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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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麻雀劃過窗口,留下幾聲啁啾。

李淩治皺眉,“朕在公主身邊待一會兒,公主就那麽不願意?”

這這……誤會!

我束手彎腰,正色道:“太平絕無此意!太平昨日已經說了,是擔心皇上的安危。況且,皇上昨日才來過,今日又來,說起來,怕是也有點說不過去……”

我這麽說,也是怕他明天還來。

“原來公主也知道,還有說不過去這件事。”李淩治微微挑眉,道:“公主替朕倒是考慮不少,朕也忍不住想為公主考慮考慮,說起來,本來烏胡可汗之事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公主又去月夜送行蘇將軍,深夜拜會零陵王,就連蘇太傅,也有一出雙雙遇刺,更不要提你府上一天到晚總有那麽些各色人等來來往往……公主覺得說得過去麽?”

我的頭忽然又開始很暈,面色十分嚴正,以至於面皮有些僵,“皇上明鑒,太平素來慎行,從未有過什麽出格之事。”

我所言絕對屬實,我的心卻很虛。其實吧,我也不是有意要慎行,我不是沒想過做點什麽出格的事,比方說弄幾個面首填補下寂寞,可是吧,不知為什麽,我就是沒有遇見個中意的。

不中意的,我實在下不去手。

好不容易有個中意的,人家還不讓我下手。

我都還沒有下手,就連累了人家,皇上你心裏一定要明鑒,蘇棠他跟我絕對是規規矩矩明明白白,後事不可預知,且不去說,迄今為止,我們之間只有公事,絕對還沒有私情。

李淩治嘆了口氣,道:“有些事,朕的心裏是知道的,像蘇太傅,就跟朕說過,要專心致志報效朝廷,朕,絕對信得過。”

我點頭如搗蒜,用人不疑,皇上英明!蘇棠你繼續專心致志報效朝廷,千萬守住不要被外面的花花草草鶯鶯燕燕迷了眼。

李淩治停頓片刻,沈了聲音,“還有蘇將軍,明日就要啟程和親,這一去就山高水遠天各一方了。”

“是。”我點頭應承。

李淩治凝望我一眼,繼續道:“另外,據朕所知,常來公主府走動的周侍郎,他似乎從來都不近女色……”

說起這個,我心裏甚是替周瀟引為可惜,但人各有別,所好有殊,不好勉強,只是坑了梁王,梁王啊梁王,你說你都後繼無人,非要去造這個反是弄個甚!但話說回來,不考慮糟心不糟心,硬要有個後,估摸著也就是一二三的事情,不足為慮。

“至於零陵王……”李淩治蹙眉,看向我,“朕想,若白你心裏素來都有分寸,就不用朕多說了。”

“是是。”我趕緊點頭回應。

李淩治傾身,離我近一些,目光融融,道:“若白,其實朕比你想的要更明白你。”

人心莫測,人性覆雜,有時候連我都還有些不明白我自己,不知李淩治的明白是明白到什麽程度,我垂下眼眸,道:“皇上聖明!”

靜默片刻,頭頂傳來一聲嘆息,“有些事,朕雖然明白,但公主也要考慮考慮旁人的想法,流言蜚語,朕雖然不信,可是朕心裏替公主介意。若白,你明白麽?”

我心如明鏡,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是非莫過人言,我都已經弄權了,再弄幾個臣聽上去也很是合理可信,且是聽者喜聞樂見的。可我不是很明白,李淩治為何要替我介意?我擡眸看他,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蒙了影,朦朧朧不甚明了,我總覺得他今日說話做事好似別有深意。

“朕知道你是明白的。”李淩治靠我更近一些,“若白,朕說這些,是想你對旁人,適當收斂一些,不要惹人誤會,你應當是可以做到的罷?”

影挪向他身後,我看清他的眼眸,如從前般,仍是倔強而清澈的,我卻不再讀得懂。

我垂眸,恭敬道:“多謝皇上提點,太平謹遵教誨。”

“如此,甚好。”李淩治嘆了口氣,緩聲道:“你不必把朕也當成旁人。”

擡眸,李淩治已沒進了那片影裏。

“時候不早了,朕該回去了。”李淩治起身,“你好生休養,明日和親送迎之事,免不得勞累,你便莫要去了。”

我知道我一起身李淩治又要扶我,所以沒有起身,端端正正坐好,頷首道:“太平已經無礙,明日為蘇將軍送行,太平不想失約於人,還是想要去一趟,還望皇上成全。”

面前垂著的玄色衣袂輕動,露出一片錦簇的團龍紋,李淩治望我一眼,別了眼眸看向半開的軒窗,道:“既然是有約在先,公主又實在想去,那便去送送罷,也了卻公主一樁心事。”

我的心事,真的與蘇將軍無關。橫豎橫解釋不通,我只有恭聲謝恩。

見李淩治移步,我趕緊切切喚一聲:“等等。”

我想一定是劉老禦醫給我開藥的時候一個不當心手一抖劑量猛了。

“皇上~~”我蹙眉,“我想要起身,可是頭有點昏,你可不可以過來,扶我一下?”

“若白你怎麽了?”一股若有似無的熏香昵近,李淩治俯下身,關切道:“可是有什麽不妥?

我不言,看向他,伸出手輕輕放進他向我攤開的手心裏。

似有電光一閃而過,他的眼眸忽凝住,變得很深,很深,如淵,如墨。

如果不是吃錯藥,我怎麽會突然有這樣大膽的想法,而且我決定不單想想,還要做一做。

我的手從他手心緩緩離開,留下一把梅花匕在那裏。

那把梅花匕在我袖中藏了有一會兒了,它很精巧,慕雲輕說給我防身用,不過我沒那個習慣,倒有一回心血來潮拿它來殺了個瓜,甚是好用,因為足夠鋒利。

此刻,它的鋒利藏在鞘裏。

“皇上恕罪。”我斂下眉目,沈聲道。

“你何罪之有?”李淩治挑眉,目光落在鞘身的貓眼石上,“好別致的梅花匕。”

“皇上,我……”

“朕知道。”李淩治收回目光,看向我,沈聲道:“公主為了讓朕不要來公主府真是用心良苦,朕若是再不明白就太對不起公主的良苦用心了。”

皇上的神思果然通透,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若有心害他,不是沒有機會。既然言諫他不聽,我只有出此下策犯顏直諫。我雖無心害他,但我的公主府真的不保證安全,無事真的千萬不要再來了。

能省去一堆口舌解釋,我倍感欣慰,卻也不敢忘形,束手躬身恭謹道:“皇上英明,太平多謝皇上不追究太平的大不敬之罪。”

李淩治默了默,垂袖放梅花匕於案上,臨出門時頓下腳步說了一句:“應當是朕多謝公主。”

我也沒做什麽,實在是不敢當,李淩治卻說謝我說得那樣認真,為此我惴惴不安許久,連晚膳都用得不怎麽踏實。

金色的光弧伏於案上,如貓的眼睛,李淩治走後,那把梅花匕便一直放在那裏。

慕雲輕來的時候,盯著那把梅花匕看了好一會兒,問我,是不是想吃瓜了?

沒事吃個瓜,我倒是想,可是三月間哪來的瓜。

況且,慕雲輕顯然不是來吃瓜的。

我笑笑,引慕雲輕往方便說話之處走,“雲輕手上的傷好些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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