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呈×顧天（逆天改命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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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呈×顧天（逆天改命版4）
兩人很快分開。
顧天掏出手機給林語清打電話，“媽，我今晚不回去了，住陸呈他們家。”
她有些疑惑，他感冒了？他準備住哪兒？路邊打地鋪嗎？
但這關她什麽事，於是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嗯，知道了。”說完等了一秒鐘，直接掛掉電話。
陸家。
一個腫著眼但一點也不見外的客人嚷嚷著要出門。
“雅雅阿姨，我要和陸呈出去買張床。”
“天天，你想要什麽讓人給你買就行。你在家休息一會兒。”他買什麽周雅都願意，只是怕他剛哭完難受。
“雅雅阿姨，我想去轉轉，你也陪我們去吧。”
周雅從小就看著他撒嬌，現在也沒轍，“那好吧，我還沒單獨和你們一起出去過呢。”以前是她和林語清帶著顧天，後來是她倆帶顧天和陸呈，或是四個大人帶四個孩子。
於是，三個人一起出了門。
陸呈手裏還拿著毛巾和冰塊，準備在路上幫他消腫。
眼睛上冰涼的觸感緩解了的脹痛，顧天嗓子也好點了，說話也不抽抽了，話裏話外仿佛自己是陸家人，“雅雅阿姨，買了床還要買床墊。”
“那就再買張床墊。天天還想買什麽？可以一起買。”
“不用了，這些就夠了！謝謝雅雅阿姨！”顧天伸手按住臉上的毛巾，“陸呈，我自己來吧。”
“還是我來吧，你看不見。”他沒松手。
密閉的空間讓人的感官變得更加靈敏，包括第六感。
周雅從後視鏡裏看兩人的動作，他們從小就這樣。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止是朋友。
陸呈擡眼，母子倆在後視鏡中對視。
本來不確定，但看著親兒子淡笑著的雙眼微瞇一下，眸光一閃又恢覆如常。
僅一瞬間的神態變化，是特意讓她看的。
當媽的也很給力，捕捉到他的微表情，頓時心領神會。
接下來都在思考——
原來兒子喜歡天天啊。
天天我也喜歡，以後就真的有倆兒子了。
他倆以後的房子要買得離家近一點，或者幹脆再買個大宅子，兩家人住一起更好。
得回去跟老公商量一下。
就是不知道天天願不願意，這看樣子還沒得手。
有機會找閨蜜吹吹風。
孩子可以多領養幾個，天天應該不喜歡小孩子，那還是少領養幾個吧。
周雅一路上連孫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到了店裏比顧天還上心。
從材質、到款式、到制作工藝，每一個細節都很考究，最後選的床和床墊價格高得連顧天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雅雅阿姨，其實...我...那個...也不用買太貴的，我就睡一晚上。”
“這哪兒行啊？哪怕你一次不睡，只要是給你買的，都得買最好的。”周雅已經開始扮演起絕世好婆婆的角色了。
這哪兒是選床啊，這選的可是婚床！
能不仔細嗎？
不過天天這句話倒是提醒她了。
或許，還能再助攻一下。
顧天稍微有一點點羞赧，然後就嘻嘻嘻地一路笑著回家。
他們到家天還大亮著，顧天拉著陸呈去他房間裏選四件套。
因為被褥被套什麽的沒有買，買來還需要洗，跟不上用。
樓下的周雅趁機給林語清打了個電話，“清清，陸呈說要今年晚點去海南，我想讓天天陪他住一陣子。”
“會不會太麻煩了？”不是關系生疏，她是真的覺得小兒子麻煩。
“這有什麽麻煩的，都是一家人。就這麽說定了。你讓人收拾幾套衣服，帶上作業，明天一起送過來就行了。”
“那行吧。”她感覺周雅的語氣甚至有些激進，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沒什麽不能同意的。把家裏的麻煩精打包扔給別人，雖然不道德，但自己一身輕，她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吃過晚飯，顧天拉著陸呈正準備去樓上看房間。
“你們兩個等一下。”兩人被叫住。
“媽，什麽事？”
“現在初三了，陸呈你今年待在家安心學習，到那邊人太多了。”周雅對著兒子說完，又繼續朝著顧天說：“天天，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幫阿姨陪著他吧？我剛剛問了你媽媽，她已經同意了。”
