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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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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開我

次日清晨,江雲是被人蹭醒的,他認命地擡手摸摸顧天的腦袋,“天天,怎麽醒這麽早?要不要再睡會兒?”

“哥哥,我不想睡。我不說話,你接著睡。”

……

“我也不睡了。”江雲起身去洗漱。

顧天沒人蹭了,就在床上傻樂,樂一陣滾一圈。

江雲回來時才看到床頭的相框裏,裝著昨晚的那幅畫,相框很大,裝上剛剛好,“天天,你怎麽把畫掛在這裏?什麽時候掛上去的?”

“我昨晚在你睡著的時候掛的。”

昨晚顧天怎麽也不肯睡,不睡就算了,還纏著江雲。

江雲堅定地給他讀書,其實不僅是為了哄他睡覺,更是為了給自己念清心咒。結果讀到最後自己睡著了,該哄的人卻沒睡。

顧天在床上思來想去,然後起身在相框上比劃了一下激動地把畫掛到墻上,又欣賞了十幾分鐘,還是睡不著。接著連夜敲開親哥的房門,對著面如菜色的顧堯慷慨陳詞,講了半個小時自己喜歡什麽樣的袖扣,才對這三年的禮物作了評價,說他並沒有完美覆刻自己當時的穿著,因為少了袖扣,並要求他把這三年缺的補齊,告誡他以後不能再犯了。

最後,優雅地轉身離去,一如當年的顧堯。

顧天不僅收到了哥哥的禮物,還一雪前恥,回到房間之後他躲在被子裏笑出聲,後半夜才睡著。

“我喜歡掛在這裏,相框本來也空著。哥哥,你是不是比著相框的尺寸打印的,否則怎麽會不大不小剛剛好。你送我這幅畫是不是就是想讓我掛在床頭?”顧天壞笑著頭頭是道地分析。

江雲無視他的調侃,“沒有,只是巧合而已,相紙的尺寸是固定的。”

“我不聽我不聽。哥哥你快說,你送我就是想讓我掛在床頭。”顧天滿床打滾。

江雲坐到床邊,按住從另一側滾過來的顧天,“天天,我送你畫,是想讓你掛在這裏的。”

“我就知道你是這麽想的。不過,誰讓你是我哥哥呢,我成全你好了。”

“高興了就快起來吧。”江雲想著,他長不大也好,可以永遠像孩子一樣跟自己撒嬌。

可是,哪有一直長不大的孩子,就算心智不發育,身體卻不會騙人。

顧天最近很不對勁,以前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學校還是在外面,都是黏黏糊糊的,可如今卻在一夜之間長大了,成熟了,獨立了,甚至連話都不和江雲說了。

江雲擔心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可問他他什麽也不說,還一個勁兒的鬧脾氣。

難道是春心萌動,遇到喜歡的人了嗎?現在已經入秋了啊。江雲心裏泛酸,卻還是為顧天揪心。

顧天心裏也很煩,因為他前幾天做了一個夢,看不清夢裏的人,夢裏的感覺和聲音卻很真實,他清楚地記得被他壓在身下的人,嘴裏叫著“天天”,語調和平時一樣親昵寵愛,卻又不太一樣,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渾身燥熱,只想、只想,然後他就醒了,羞憤地跑進衛生間。

顧天心裏害怕,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抱著江雲,也不敢和他說話,怕聽到夢裏的聲音。在學校裏更是一點就炸,連三個發小都被嚇到了,自覺遠離他,不敢說不敢問。

可這還不夠,顧天還把周末所有的課程都換成散打,甚至報名學習其他的格鬥,每次都把自己訓練到精疲力盡。

他的瘋狂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江雲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晚上洗完澡便在書桌前站著。等顧天也洗完出來,不顧他的抗拒緊緊攥住他的手腕,“天天,你怎麽了?”

