左右奇人皆有特殊喜好,她自是不會要求什麽,也不合常理,無禮了些,問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又是要去做些什麽?”

“九方。不過是四處游歷,並無最終目的地,也就沒什麽要做的。”九方夕燁道。

“原是九方先生。”容王妃淺笑道,“先生也算是游俠。”

“游俠算不上,大約是個雲游大夫吧。”

容王妃先是一驚,情緒明顯波動,本已端起的茶杯也放下,正色道:“先生是醫者?”

“算吧。”九方夕燁再怎麽也是學過的,素嬰可不是白教他。

容王妃思索片刻,詢問道:“不知先生可否出手看看王爺?不管結果如何,妾身當感激不盡,定以千金報答。”

小鳥剛剛醒來便聽見了這樣的話,問道:‘你要幫忙嗎?’

‘可以看看。’

“我不保證結果如何。”九方夕燁並未完全應下。

“無妨,還請先生移步。”

九方夕燁一起身,容王妃才發現他原來這般高,但想著病榻上的容王,示意仆從引路。

“王妃也是不怕我非雲游之人,是惡人。”九方夕燁隨意道。

容王妃答:“先生說笑了,若先生是惡人,昨晚就已經出手了,何須等到今日。何況先生明顯不知都城現狀,以及晏兒的身份,自是真的雲游之人。”

九方夕燁沒有再開口,左右都是無用的廢話,不如不說。

容王所在還是主院,並未搬去別處。只有九方夕燁、容王妃、世子以及兩名心腹進入。

寢室內的容王閉眼躺於床榻上,呼吸輕緩,面色蒼白,嘴唇未有血色,面龐瘦削,有些凹陷。

容王妃坐於床邊,用矮幾上的溫水濕潤容王有些幹澀的嘴唇。

容王妃輕聲道:“王爺如此已有數月,見了無數醫者,就是禦醫也都來了個遍,始終未見醒,只能眼睜睜看著王爺日漸消瘦……”

“是嗎?”九方夕燁只是瞧著躺著的容王。世子在一旁規規矩矩站著,一句不言。

“是,先生可診脈?”容王妃問道。

“行。”

容王妃起身讓出位置,九方夕燁坐於偏後些的位置,擡手攤開道:“幹凈的絲帕。”

“水兒,給先生遞帕。”容王妃吩咐道。

“是。”水兒應聲去取來。

九方夕燁接過絲帕,又道:“把他的手腕露出來。”

“是。”

九方夕燁將絲帕覆於其上,倒也不是因為所謂王公貴族規矩,只是他不想觸碰,之前給小花的娘診脈時他都未曾真的碰到對方,九方夕燁不喜肢體接觸。再者此人身上有怪味,但瞧著周圍人沒有發覺的樣子,九方夕燁倒要看看是什麽。

九方夕燁搭上脈,一探便知。只一會兒,九方夕燁便收回手。

“先生?”容王妃試探道。

九方夕燁捏了捏手指,“這些人你皆可信?”

“是,皆是可信之人。”容王妃道。一旁的世子也瞧過來,比方才認真許多。

“這是中蠱了。”九方夕燁直言。

“蠱?”容王妃大驚失色。蠱這東西不常見,但容王妃是略有耳聞,知其有多兇險、可怖。

容王妃看著床榻上的日漸消瘦的容王,差點落下淚來,忍住淚水,又問道:“何種蠱?可有解救法子?”

“我試試吧。”九方夕燁隨口道,瞧著像是戲言,極不穩重。但容王妃顧不得那麽多,那般多的禦醫都瞧不好,旁的大夫張榜來的也不成,不如賭一把。

容王妃捏緊雙手,“好,可需些什麽東西,妾身這就差人去辦。”

“何須這般麻煩?”九方夕燁直接掏出一把小刀。

在動手前,九方夕燁突然想到有些話還未告知他們,頓了頓,將還未脫鞘的刀合上,道:“就算我將蠱蟲取出,他也活不了多久,蠱蟲在得太久,他內裏已經空得差不多了,只是讓他後邊的日子好過些,不至於要不了多久就痛苦地死去,可明白?”九方夕燁聞到的怪味其實就是容王帶著些死氣了,他不動手,要不了兩日,容王也該沒了。

容王妃狠狠抿著嘴,指尖已被她按得發白,“先生動手吧。”

“把那個洗盆拿過來。”九方夕燁又道。

“是。”水兒取過一旁未裝有任何東西的洗盆。

“放這兒,把他的手挪出床邊,放在洗盆上。”

“是。”水兒聽命做好九方夕燁所說的。

在眾人的圍觀下,九方夕燁拔出小刀割開容王手背上的血管,卻並沒有什麽血液流出。九方夕燁用左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同時按在容王心臟位置,再取出一枚小瓶子,只開了一瞬,立馬合上,左手下壓,“固定好他的手。”

這次上手的便是世子身邊的男仆,他上手的同時,容王的手臂不自然地抖動著,男仆用盡力氣固定好,很快就有凸起的一塊在容王露出的手臂上移動,一只碩大的蠱蟲自九方夕燁割開的口子爬出,半截身子在口子處蠕動著,不斷往外。

“小鳥吃了它。”九方夕燁道。

“好惡心的東西,怎麽能讓我吃?”小鳥嫌棄道。

“吃了再說。”

“行吧。”小鳥答應得有些勉強。

小鳥將已經完全爬出來的蠱蟲吞掉,立馬回到九方夕燁的肩上,“好吧,味道還不錯。”

“嗯。”

旁人只見九方夕燁似乎嘟囔了幾句,有什麽一閃而過,那蠱蟲便不見了,隨後一股腥臭的黑色液體自口子流出,九方夕燁的左手不斷下壓著,也往旁移動,慢慢的,流出的便不是黑色的液體,而是尋常顏色的血。

九方夕燁確定已經完全流出才收回手,又輕點容王好幾個穴位,“尋常的止血藥有吧,你們自己處理。”九方夕燁起身讓出位置。

“好。”容王妃應聲上前,一邊無聲落著淚,一邊接過水兒遞來的藥物和幹凈的布條給容王塗抹藥物,包紮著傷口。

容王妃處理好容王的傷口,將容王的手臂放回錦被上,才執帕點去淚水。

世子問道:“這洗盆中的東西如何處理?”

“嗯……”九方夕燁想了一下,“用火燒一下便是,燒透,直到沒有腥味為止。”

“好。”世子一擡手,便有仆從取走洗盆。

“不知父王何時能醒?先生可否開些藥助父王早日醒來,又或者修補身體?”世子又問道。

“快的話,黃昏前,最遲明日醒。藥的話,藥房在何處?”九方夕燁開的藥還是不要留下藥方為好,畢竟有些藥材可不是尋常人敢同時用的,指不定會說他想要毒害容王,不如不留。而藥房,且不說容王如今病著,一般的王公貴族家都會備著藥材,如今這種狀況自然是備著更多的藥材。

“請您跟在下來。”世子打算親自帶路。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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