陸呈在心裏偷著樂，這真是親媽，但面上鎮定自若，也看著身旁的人，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見人正在猶豫，周雅繼續說道：“天天，床和床墊才買回來，你剛好多住一段時間，試試怎麽樣。你要是喜歡阿姨再給你買。”
“好呀！謝謝雅雅阿姨，我讓我媽給我買就行了！”他卸下最後一點心理負擔，欣然同意。
“那行，阿姨也謝謝你。你倆上去玩吧。”她和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走開了。
陸呈在自己房間洗完澡，剛出門被周雅拉住告誡了幾句，說他們明天就走，讓他照顧好天天。
他非常誠摯地感謝親媽，等周雅回房他才轉身繼續走。
房間裏，顧天已經穿著陸呈的睡衣擺成“大”字躺在床上，讓每一個毛孔都感受一下新床的味道。
的確不一樣。
布料上殘留的味道不一樣。
但是也挺好聞。
陸呈一進門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面，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嗓音微變，“天天...”向來巧舌如簧的他也腦袋空空想不出下文。
床上的人翻身坐到床邊，“陸呈，快過來。”
如今再看，少年初長成，面容姣好，骨骼勻稱，眼睛依舊明亮，像這世上最美最純的寶石。歷經時間洗禮，依舊閃耀如初。
陸呈應聲走過去面對著他坐下，兩人距離很近，“怎麽了？”
門口的人仿佛披星戴月而來，月暉在跋山涉水的漫漫長途中沁入心扉，清冷又溫熱。
外表清冷，心跳溫熱。
顧天呆坐在床上，看他自天邊而來，想擁之入懷。
有一個人總能聽見他心中所想。
他被人抱住。
一下，兩下……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聲，屏息凝神，他聽到裏面蘊藏的春雪消融、春回大地的力量。
他閉上眼，軟了身子靠在陸呈懷裏。
他知道光陰易逝，但他想留住這一刻的感覺，再多留一刻也好。
他自己沒辦法，但陸呈一定可以。
陸呈沒動，也沒再說話，聽著懷裏的人輕淺的呼吸聲。
每一分每一秒鐘都被無限延長，顧天再睜開眼睛，沒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卻在萬籟俱寂中生出從未有過的眷戀。
他不自覺地擡手回抱著自己依靠的人，呢喃低喚到：“陸呈。”
“想我了？”
“嗯。”
陸呈用唇瓣輕輕觸碰他的側頸，“那你睡吧，我看著你睡。”
收起所有的假不正經，他聲音很溫柔，撥動時間的輪回，四季皆春。
顧天聞言從他懷裏退出來自己蓋上被子躺好，眨著眼睛看他。
陸呈起身將燈光調暗，將遙控器輕放在床頭櫃上，重新坐回床邊，“睡吧。”
他說看，就當真眼中含笑看著被子裏的人合上眼，看他精致的眉目和具有欺騙性的睡顏。
顧天很快睡著了。
陸呈心中苦樂參半，然後趁人之危，躺著的人整張臉被他親了個遍。
他本來也不是正人君子，人早晚是他的，現在親幾下算是利息。
關上燈，他失眠了，感嘆道還是沒心沒肺的好。
翌日天還沒亮，睡夢中林語清接到了小兒子的電話。
“媽，給我換張床，還有床墊。”
“什麽？你床塌了？”她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床沒塌。”
“沒塌你換什麽床？！”
“沒塌為什麽不能換？雅雅阿姨都給我買了。”
？？？
掛了電話，然後她就再也睡不著了，服了！
兩小時後她給周雅打了個電話詢問情況，得知了一個相當離奇的消息：為了讓小兒子睡一晚，陸家特意花重金購置了一張床和一張床墊子？
她這兒子是皇帝，不睡龍床會死嗎？
還是佛祖轉世？不供著怕被報覆？
他居然能觍著臉睡了一晚上，他是怎麽睡得著的？
還換床，給他換個媽行不行？！
沒公德心，擾人清夢。
恬不知恥，沒臉沒皮！
另一邊顧天回到房間的時候，發現已經開了燈。
他是在樓下打的電話，特意跑遠些，動作也很輕，看來他是選擇性缺德。但另一個人還是醒了。
他走近一看，半靠在床頭的陸呈眼下一片烏青，“你昨晚幾點睡的？”
“你一直往我身上擠，我一晚上沒睡。”
“真的嗎？”
“嗯。”假的，天天睡著的時候很安靜，翻身都很少。美色當前，雖然看不見，但是摸得著，他又不是柳下惠。
“啊？那...你再睡一會兒吧。”他說著俯身把人往被子裏塞。
“喊哥哥。”
他竟然從陸呈的笑裏看出了一種故作堅強的味道，讓他很有負罪感。
“哥哥...”
