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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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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

自打和好後,齊雲龍又開始大肆炫耀把所有的社交軟件和手機壁紙清一色的換上姜崎不同擺拍照片。這點倒是挺符合他打開天窗說亮話的個性。

坦坦蕩蕩深情只給你一人。

夠爺們!

四季初始,初春降臨。淺綠色的花苞冒出小嫩芽,枯木又逢春,新的一年再次降臨。家家戶戶換上賀新春的對聯,J市街邊掛滿紅燈籠,3D牌匾字幕已經全然換成祝祝江城人民新春快樂。

姜家,一家子齊坐在飯桌上。姜崎如今已是大姑娘了,主動起身幫媽媽打飯,擺碗筷。

另一側的姜博涵早早換上姜崎送他的當下潮牌衛衣,帥氣臭屁大男孩在鏡子前來回踱步打量自己越發出挑的身段。

次臥房間裏,書桌上的手機響個不停。

好在姜涵博心細,一溜煙跑到姜崎房間裏。他看到手機屏幕顯示來電人“齊雲龍”

來者是他未來的姐夫,可不敢怠慢。

他一把撈起手機,趿拉著人字拖。叮叮當當的發出響聲靠近廚房前,他盯著裏面人叫了聲:“姐”

姜崎打飯的動作沒停,問他:“說。”

“姐夫,給你打電話了。”

“哦,放餐桌上吧。我一會忙完給他回。”四碗小米粥被姜崎端走放在桌上,又伸手打開冰箱拿出姜媽媽腌制的海帶絲鹹菜,夾起少許放進小碟裏。

早飯一切準備就緒,姜媽媽和姜父親一起上桌坐在同一側。姜涵博姍姍來遲順勢坐在姜崎的裏側,拿過小白勺,問不吭聲的自顧自小口喝著粥。

這時,餐桌旁的手機又開始發出嗡嗡的震動。姜媽媽瞥了眼來電顯示,沒好氣的扔給姜崎。

姜崎:“?”

後留了句,“沒處理好之前別來吃飯。”

接過手機,姜崎離席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關門,手指滑動接聽。

姜崎:“怎麽了。”

齊雲龍:“你剛醒嗎?”

聽著窗外的不斷的劈裏啪啦鞭炮聲,姜崎嘴角上勾,想起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於是不緊不慢道:“除夕快樂啊,齊雲龍。”

電話那邊也是同樣的嘈雜,與之不同的並不是乒乓作響的鞭炮聲,而是像是一堆人聚在研究重大的決定,各自發表不同的見解。

見得會議室裏太吵,齊雲龍離身回到辦公室裏把門一關,長腿一抻,訕訕笑道:除夕快樂,我的崎寶。我在公司呢,今天臨時加班開了個會,一會兒就下班了,我去找你。”

齊雲龍特意買關子,“帶你出去溜達溜達啊。”

也有一周沒見到面了,最近這段時間小齊總一直忙於工作上的事情,導致兩個人能相處在一起的時間寥寥無幾。

姜崎也確實很想見一面齊雲龍,她很快答覆。

“可以,那我先去吃個飯。你到的時候給我來個電話就好。”

最近項目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齊雲龍知道自己又怠慢了小女朋友。雖然姜崎從不會挑他的不是,但是齊雲龍心裏有數。

這姑娘果真是處處為他著想。

齊雲龍半闔眼眸,單手按揉著眉心。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幹凈,“崎寶,最近公司忙於裁員有內部有人員在作亂,這段時間我實在是……”

姜崎有在聽姜父說他們公司最近不咋太平。她直接打斷他後面沒說話完話,“我理解,那就先忙。我就在等等你唄,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

小齊總心中的火焰鳥到處亂竄,齊雲龍欣慰地翹起尾巴。樂呵呵的說:“不愧是我的女人,格局夠大。”

……

掛斷電話後,姜崎重新回到飯桌上。一個圓滾滾的雞蛋落入她的碗裏,是姜父給的。

“謝謝爸。”姜崎吃了口蛋白,看眼對面的父親。心裏想問話欲言又止,想說但是又礙於姜母在。也不是怕就姜母知道,總覺得姜母好似對齊雲龍好很大的偏見。

姜崎不敢擅自行動,於是乎便放下好奇的心裏。尋思等一會親自在問問齊雲龍。職場的紛紛擾擾姜崎沒經歷過,裏面的水深火熱更是她無法涉足的。

姜母吃完碗裏的食物,同樣也看出姜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雖然她們母女關系一直不和,但姜崎私下的一些習慣和小舉動。