顧天緊繃著臉不說話。

“天天,你是不是...長大了,不想讓我陪你了?那我到樓下住,你別這樣好不好?”江雲真的很難過,心也疼得厲害,他舍不得顧天,可更不想到看他這樣。

顧天喘著粗氣,另一只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平整的指甲快要刺破掌心也不覺得疼,怒不可遏地吼道:“連你也要離開我?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看著顧天眼裏的淚光,江雲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淚,“天天,我沒有不要你,永遠都不會。我不想看到你這樣,你難受的時候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顧天瞬間慌了,他沒見過江雲哭,哭得這麽悲愴。

他覺得自己透不過氣,心臟也被攥得生疼,驚惶失措地擡手擦著江雲臉上的淚水,卻怎麽也擦不完,心急如焚地道著歉:“哥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好不好?”

江雲哭得停不下來,顧天把人抱在懷裏一遍一遍地道歉,“哥哥,你原諒我好不好?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哥哥,你打我一頓,我不還手,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江雲斷斷續續地說:“天天,我沒...有生氣,我...”

“哥哥對不起,不管你有沒有生氣都是我的錯,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哥哥你別離開我好不好?”顧天真的害怕了,害怕江雲離開他。

江雲側著頭靠在顧天的肩膀上一直哭,顧天就這麽抱著他,隔一會兒就拿紙給他擦擦鼻涕,濕熱的氣息打在鎖骨上,可他什麽也感覺不到,一想到江雲要離開他就一陣恐慌,忍不住後怕。

江雲在顧天道歉之後就不想哭了,可他控制不住,一開始是因為顧天,可他知道,總有一天會真的離開,明明早已自我麻痹,可再想起來仍是肝腸寸斷的疼。直到他把所有的隱忍都哭出來,哭夠了,哭聲才漸漸停下。

顧天看他不哭了,忙問道:“哥哥,對不起。我去給你倒水喝好嗎?”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半抱著把人帶到床頭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遞給他。

顧天偶爾半夜醒了要喝水,之前是自己去樓下倒,後來是江雲給他倒,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看著熟睡中的人不忍心叫他,又想多看幾眼,便每晚在床頭放一杯水。

江雲搖搖頭,這是顧天的水杯,兩人雖然親密,卻不會喝同一瓶水,更不會共用水杯。

顧天看他搖頭,直接擰開蓋子餵到他嘴邊,江雲怕把床弄濕,迫不得已喝了一口,才啞著嗓子開口說話:“天天,我不生你的氣,也不會離開你的。”

壓在顧天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哥哥,對不起。你哭了這麽久,再喝點水吧。”說著又開始餵人喝水。

江雲被餵了半杯水顧天還沒停下,只好擡手推開杯子,“天天,我不喝了。”

顧天蓋上蓋子,把水杯放回去,兩人相顧無言。

江雲想知道顧天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便主動開口:“天天,你這段時間是怎麽了?不能告訴我嗎?”

顧天也不敢再發脾氣,別開臉把頭埋得很低,聲音悶悶的,“哥哥,對不起,這段時間是我不對,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真的沒事了嗎?”

“嗯,只要哥哥別離開我,我就沒事。”

“我不離開你。除非...”他的心臟又是一次抽疼。

“除非什麽?”顧天擡起頭。

“除非,你親口告訴我。”江雲看著他的眼睛,忍著內心的疼痛,“如果有一天...”

顧天輕輕捂住江雲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沒有這一天,哥哥,我不會說這種話的。我們睡覺吧,今天我哄你睡。”

江雲拉下顧天的胳膊,終於露出笑容,他永遠會為顧天笑,而且每一次都不是強顏歡笑,“天天,我沒事。”

顧天的心情回歸地平線,看著江雲表情,大著膽子往他懷裏鉆。

江雲像以前那樣抱著他,說話雖帶著濃厚的鼻音,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溫和,“天天,快去睡好,現在天涼了,別凍著了。”

“哥哥,今天讓我哄你睡嘛,都是我不好,才惹你哭的。”

江雲說不用,他沒意識到,自己甚至不需要哄。

可最終拗不過,便由著顧天了。

第二天醒來,顧天終於正常了,高雄沒有了有人提刀站在自己身後的壓迫感,長舒了一大口氣,中午也能多吃兩碗飯了,“天哥,你以前雖然脾氣差,可也沒這麽嚇人。這是誰惹你了?你都氣了半個學期了?”