“乖，再上來陪我睡一會兒。”陸呈這次笑得比剛剛好看多了。
顧天順手關了燈爬上床，被人翻身抱住。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顧天僵直著身子沒動，似乎連眨眼都不敢。
他很腦子很清醒，他想讓自己放松下來，但是他怕打擾陸呈。
他有一點緊張，可能是兩點，或者三點，但是不管幾點，這一點都不像他。
一樣是被陸呈抱著，昨晚分明不是這樣。
為什麽變了？
一只胳膊很重嗎？他好像有點胸悶。
“天天，閉眼。”
他閉上眼又睜開，陸呈怎麽知道他睜著眼？
他側身摸陸呈的臉，試圖摸出來第三只眼，自然鎩羽而歸，他又躺回去，“我為什麽聽你的？我就要睜著眼。”
陸呈輕笑，“嗯。”
眼睛因為一直用力睜著變得酸困，他生理性地眨眼，然後再度閉眼，果然舒服多了。
剛剛的緊張感也沒了，他找了個舒坦的姿勢開始睡回籠覺。
房間裏只剩下呼吸聲，兩人相繼入睡。
這個房間背陽，室內暗淡，不被打擾可以睡到自然醒。
一夜好夢的顧天這次真的睡不著了，但也不想起。
冬日裏賴床總能把責任推給季節，他挪開身上的胳膊，一點點蠕動著側過身子，細細端詳著旁邊熟睡的人。
陸呈，還挺好看的。
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他。
但是他要是敢談戀愛我就跟他絕交！
嗯？
他談不談戀愛好像跟自己沒關系。
但是，他應該以學習為重。
不過，他那麽聰明，戀愛似乎也不影響。
煩死了，他怎麽睡著了也不像好人！
“看夠了嗎？”
心裏的壞話被打斷，他擡手捂住陸呈的眼，“你到底長了幾只眼睛？”
“兩只。”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還有昨晚。”
“猜的。”天天的習慣他再清楚過不了，甚至不需要推敲，很容易作出判斷。
“那你猜我現在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
“睜著。”
顧天松開手，然後直接起身去洗漱。
他確實睜著眼睛，因為他在看陸呈的表情。
陸呈猜得很準，他太聰明了，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很危險，在他面前什麽都藏不住。但他對自己真的很好，他對其他人可不是這樣，難道他別有用心？
自己有什麽值得他惦記的？
顧天心裏裝不住事，陸呈刷牙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問出了自己的疑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呈以為他終於發現了，心神一蕩，差點被滿嘴的泡沫嗆到，加快動作將自己收拾幹凈，胡亂擦了擦臉看向自己的小尾巴，心情原地立正。
顧天根本什麽都沒發現！
他直接往外走，回答得悲觀厭世：“可能因為我作惡多端，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你好好說話！”
“你猜。”陸呈停下腳步，撩起眼皮看他。
顧天不猜，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麽騙我？”
“因為...騙你好玩啊。”陸呈吃了昨晚的虧，調整策略，采取迂回戰術，不再刺激他。
“你...你...”他“你”了半天，才說出來下半句，“這人愛好真奇怪。”
“嗯，是有點奇怪。”
“那你騙過我多少次？”
“不知道。”太多了，根本數不過來。
“不知道？你為什麽總騙我？”他心下猜測，難道是倆人綁得太近了？騙起來比較方便？
“因為...”陸呈真想把人堵在墻角親一頓，為什麽，你為什麽還不開竅？！
“因為什麽？”
“因為你聰明，騙你有成就感！”顧天還沒生氣，倒是陸呈氣不過拂袖而去。他怕顧天再問幾個問題，他真忍不住了。
偏偏這個人絲毫沒有邊界感，吃了飯就追著他說話，“陸呈，那你再騙我一次！我觀察一下，看看你到底是怎麽騙人的！”