姜母還是了如指掌的,譬如現在的姜崎緊眉頭緊鎖,眼神放空。

碗中冒熱氣一口沒動的小米粥。

“姜崎。”姜母離身叫她的名字。

被自己的名字打回思緒,她正楞道,“怎麽。”

“吃完飯來我房間,我有話和你說。”姜母鄭重其事的提醒,“除了你,別人都先別來。”

姜崎被她這舉動整的心臟突突跳,後背空虛的冒冷汗。

一般來說都不會是好事,她在心底默默為自己祈禱。

最後姜崎還是點頭答應。

隨即姜母回到房間裏,“砰”的一聲合上房門。動靜太大,猶如爆發前的山洪海嘯。

姜崎左看看加菜的姜父,沒說話。右悄悄正好對上姜涵博的不解的神情。

“別問,問就是我就不知道咋回事。”姜崎雙手一攤,準備擺爛到底。

這時姜父卻打起性質,問道:“大姑娘,你和那個齊總的兒子。發展咋樣了,我那天回家問你媽了,我才知道你兩高中還有過一段呢。”

“你兩藏挺深啊,還有那小夥子夠心機。這小夥練他未來的老丈人…他都敢套路。看以後我怎麽治他的。”

姜崎直接被他這番話搞一笑,她沒想到闊氣多年的老爹,竟然會不甘心敗在一個黃毛小子手裏。

“我們和好,等你以後有時間,我讓他親自給你道歉。”碗裏小米粥被姜崎喝光,而後扯過一張衛生紙,擦了擦嘴,想起家母的囑咐。

姜崎起身向主臥走去,到房間前她擡手敲了一敲門。

片刻中裏面人說了一句,“進”

旋轉門把手門被推開,姜崎走了進去。他很少來父母的房間,但仔細一瞧,主臥和次臥的格局相差並不太多,只是空間稍微寬足了一些。

家母喜歡養花,所以在主臥的陽臺上擺了一排各種各樣的花,水仙花,鳳凰花,還有多肉,仙人掌。還有一些五顏六色又粉又綠的,姜崎壓根兒叫不上名兒。

氣氛有些凝重,姜崎喘了口氣,問道:“媽,您找我。”

家母拍了拍床鋪示意她坐下,姜崎也就沒客氣整個屁股陷進大床裏。主臥室裏面的床格外軟,給人一種好似坐在棉花糖上的感覺,不像她臥室裏面的床墊硬邦邦的。

——硌屁股。

過了半刻鐘,姜母看著長大後的女兒。身材越發的高挑,長相也越來越漂亮大氣。但就是與她之間的距離感分毫沒少。心裏倏地冒出刺刺啦啦的酸酸,很不是滋味兒。

家母雙手垂落在腿上,今日她好像是收回了渾身的尖刺,與姜崎交談的聲音也變得溫和許多。

“還記得你剛上初中那會嗎?參加爆發了一場家庭戰爭。那天,你弄壞了你弟弟的玩具。你恨我沒有維護你,卻轉身抱著你弟弟,不讓你欺負他。”

這件事是他們家裏人心中的一根刺,這麽多年沒有人敢再次觸及,而今日姜崎卻再次提及,究竟有什麽樣的含義呢?

姜崎搞不懂。

看見母親不再挺拔的脊背,歷經歲月打磨,婦女頭上青絲大多數變成白發。姜母也知道她已經老了,人過中年總是喜歡胡思亂想。所以她決定那些沈重的過往他不願再背負,事情的真相該一一讓小輩們知曉。

姜崎有三年沒有回過家來過年,她不是不想這個家和親人。可是她總覺得心裏,斷了個線……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東西被她弄丟了。

所以這三年裏她一直都在逃避,不想面對覆雜人情世故。

窗外一片歡聲笑語,因為今天是除夕夜。姜崎並不理解家母為什麽要在這個特別值得歡慶的日子裏,提起她在這個家所受到的不公。

姜母緩緩對姜崎露出個無奈的苦笑,“你可知你弟弟為什麽每次都要買兩個玩具?那些玩具又為何會落到你的房間裏?在你眼裏多餘的那一份其實是他…獨獨留給你的。那天在你房間裏的玩具是你弟弟趁你不註意的時候,放你房間裏的。我知道,我們對你的愛遠不及小博。你可以恨我。”