“就是就是,天哥你嚇得我上課都不敢說話了。還好我們幾個還在一個班,否則你周圍豈不是連個活人都沒有?”王熠旻也終於熬過了大氣不敢喘的兩個月,說著顧天的不是。

“吃飯也堵不住你倆的嘴。”顧天偷瞄著江雲,怕他聽了想起昨晚的事。

陸呈本以為他生氣是因為江雲喜歡上別人了,可觀察了半個月發現江雲還是圍著他轉,實在不知道他在發什麽狗脾氣,“小天,你前段時間真的沒事嗎?”

顧天心裏七上八下的,能不能不要再說之前了,哥哥會不會真的生氣,“別說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趕緊吃飯吧。”然後食不知味地狂炫,一副別打擾我吃飯的樣子。

吃了午飯,學生都回到班裏寫作業,寫完的就趴在桌子上休息。顧天早早地寫完作業,也不睡覺,時不時焦慮地看看同桌。

江雲以為他要上廁所,給他讓位置他又不出去,便小聲問他:“天天,你怎麽了?”

顧天說沒事,但仍跟火燒屁股似的,江雲輕手輕腳地站起身,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兩人沒有上樓,而是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到了校園才停下來。因為學校好像沒有樓頂,不知道從哪裏可以到樓頂。

“天天,你怎麽了?”江雲這次聲音大了一點,又重新問了一遍。

顧天搖搖頭,說:“沒事。”

“你睡不著嗎?”

“嗯,睡不著,也不想睡。”他垂下眼皮。

“那我陪你轉轉,走吧。”江雲伸出手,顧天趕緊握住跟上去。

他們走到了操場,只有三五個同學,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麽一直走著。

江雲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又問道:“天天,現在好點了嗎?”

顧天好像從沒這樣怯懦過,他遲疑地開口:“哥哥,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也不會離開我嗎?”

江雲看著眼前惴惴不安的少年,情不自禁地抱住他,溫言安撫,“天天,我不會離開你的,你別害怕。我也不生你的氣,我昨天晚上哭是因為看你難過,不是生你的氣,你別胡思亂想了好嗎?”

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帶動著另一顆心臟“咚咚”直跳,顧天似乎在熟悉的嗓音裏聽到主人的情緒,帶著深情和不舍,頓時渾身開始冒熱氣,在緊張、難過、委屈交加之下,他又哭了。

還好江雲口袋裏一直裝著紙巾和濕巾,因為顧天不是要擦手就是要擦鞋,現在剛好用來給他擦臉。

“天天,怎麽哭了?哭什麽,我不是說了不生氣也不離開你嗎?”江雲一邊給顧天順著氣,一邊給他擦著眼淚。

“哥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明明...是我...不對。”顧天抽抽搭搭地說著。

“不為什麽,天天,我會永遠對你好的,你別哭了,下午還要上課呢。”

他哭得更厲害了,“嗚嗚嗚,哥哥,對不起。”

“我不怪你,快別哭了,再哭紙不夠用了。”

紙快用完的時候顧天終於不哭了,江雲拉著他去洗臉,又把最後一張紙掏出來給他擦臉,總算是把人哄好了。“天天,等會兒再上去吧,我們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嗯,都聽哥哥的。”他不想回教室,只想兩個人待在一起不被打擾。

秋天的樹葉剛好也是他喜歡的顏色,無論是長青不敗的松柏,還是燃燒生命的熱烈。可如今枕在江雲的肩膀上,眼裏卻只有江雲的模樣,再也看不到眼前的景色。

風撩起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心頭的迷霧。直到後來才恍然大悟,原來心動,勝過所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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