陸呈氣笑了，這人可真好學。哪有人提這種要求的？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麽想出來這麽刁鉆的問題的？
但他只能配合演出，興致缺缺地說了句臺詞，“天天，我現在想出去玩，你陪我去吧。”
“你能不能走點心？！”
“天天，我雖然騙過你很多次，但是我對你說的話也有很多都是真的。”他一秒走心，說話時微微皺眉，眼中的深情如烈酒。
“哦。”顧天不飲自醉，他沒喝過酒，卻先被這眼神給放倒了，整個人七葷八素的。
怪不得總被陸呈騙呢，擱誰誰都頂不住啊。
不，他沒騙人。這怎麽可能是假的？這句一定是真的。
不對啊，他就是在騙人，自己讓他騙的。
他到底有沒有騙人？
騙了還是沒騙？
顧天自己把自己繞暈了。
算了，他喜歡騙人就騙吧，反正自己又不會少塊肉。
“那去換衣服吧。你先穿我的。”顧天的衣服和書包還沒送過來，這是林語清對兒子無聲的反抗。
“噢。”
“我幫你選。”
“嗯，謝謝。”他直接喝大了。
陸呈挑眉，牽著人上了樓。
單方面要求被騙的結果，就是兩人一起站在了繁華的街道上。
這個時間點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有目的地的。只有他們兩個的出現純屬意外。
“天天，想去哪裏？”
“問我幹什麽？不是你要出來的嗎？”下了車，風抽到臉上，顧天終於酒醒了一瞬，重拾本色。
“行吧。”遇到顧天，陸呈才知道什麽是世事難料。如此孩子氣的假戲也能真做，簡直荒謬。
他帶著人去了早餐店，買了兩杯熱豆漿。
就這幾步路，顧天像是又睡了一覺，迷迷瞪瞪地伸手接過一杯，一邊暖手一邊往前走，也不等正在付錢的人。走了十多步停下來吸了一口豆漿，有點燙，但甜度剛剛好，所以他邊喝邊繼續走。
陸呈回過身手邊的人沒了，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嗯？這麽大一人呢？
他往遠處一看那人還在往前走，連忙邁步趕上去將人拉住。
“天天，怎麽不等我？”這麽大的事情，本來還能討要點精神損失費，但是看著顧天的表情，陸呈選擇閉麥。
“陸呈，我...我怎麽了？”顧天很迷惘，像是誤入歧途後無助的幼崽，他從沒這樣過。他不停地想陸呈，想陸呈說的話，和陸呈說話的眼神。
他突然不了解陸呈了，明明是跟他關系最好的一個。
他也不怪誰，只是，他的心神被縛在另一個人身上，讓他不知所以。
“天天，你只是長大了，不習慣和我睡而已。我們今天晚上分開睡就好了。”
“是嗎？”
“嗯，是這樣。”他又騙了天天一次，他的技術爐火純青，可以瞞天過海。
他在笑，心卻隱隱作痛。顧天對他毫無保留地依賴讓他心裏好受一點。至少，天天也喜歡他。
顧天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不是騙人，才說道：“那好吧。我們到前面看看吧。”
陸呈對著他永遠狠不下心，關於他的事情總會瞻前顧後。
小時候，自己寧願替他道歉也沒想過用那些所謂的處世的條條框框約束他。他知道如果自己說了那些話，天天會傷心。現在也是，總怕他傷心，怕他困擾，怕他接受不了，怕他被自己的感情影響。
他牽著天天的手腕順著人流走，突然間想到小時候類似的情景。或許天天真的還沒長大。
那，就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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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分開。
顧天掏出手機給林語清打電話，“媽，我今晚不回去了，住陸呈他們家。”
她有些疑惑，他感冒了？他準備住哪兒？路邊打地鋪嗎？
但這關她什麽事，於是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嗯，知道了。”說完等了一秒鐘，直接掛掉電話。
陸家。
一個腫著眼但一點也不見外的客人嚷嚷著要出門。
“雅雅阿姨，我要和陸呈出去買張床。”