“但是你弟弟,對你真的可以說是忠心不二。他只是沒有長了一張好嘴什麽都不說,他知道家裏有一些好的東西,我們會分給他,但是他也會把這件最好的東西一分為二把其中的一份給你。弟弟對姐姐的愛永遠都在行動裏。”

原來如此,是她太魯莽。

如果當時她在細心一點,會不會就能發現其中的不同。

無聲的淚水順著眼尾,留進衣領裏。姜崎被突如其來的真相搞得心如刀絞,那些最難聽不堪入目的狠話,她卻報覆給最愛她的弟弟身上。

痛徹心扉,她垂下眼睫淚水啪嗒啪嗒的砸落在她手背上。那些夜裏的輾轉反側,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姜崎悲痛的哽咽,往常亮晶晶的雙眼現如今被自己無腦的過錯熏染的猩紅。

“我錯了。”

“我錯了。”

……

女孩身體微微顫抖,姜崎深知自己沒有臉面再去叫他一聲弟弟。可這麽多年姜涵博還是怎麽做的,他似乎像沒有發生過那件事情一樣,依舊跟在他屁後天天喊著姐姐姐姐。

天真又可愛。

雖然家裏這位大男孩有時候嘴確實夠毒,但他也是家裏最寵愛姜崎的親人之一。

姜母拍拍姜崎的肩膀,安慰道:“你弟弟真的很愛你,他比你想象中的,更要愛你。”

對,他比你想象中的更要愛你。

姜崎在心裏,默默地重覆這句話。而這句話又在警醒她曾經犯過的錯誤。

她想,這次她這個做姐姐的,必須要對弟弟低下頭了。

塵封的記憶再次開匣,姜母從抽屜裏取出一封牛皮紙質的信放進姜崎手中。4年前這封信是齊雲龍寫給姜崎的。可惜他沒等到姜崎卻等來了她。

而姜母當是出於私心不想讓姜崎在深陷感情中,就擅自做主把信藏在抽屜裏。

她想今日該物歸原主了。

姜母臉上露出愧疚之色,她平靜的闡述實情:“這封信是四年前齊雲龍臨出國前拖我轉交給你,可當時你心態才剛剛好好轉,我不想讓你再一次在感情裏迷失自我。所以我把這封信藏了起來,我知道我這種行為挺令人可恥。現在的你有權知道真相了。”

姜崎用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又吸了吸鼻子。開口聲音低啞,“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當我還是小孩兒。難道我在你心裏就那麽脆弱?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把我壓垮。你讓我覺得我很可笑,還是在你眼裏家人互撕的場面你很喜歡。”

這些話說出口著實傷人,但姜崎必須要說。因為這麽多年太不公了,憑什麽,她永遠都是最後一個知道事情真相。那些對發自內心她好的人,她一概不知。反而肆無忌碾碎他們的一片赤心。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姜崎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接受的。她攥緊手中的信封,大步朝外走。

可身後的家母握緊又放下的手,她看見姜崎離開的身影。眼神暗淡下去,在帶皺紋的眼角處劃過一滴淚。那句遲到的對不起她終究是還未說出口。

心中虧欠女兒的多到數不清,甚至每到夜晚所有情緒上湧,輾轉反側,自責愧疚,後悔難過,想念……太多太多直到壓抑的情緒把她整個人吞咽。

客廳水晶茶幾上擺滿了應季水果,姜涵博拿起一個葡萄扔進嘴裏,就看見姜崎哭的像只被人丟棄小花貓,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姜涵博滿腦子都是大問號子,說實在的姜崎很少在他面前哭。他有些束手無措抿了抿嘴唇輕聲說:“姐,我…你…出啥事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連說三聲對不起後姜崎跑回房間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就在剛剛看見姜博涵那張懵懂天真臉時,姜崎覺得自己像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這麽好的弟弟,她當初是怎麽忍心怎麽能……

回到房間裏,女孩雙腿曲膝坐在地板上。接下來她還要接受下一個審判。姜崎緊緊揪著信封,指腹若有似無好像摸到個圓環形狀的物體。

她快要被自責淹沒,手指顫顫巍巍摩挲信封上鏗鏘有力的兩個大字,“姜崎”

這字體她再熟悉不過了,是齊雲龍寫的。

信封被姜崎親手打開,裏面的紙張經過時間的封存已經漸漸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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