“天天，你想要什麽讓人給你買就行。你在家休息一會兒。”他買什麽周雅都願意，只是怕他剛哭完難受。
“雅雅阿姨，我想去轉轉，你也陪我們去吧。”
周雅從小就看著他撒嬌，現在也沒轍，“那好吧，我還沒單獨和你們一起出去過呢。”以前是她和林語清帶著顧天，後來是她倆帶顧天和陸呈，或是四個大人帶四個孩子。
於是，三個人一起出了門。
陸呈手裏還拿著毛巾和冰塊，準備在路上幫他消腫。
眼睛上冰涼的觸感緩解了的脹痛，顧天嗓子也好點了，說話也不抽抽了，話裏話外仿佛自己是陸家人，“雅雅阿姨，買了床還要買床墊。”
“那就再買張床墊。天天還想買什麽？可以一起買。”
“不用了，這些就夠了！謝謝雅雅阿姨！”顧天伸手按住臉上的毛巾，“陸呈，我自己來吧。”
“還是我來吧，你看不見。”他沒松手。
密閉的空間讓人的感官變得更加靈敏，包括第六感。
周雅從後視鏡裏看兩人的動作，他們從小就這樣。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止是朋友。
陸呈擡眼，母子倆在後視鏡中對視。
本來不確定，但看著親兒子淡笑著的雙眼微瞇一下，眸光一閃又恢覆如常。
僅一瞬間的神態變化，是特意讓她看的。
當媽的也很給力，捕捉到他的微表情，頓時心領神會。
接下來都在思考——
原來兒子喜歡天天啊。
天天我也喜歡，以後就真的有倆兒子了。
他倆以後的房子要買得離家近一點，或者幹脆再買個大宅子，兩家人住一起更好。
得回去跟老公商量一下。
就是不知道天天願不願意，這看樣子還沒得手。
有機會找閨蜜吹吹風。
孩子可以多領養幾個，天天應該不喜歡小孩子，那還是少領養幾個吧。
周雅一路上連孫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到了店裏比顧天還上心。
從材質、到款式、到制作工藝，每一個細節都很考究，最後選的床和床墊價格高得連顧天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雅雅阿姨，其實...我...那個...也不用買太貴的，我就睡一晚上。”
“這哪兒行啊？哪怕你一次不睡，只要是給你買的，都得買最好的。”周雅已經開始扮演起絕世好婆婆的角色了。
這哪兒是選床啊，這選的可是婚床！
能不仔細嗎？
不過天天這句話倒是提醒她了。
或許，還能再助攻一下。
顧天稍微有一點點羞赧，然後就嘻嘻嘻地一路笑著回家。
他們到家天還大亮著，顧天拉著陸呈去他房間裏選四件套。
因為被褥被套什麽的沒有買，買來還需要洗，跟不上用。
樓下的周雅趁機給林語清打了個電話，“清清，陸呈說要今年晚點去海南，我想讓天天陪他住一陣子。”
“會不會太麻煩了？”不是關系生疏，她是真的覺得小兒子麻煩。
“這有什麽麻煩的，都是一家人。就這麽說定了。你讓人收拾幾套衣服，帶上作業，明天一起送過來就行了。”
“那行吧。”她感覺周雅的語氣甚至有些激進，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沒什麽不能同意的。把家裏的麻煩精打包扔給別人，雖然不道德，但自己一身輕，她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吃過晚飯，顧天拉著陸呈正準備去樓上看房間。
“你們兩個等一下。”兩人被叫住。
“媽，什麽事？”
“現在初三了，陸呈你今年待在家安心學習，到那邊人太多了。”周雅對著兒子說完，又繼續朝著顧天說：“天天，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幫阿姨陪著他吧？我剛剛問了你媽媽，她已經同意了。”
陸呈在心裏偷著樂，這真是親媽，但面上鎮定自若，也看著身旁的人，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見人正在猶豫，周雅繼續說道：“天天，床和床墊才買回來，你剛好多住一段時間，試試怎麽樣。你要是喜歡阿姨再給你買。”
“好呀！謝謝雅雅阿姨，我讓我媽給我買就行了！”他卸下最後一點心理負擔，欣然同意。
“那行，阿姨也謝謝你。你倆上去玩吧。”她和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走開了。
陸呈在自己房間洗完澡，剛出門被周雅拉住告誡了幾句，說他們明天就走，讓他照顧好天天。
他非常誠摯地感謝親媽，等周雅回房他才轉身繼續走。
房間裏，顧天已經穿著陸呈的睡衣擺成“大”字躺在床上，讓每一個毛孔都感受一下新床的味道。
的確不一樣。
布料上殘留的味道不一樣。
但是也挺好聞。
陸呈一進門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面，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嗓音微變，“天天...”向來巧舌如簧的他也腦袋空空想不出下文。
床上的人翻身坐到床邊，“陸呈，快過來。”
如今再看，少年初長成，面容姣好，骨骼勻稱，眼睛依舊明亮，像這世上最美最純的寶石。歷經時間洗禮，依舊閃耀如初。
陸呈應聲走過去面對著他坐下，兩人距離很近，“怎麽了？”
門口的人仿佛披星戴月而來，月暉在跋山涉水的漫漫長途中沁入心扉，清冷又溫熱。
外表清冷，心跳溫熱。
顧天呆坐在床上，看他自天邊而來，想擁之入懷。
有一個人總能聽見他心中所想。
他被人抱住。
一下，兩下……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聲，屏息凝神，他聽到裏面蘊藏的春雪消融、春回大地的力量。
他閉上眼，軟了身子靠在陸呈懷裏。
他知道光陰易逝，但他想留住這一刻的感覺，再多留一刻也好。
他自己沒辦法，但陸呈一定可以。
陸呈沒動，也沒再說話，聽著懷裏的人輕淺的呼吸聲。
每一分每一秒鐘都被無限延長，顧天再睜開眼睛，沒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卻在萬籟俱寂中生出從未有過的眷戀。
他不自覺地擡手回抱著自己依靠的人，呢喃低喚到：“陸呈。”
“想我了？”
“嗯。”
陸呈用唇瓣輕輕觸碰他的側頸，“那你睡吧，我看著你睡。”
收起所有的假不正經，他聲音很溫柔，撥動時間的輪回，四季皆春。
顧天聞言從他懷裏退出來自己蓋上被子躺好，眨著眼睛看他。
陸呈起身將燈光調暗，將遙控器輕放在床頭櫃上，重新坐回床邊，“睡吧。”
他說看，就當真眼中含笑看著被子裏的人合上眼，看他精致的眉目和具有欺騙性的睡顏。
顧天很快睡著了。
陸呈心中苦樂參半，然後趁人之危，躺著的人整張臉被他親了個遍。
他本來也不是正人君子，人早晚是他的，現在親幾下算是利息。
關上燈，他失眠了，感嘆道還是沒心沒肺的好。
翌日天還沒亮，睡夢中林語清接到了小兒子的電話。
“媽，給我換張床，還有床墊。”
“什麽？你床塌了？”她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床沒塌。”
“沒塌你換什麽床？！”
“沒塌為什麽不能換？雅雅阿姨都給我買了。”
？？？
掛了電話，然後她就再也睡不著了，服了！
兩小時後她給周雅打了個電話詢問情況，得知了一個相當離奇的消息：為了讓小兒子睡一晚，陸家特意花重金購置了一張床和一張床墊子？
她這兒子是皇帝，不睡龍床會死嗎？
還是佛祖轉世？不供著怕被報覆？
他居然能觍著臉睡了一晚上，他是怎麽睡得著的？
還換床，給他換個媽行不行？！
沒公德心，擾人清夢。
恬不知恥，沒臉沒皮！
另一邊顧天回到房間的時候，發現已經開了燈。
他是在樓下打的電話，特意跑遠些，動作也很輕，看來他是選擇性缺德。但另一個人還是醒了。
他走近一看，半靠在床頭的陸呈眼下一片烏青，“你昨晚幾點睡的？”
“你一直往我身上擠，我一晚上沒睡。”
“真的嗎？”
“嗯。”假的，天天睡著的時候很安靜，翻身都很少。美色當前，雖然看不見，但是摸得著，他又不是柳下惠。
“啊？那...你再睡一會兒吧。”他說著俯身把人往被子裏塞。
“喊哥哥。”
他竟然從陸呈的笑裏看出了一種故作堅強的味道，讓他很有負罪感。
“哥哥...”
“乖，再上來陪我睡一會兒。”陸呈這次笑得比剛剛好看多了。
顧天順手關了燈爬上床，被人翻身抱住。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顧天僵直著身子沒動，似乎連眨眼都不敢。
他很腦子很清醒，他想讓自己放松下來，但是他怕打擾陸呈。
他有一點緊張，可能是兩點，或者三點，但是不管幾點，這一點都不像他。
一樣是被陸呈抱著，昨晚分明不是這樣。
為什麽變了？
一只胳膊很重嗎？他好像有點胸悶。
“天天，閉眼。”
他閉上眼又睜開，陸呈怎麽知道他睜著眼？
他側身摸陸呈的臉，試圖摸出來第三只眼，自然鎩羽而歸，他又躺回去，“我為什麽聽你的？我就要睜著眼。”
陸呈輕笑，“嗯。”
眼睛因為一直用力睜著變得酸困，他生理性地眨眼，然後再度閉眼，果然舒服多了。
剛剛的緊張感也沒了，他找了個舒坦的姿勢開始睡回籠覺。
房間裏只剩下呼吸聲，兩人相繼入睡。
這個房間背陽，室內暗淡，不被打擾可以睡到自然醒。
一夜好夢的顧天這次真的睡不著了，但也不想起。
冬日裏賴床總能把責任推給季節，他挪開身上的胳膊，一點點蠕動著側過身子，細細端詳著旁邊熟睡的人。
陸呈，還挺好看的。
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他。
但是他要是敢談戀愛我就跟他絕交！
嗯？
他談不談戀愛好像跟自己沒關系。
但是，他應該以學習為重。
不過，他那麽聰明，戀愛似乎也不影響。
煩死了，他怎麽睡著了也不像好人！
“看夠了嗎？”
心裏的壞話被打斷，他擡手捂住陸呈的眼，“你到底長了幾只眼睛？”
“兩只。”
“那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還有昨晚。”
“猜的。”天天的習慣他再清楚過不了，甚至不需要推敲，很容易作出判斷。
“那你猜我現在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
“睜著。”
顧天松開手，然後直接起身去洗漱。
他確實睜著眼睛，因為他在看陸呈的表情。
陸呈猜得很準，他太聰明了，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很危險，在他面前什麽都藏不住。但他對自己真的很好，他對其他人可不是這樣，難道他別有用心？
自己有什麽值得他惦記的？
顧天心裏裝不住事，陸呈刷牙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問出了自己的疑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呈以為他終於發現了，心神一蕩，差點被滿嘴的泡沫嗆到，加快動作將自己收拾幹凈，胡亂擦了擦臉看向自己的小尾巴，心情原地立正。
顧天根本什麽都沒發現！
他直接往外走，回答得悲觀厭世：“可能因為我作惡多端，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你好好說話！”
“你猜。”陸呈停下腳步，撩起眼皮看他。
顧天不猜，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麽騙我？”
“因為...騙你好玩啊。”陸呈吃了昨晚的虧，調整策略，采取迂回戰術，不再刺激他。
“你...你...”他“你”了半天，才說出來下半句，“這人愛好真奇怪。”
“嗯，是有點奇怪。”
“那你騙過我多少次？”
“不知道。”太多了，根本數不過來。
“不知道？你為什麽總騙我？”他心下猜測，難道是倆人綁得太近了？騙起來比較方便？
“因為...”陸呈真想把人堵在墻角親一頓，為什麽，你為什麽還不開竅？！
“因為什麽？”
“因為你聰明，騙你有成就感！”顧天還沒生氣，倒是陸呈氣不過拂袖而去。他怕顧天再問幾個問題，他真忍不住了。
偏偏這個人絲毫沒有邊界感，吃了飯就追著他說話，“陸呈，那你再騙我一次！我觀察一下，看看你到底是怎麽騙人的！”
陸呈氣笑了，這人可真好學。哪有人提這種要求的？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麽想出來這麽刁鉆的問題的？
但他只能配合演出，興致缺缺地說了句臺詞，“天天，我現在想出去玩，你陪我去吧。”
“你能不能走點心？！”
“天天，我雖然騙過你很多次，但是我對你說的話也有很多都是真的。”他一秒走心，說話時微微皺眉，眼中的深情如烈酒。
“哦。”顧天不飲自醉，他沒喝過酒，卻先被這眼神給放倒了，整個人七葷八素的。
怪不得總被陸呈騙呢，擱誰誰都頂不住啊。
不，他沒騙人。這怎麽可能是假的？這句一定是真的。
不對啊，他就是在騙人，自己讓他騙的。
他到底有沒有騙人？
騙了還是沒騙？
顧天自己把自己繞暈了。
算了，他喜歡騙人就騙吧，反正自己又不會少塊肉。
“那去換衣服吧。你先穿我的。”顧天的衣服和書包還沒送過來，這是林語清對兒子無聲的反抗。
“噢。”
“我幫你選。”
“嗯，謝謝。”他直接喝大了。
陸呈挑眉，牽著人上了樓。
單方面要求被騙的結果，就是兩人一起站在了繁華的街道上。
這個時間點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有目的地的。只有他們兩個的出現純屬意外。
“天天，想去哪裏？”
“問我幹什麽？不是你要出來的嗎？”下了車，風抽到臉上，顧天終於酒醒了一瞬，重拾本色。
“行吧。”遇到顧天，陸呈才知道什麽是世事難料。如此孩子氣的假戲也能真做，簡直荒謬。
他帶著人去了早餐店，買了兩杯熱豆漿。
就這幾步路，顧天像是又睡了一覺，迷迷瞪瞪地伸手接過一杯，一邊暖手一邊往前走，也不等正在付錢的人。走了十多步停下來吸了一口豆漿，有點燙，但甜度剛剛好，所以他邊喝邊繼續走。
陸呈回過身手邊的人沒了，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嗯？這麽大一人呢？
他往遠處一看那人還在往前走，連忙邁步趕上去將人拉住。
“天天，怎麽不等我？”這麽大的事情，本來還能討要點精神損失費，但是看著顧天的表情，陸呈選擇閉麥。
“陸呈，我...我怎麽了？”顧天很迷惘，像是誤入歧途後無助的幼崽，他從沒這樣過。他不停地想陸呈，想陸呈說的話，和陸呈說話的眼神。
他突然不了解陸呈了，明明是跟他關系最好的一個。
他也不怪誰，只是，他的心神被縛在另一個人身上，讓他不知所以。
“天天，你只是長大了，不習慣和我睡而已。我們今天晚上分開睡就好了。”
“是嗎？”
“嗯，是這樣。”他又騙了天天一次，他的技術爐火純青，可以瞞天過海。
他在笑，心卻隱隱作痛。顧天對他毫無保留地依賴讓他心裏好受一點。至少，天天也喜歡他。
顧天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不是騙人，才說道：“那好吧。我們到前面看看吧。”
陸呈對著他永遠狠不下心，關於他的事情總會瞻前顧後。
小時候，自己寧願替他道歉也沒想過用那些所謂的處世的條條框框約束他。他知道如果自己說了那些話，天天會傷心。現在也是，總怕他傷心，怕他困擾，怕他接受不了，怕他被自己的感情影響。
他牽著天天的手腕順著人流走，突然間想到小時候類似的情景。或許天天真的還沒長大。
那，就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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